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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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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陸渝覺得自己的雙腿不太聽使喚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盛曜的目光註視下, 走到那扇窗戶邊的。

陸渝在的乒乓球室,其實地面的水平高度是要比外面的露天球場高一截的。

但盛曜一米九的身高,讓他恰好能站在外頭, 趴在窗戶邊看到裏面的陸渝。

陸渝走到窗戶邊, 腳步定下。

因為站的位置高低差的原因, 他第一次需要微微低頭, 與盛曜對視。

“喝水。”

他見盛曜把礦泉水瓶往前推了一點。

然後盛曜又想起來什麽似的, 拿起瓶子, 擰開了瓶蓋, 再遞過來。

做完這一切, 盛曜的胳膊又搭在了窗邊,雙臂交叉著, 整個人好整以暇地靠在窗邊。

陸渝喉間輕輕滾了一下。

他的視線穿過透明的瓶身,落在盛曜搭在窗邊的臂膀上。

肌肉緊實有力,覆蓋著一層因為運動激烈而透出來的薄汗,在陽光的映照下, 線條顯得更加漂亮了些。

視覺效果比遠看時更誇張。

陸渝拿過瓶子輕輕抿了一口。

又抿了一口。

溫涼的水滑過咽喉,略微帶去了些許因為各種原因而來的燥熱。

陸渝舔了舔唇。

盛曜依舊看著他,平日裏過分深邃, 難以看清其中心緒的黑眸,此刻因為兩人站位的問題而微微上擡著,露出非常好看的眼睫線。

“你的腿完全好了嗎?”

陸渝問道。

盛曜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醫生說可以開始逐漸恢覆正常的運動量。”

“那也要註意,一開始不要太劇烈了。”

“嗯。”

對話很簡練, 感覺話題到這個地方就該結束了。

但陸渝突然就有些不想走。

他想起今早出門時童煦說的話。

自己和盛曜似乎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面了吧。

“之前的事情, 謝謝你。”陸渝想起上周劉傲文的那件事情,真誠地說道。

盛曜一挑眉, “我記得你之前謝過一次。”

陸渝幹巴巴地“嗯”了一聲。

他是不是有點沒話找話了。

“那我……”

“不如請我吃頓飯?”

陸渝一楞,然後點了點頭,說:“好啊,那中午那頓飯我請大家吃。”

盛曜剛因為陸渝乖順的點頭應允而略微放松的眉宇,在這一刻又挑了起來。

“大家?”

陸渝恍然不覺,道:“是啊,你不是說的中午的聚餐嗎?”

童煦出門的時候說的中午聚餐,沈熠天應該已經和他們三個講了吧?

上課鈴響了起來,盛曜似乎輕輕笑了一下,他活動了一下胳膊,道:“嗯,是中午那一餐。”

“我先回去了。”他朝陸渝一擡手,轉身走了。

回到隊伍裏。

盛曜看了眼身邊的沈熠天。

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望了過來。

“中午幾個人?”盛曜說。

沈熠天一頓,隨即明白了什麽似地回過頭。

乒乓球室的窗臺邊,陸渝恰好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他們課堂的列隊。

手運著球在地上拍了兩下。

“可以是六個。”

“也可以是四個。”

盛曜挑了挑唇角,“那就四個吧。”

“好。”



“劉青和張展為啥不來呀?”

童煦把羽毛球拍和乒乓球拍放進了盛曜的車後備箱,就聽到沈熠天給他傳達了這個“噩耗”。

“人多才好啊,熱鬧,點的菜還多!”

沈熠天表情認真地道:“他們作業做不完了。”

童煦懊喪地哦了一聲,“那沒辦法了。”

童煦坐上後排,剛想找陸渝,就見沈熠天直接坐到了自己身邊的空位上。

“小天?”童煦眨眨眼。

而與此同時。

陸渝看著面前被拉開的車門,以及門邊正望著自己的盛曜。

“上車。”

他聽見盛曜很輕地說了一句。

車門被人從外面關上,很快,身邊的駕駛位上就多了一個人。

陸渝不是第一次坐盛曜的車了,上一次是和盛曜去醫院。

但這一次,是盛曜幫他開門,再幫他關門。

“安全帶……”

陸渝一個激靈,下意識地道:“我自己來。”

說完他才意識到,盛曜坐在原地根本就沒動。

耳朵再一次熱了起來,陸渝抿著唇,將安全帶扯出來,乖乖扣好。

直到鎖簧相扣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陸渝才覺得身旁一直投來的,幾乎要把他皮膚血肉灼燙穿了的視線,終於收了回去。

天氣冷了,人就想吃點熱乎的。

確定了車上的人沒有忌口,在童煦的提議下,他們去了一家羊肉煲店。

店裏的人不少,每張餐桌上都放著一只炭爐,爐上架著一只砂煲。

棕黃色的砂煲裏,是翻騰的羊肉、羊雜和胡蘿蔔,還有生姜片和蔥段,在旺盛的炭火烹煮下,屋子裏彌漫著暖意和羊肉的香氣。

“四位坐這邊。”餐館的工作人員帶著幾人入座。

童煦剛坐下往裏頭一縮,想轉頭找陸渝的時候,就見沈熠天坐在自己旁邊了。

童煦:?

小天今天怎麽這麽熱情?

不過他也沒多想,畢竟沈熠天平時不吭聲,都是他主動才說幾句話的,今天熱情他高興還來不及。

陸渝頓了頓,而後,便坐到了剩下那個唯一的位置上。

工作人員一邊上餐具茶水一邊介紹,“我們的羊肉是西北空運來的,沒有膻味,男生女生吃了都很好的。”

“很好是什麽好,不是驅寒的麽?”童煦好奇地道。

工作人員是個女孩子,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女生吃了滋陰養顏,活氣血的。”

“那男生呢?”童煦又問。

陸渝就見沈熠天放下手裏的茶壺,像是無奈一般微微偏過頭,在童煦耳旁說了什麽。

而後就見童煦擡手捂住了嘴。

“明白了?”沈熠天道。

童煦連連點頭。

陸渝拿著茶杯,看一眼對面的兩人,又看一眼自己左手邊的盛曜。

明白什麽了?

盛曜抿了一口茶,擡眼看了過來。

“想知道?”

陸渝眨了眨眼,誠實地點了點頭。

然後就見到盛曜放下了杯子,朝自己輕輕勾了勾手指。

陸渝湊了過去。

但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

而後就見身旁的人微微一挑眉,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勢,朝自己這邊傾身過來。

薄荷松木的氣味在一瞬間壓過了店裏的羊肉味道,陸渝下意識收緊的手掌將大·腿下方的皮墊捏得咯吱作響,才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沒有下意識地向後退開。

他聽見盛曜輕輕和自己說了一句話。

“男人吃羊肉,可以壯……”

……

陸渝捧著杯子,帶著幾分慌亂地喝了口茶。

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他和對面的童煦對視了一眼,尷尬地撇開了目光。

偏身邊的人還要十分貼心地問上一句,似乎生怕剛剛猛地彈開距離的陸渝沒聽清、沒聽懂似的。

“明白了?”

陸渝半張臉埋在茶杯裏。

迎著杯裏升騰的水汽唔了一聲。

“羊肉來了!”

穿著白衣服的廚師端著一只大砂煲,另一人配合著架好炭爐,給陸渝他們這桌上菜。

“來稍微退開些,上菜了小心燙啊!”

上菜的間隙,陸渝向一旁側開了些許,借著這個機會,他朝身旁坐著的盛曜看了一眼。

盛曜依舊淡然地垂著眸子,在這個時候,他總是不自覺地從身上浮現出一點不染人間凡塵的氣質,冰冷裏帶著鋒銳,讓不認識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但陸渝卻覺得盛曜最近的表現和之前有點不一樣。

鍋裏的羊肉煲端上來時已經煮的差不多了,在燒紅的炭火上,很快就沸騰起來冒出白色的水霧。

霧氣朦朧間,陸渝的思緒同樣也漫散起來。

他回想起開學之初的時候。

最開始,陸渝覺得盛曜是個距離很遙遠的人。

但公選課組了隊,有了幾次時間不長的相處後,他發現盛曜並沒有傳言之中的那般高冷、難以接近,相反是個很值得做朋友的人。

那段時間的陸渝甚至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讓自己的思維鈍感更足一些。

盛曜的幫助,平日裏的聊天,陸渝都是帶著主觀的意識,去讓自己把事情往“朋友之間”的關系去想。

就好像他意外生病發燒的那一次一樣,正如劉青所說:他的朋友生病,他也一樣會照顧對方。

這個方法,在不久之前是卓有成效的。

但最近的事情,讓陸渝很難再“不去多想”。

尤其是劉傲文這件事,孔婷的一句“除了親人和愛人,沒人會做到這個地步”,成了戳破陸渝自我說服的第一個外力。

而陸渝昨晚那個不可言明,過分旖旎的夢,讓他再一次想起自己開始是懷揣著怎麽樣的想法,去和盛曜接觸的。

至於今天,當盛曜趴在窗沿,給他送水還擰瓶蓋的時候,陸渝在那一瞬間真的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陸渝再一次想起了他十月小長假生病,打開門的那一刻,看到的那被懂得微微泛紅的高挺鼻梁。

他突然在想,盛曜是不是,或許也會有那麽一點點的可能性,對他心動呢?

“好了,可以吃了,可以先喝一碗羊湯,當然也可以直接吃肉,看你們個人的喜好。”

工作人員的說話聲在耳邊響起,陸渝就聽耳旁有人說:“要肉嗎?”

陸渝想了想,搖頭,“先喝湯吧。”

等一碗飄著清油的羊肉湯被放到面前時,陸渝才意識到剛剛說話的人是誰。

他眨了眨眼,雙手將碗捧到自己面前,“謝謝。”

陸渝心跳有些加速。

而對面,童煦張嘴似乎有話想說。

然後被沈熠天打了一碗羊湯送到了面前,“喝吧。”

童煦立馬就忘了自己想說的話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身邊的沈熠天。

小天你居然給我打湯?!

沈熠天沒理他,而是給自己也打了碗湯,同時和對面的盛曜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

於是接下來的大半時間內,每當盛曜給陸渝夾菜、遞紙巾,把人照顧得心尖一顫一顫的時候,不過一會兒,沈熠天就會做出類似的事情。

而時機總是在童煦想要唧唧歪歪,找陸渝聊閑話的時候。

事情如盛曜所預料的一般。

只有他們四個人的情況下,他和陸渝說話的時間多了不少。

但他也發現,陸渝的反應——對他行為的反應——漸漸地越來越淡定。

畢竟此時,陸渝的對面有了參照物。

打湯、遞紙、夾菜……就是朋友之間的相互關心而已麽。

天哥總不可能對小煦有什麽想法吧?平時沈熠天對童煦的咋咋呼呼和親近行為表現得都有點小嫌棄的。

盛曜揉了揉眉心,看向對面座位上的兩位沒頭腦和不高興。

就在他想著如何提醒一下沈熠天換個方式幫他牽制一下童煦的時候。

陸渝的口袋裏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盛曜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玲”。

在陸渝接通電話的那一刻,盛曜清晰地聽見了話筒裏傳來的,有些尖銳的女人聲線。

“小渝,媽媽聽說你在學校網絡上被人控訴了,怎麽回事?!”

陸渝這一桌的氛圍,瞬間就安靜下來了。

童煦伸出去夾沈熠天碗裏肉的筷子停在了半途,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對面的陸渝。

沈熠天的表情也不是太好。

而盛曜作為物理距離上離陸渝最近的人……在他聽清楚伍玲的第一句話之後,就見到陸渝的指尖在手機側面摸索了一下。

通話聲音變小,盛曜再也聽不清了。

他微微垂下眸。

只見到了陸渝閃躲的視線,短短一瞬。

陸渝並沒有刻意避開幾人說話,即使他可以。

但在這一刻,不知為什麽,他並不想一個人呆著去面對來自伍玲的責問——就像往常那樣。

而陸渝說的內容,在場的三人都能聽得懂。

無非就是劉傲文那件事,不知道怎麽被陸渝的母親知道了。

而這位母親對這件事情的發生非常在意。

哪怕她的兒子只是個純粹的受害者。

電話裏。

伍玲板正嚴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失望和指責。

“小渝啊,媽媽對這件事情真的很驚訝。”

“你要記住,你也應該明白,爸爸媽媽在這個行業裏打拼了那麽多年,除了保護好自己的聲帶,最重要的還有保護好自己的名聲!”

“我們給了你這麽高的起點,讓你讀了最好的京大的播音主持,不是為了讓你在這種小事情上和人糾纏不休的。”

陸渝抿著唇,良久一言不發。

最後,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說話。”

“知道了媽媽。”

掛了電話。

陸渝起身,將手機揣進了兜裏。

他吸了很短的一口氣,抿了抿唇。

“我出門走走。”

童煦哎了一聲,想要拉住陸渝,卻被身旁伸過來的一雙手掌按住了肩膀。

“小天你別……”

只是他話沒說完,就感覺面前又噌地站起來一個身影。

下一刻,丟下碗筷的盛曜直接追著陸渝的背影去了。

童煦眨眨眼。

沈熠天淡定地松開手。

“吃你的就行。”



陸渝應著風和陽光在街上走。

明明今天天氣很不錯,正午日頭高懸,灑落一地的溫暖和光明,縱然不時刮幾陣小風,也該是涼爽和舒服的。

但陸渝只覺得那風小刀似的,刮得他鼻子發酸。

不知不覺拐進了一條小路上。

風林晃動,沙沙作響的樹葉交錯著在地面上留下細碎的金箔。

他聽見了身後有節律的腳步聲。

陸渝回過頭。

盛曜的腿很長,幾乎是兩三步就追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沒說話,陸渝也沒有出聲。

兩人此刻多了一種無言的默契,並肩在這條小道上走著。

大中午的,天氣很好,這條路上的行人相對不多,但偶爾還是能碰到騎自行車路過的一兩個。

四周的建築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平房,就是最典型的那種胡同。

陸渝和盛曜之間的距離,也因此而靠近了些許。

心情比從店裏剛出來的時候好了不少。

陸渝其實挺矛盾的,盛曜跟上來,他有點意外,但又很開心。

但內心裏,陸渝並不知道該和盛曜說什麽。

說他媽媽不分青紅皂白地批評了他?

還是說自己心裏很委屈?

又或是抱怨劉傲文給自己制造麻煩?

不論哪個,都不是陸渝的性格會說的話,也不是他想和盛曜說的話。

但慢慢走了一段,他突然覺得這樣就是最好的。

盛曜不說話,他也不出聲,就這麽靜靜地走在路上,莫名地身心就平靜了下來。

“呵呵……”

街邊,傳來一陣帶著幾分滄桑的笑聲。

聲音來自街道旁的一個小院,陸渝往裏探了一眼,就見笑得開懷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

他身上穿了件厚厚的褂子,坐在一張墊了軟墊的太師椅上,鼻梁上架著副細框眼鏡,是很斯文的那種老學究氣質。

手裏還提著一只小籠,籠裏住著一只鳥兒,細看那鳥兒的腿似乎是傷了,上蹦下跳雖然不停,卻動作有些鈍跛。

不知是否是陸渝站久了,老爺爺似乎是註意到了門外探頭探腦的兩人。

“小夥子。”

陸渝上前兩步,站了出來。

“老先生。”

老爺爺將手中的鳥籠掛在了一旁的樹杈上,笑呵呵地開了口。

“要不進來喝杯茶,和我這個閑著無事的老頭兒說說話吧。”



“來,坐吧。”

陸渝和盛曜在老爺爺對面的矮鼓凳上坐下,不一會兒,便有阿姨端著點心上來了。

“自己家做的,放的糖少,健康。”

一旁還有一只小的老式炭茶爐,爐上架著一只鐵茶壺。

老爺爺提著壺提手,將燒開的水倒入一旁茶臺上放著的紫砂壺中,給兩人沖了杯茶。

“香片茶,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喝不喝得慣。”

陸渝和盛曜接過茶杯,道了謝。

“都還是小朋友吧,看著在讀書?”老爺爺說道。

陸渝點了點頭,不過同時也有些意外。

一般來說,看得出他是學生很正常,畢竟他也知道自己一身的學生氣,說直白點,就是眼裏還有大學生清澈的愚蠢。

而他看過盛曜出席一些活動的照片,氣質成熟銳利,雖然遠遠不到中年企業家那種“成功人士”的程度,但跟大學生還是有壁的。

這位老爺爺居然也能看出來麽?

“學生好啊,學生時代利於培養感情。”老爺爺吹開茶面上的浮沫,笑著伸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臉側和心口,“不管是眼神、表情還是心思,都還是比較純凈的。”

這話說得雲裏霧裏,倒是陸渝聽不懂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盛曜,後者正捏著茶杯,也不知聽沒聽明白。

陸渝只好順著應了兩句。

他本以為這位老爺爺叫他們進來,是有什麽想要幫忙的事情。

但坐下來聊了這會兒,卻又感覺對方真的只是想要一個人說說話而已。

就在陸渝發呆的時候,一陣微風從外頭吹來。

風的尾巴卷起了老爺爺的褲管,陸渝視線落及之處,看到了掀起的布料下……一截泛著冰冷金屬灰光的假肢。

陸渝的眼睛驀地睜大了。

當他下意識地擡起頭時,就見老爺爺正看著他,臉上依然是和煦的微笑。

猝不及防的信息量,讓陸渝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本能地視線亂瞟,心中不禁擔心自己剛剛盯著對方義肢看的行為,會不會有些冒犯。

陸渝看到了那只籠裏的鳥兒。

“老爺爺,這只鳥兒……”

話說到一半,陸渝便抿住了嘴。

鳥兒和老爺爺的腿一樣,也是跛的。

不過老爺爺似乎對此並不以為意,他伸手將鳥籠摘了下來。

“哦,這個小家夥啊。”

“它之前來我這,弄傷了腿和翅膀,短時間內怕是飛不了了。”

“不過雖然現在好的差不多了,但是……”

說著,老爺爺伸手打開了鳥籠的小門。

就見那只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鳥兒從籠子裏飛了出來,而後便落到了老爺爺的腿上。

左蹦一下,右跳一下。

老爺爺手指輕輕撫摸著小雀兒,後者就用毛絨絨的腦袋蹭他的指尖。

玩了一會兒,那鳥兒就自己飛回了籠子裏。

看這樣子,應該是不想走了。

“現在傷沒好全,等過段時間可能給它打個小木屋掛在樹上。”老爺爺擡起頭,微微瞇著眼睛,應著陽光在樹杈之間尋找適合掛鳥籠的位置,“哎,你們看哪裏比較好?”

就在陸渝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時,一旁的盛曜突然開口說了句話。

“這只鳥的嗓子是不是也受過傷?”

陸渝一楞。

老爺爺將鳥籠掛回樹枝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淡然地完成了後續的動作。

他推了推眼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

“小夥子眼神不錯。”

陸渝這時才意識到,從剛剛他們進門到現在,從未聽見過這只鳥兒的叫聲。

而老爺爺剛剛逗它的時候,也並未像其他養文鳥的老人家一般,不時用口哨之類的聲音去和鳥兒逗趣。

原來,這竟是只啞鳥兒……

接下來的聊天時間裏,盛曜發現陸渝的話明顯比方才少了很多。

他不知是在想什麽事情,不時地就有些出神,甚至需要盛曜喊他兩次,才能回過神來。

茶葉的香氣淡了。

童煦打了個電話過來。

“小渝,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呀?”電話另一端,童煦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渝猛地想起,自己是和童煦他們一起出來吃飯的。

而這麽久了,都還沒回去。

他從鼓凳上站了起來。

“要走了?”老爺爺說。

陸渝點了點頭。

“謝謝您的茶,還有點心。”

老爺爺依舊笑瞇瞇。

“點心要帶些走嗎?”

陸渝搖了搖頭。

“好,我腿腳不方便,就不送了。”老爺爺伸了伸手,轉頭朝一旁的阿姨點了點頭。

阿姨會意上前,帶著陸渝和盛曜出門。

臨走前,陸渝突然頓住了腳步。

老爺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他。

“您會一直養著它的,是嗎?”

回答他的是老爺爺彎彎的眉眼。

“當然。”

出了門沒多久,陸渝還有些走神。

突然間,有人風風火火地從他面前走了過來。

陸渝下意識地往旁邊讓開些許。

路過的,也是一個白發爬滿鬢角的老人。

對方手裏提著不少東西,看著都是不便宜的補品,而胡同口外多了輛只一打眼就價值不菲的車。

院子裏,傳來剛剛那位阿姨的聲音,朦朦朧朧,聽不太清。

“……謝客……您請回吧……”

還沒反應過來,陸渝的後背就貼上了一只手掌。

“走吧。”

陸渝應了一聲,下意識地跟著盛曜往前走了幾步。

但突然,他又停了下來。

陸渝站定在原地,像是有什麽想說的事情,他擡頭看向身旁的盛曜,眼底裏映著正午旭日的碎金。

“盛曜。”

早已若有所感,駐足在陸渝身邊垂眸與他對視的盛曜,在這一刻,他一向看不太真切其中底色的黑眸,不可控地蕩起了一絲波動。

“嗯,我在。”

盛曜的話語仿若一劑撫慰人心的良藥,陸渝節律有些踏錯了的心跳,在這一刻重新找回了拍子。

他緩緩地平靜了下來,心中的問題,也如願地訴說而出。

陸渝話說得很慢,像是一種斟酌抽搐許久之後,仍抱著滿心的猶豫和疑慮,才鼓足勇氣說出來一般。

“我想問,壞了嗓子的鳥雀……”

“……真的會有人喜歡嗎?”

在這一刻,盛曜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浩瀚的澎湃,撞得心口發悶。

望著面前那雙如同琉璃一般的眸子,即使是經歷過太多各種各樣的事,本該面對什麽都能淡然處之的盛曜,也再一次失去了話語。

陸渝的眼睛很漂亮。

而在這一刻,卻單純得讓人心疼。

像是說出什麽樣的答案都會相信,卻又有幾分讓人覺得,似乎陸渝從未期許過什麽答案。

胡同弄堂的陣陣清風裏,是良久的沈默。

久到陸渝覺得自己等不到答案了。

正當他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結果,想要轉身離開時。

盛曜開了口。

“會的。”

低沈的聲線裏帶著令人天生便想要信服的篤定。

陸渝剛剛側過些許的肩頭,被人用手輕輕地按住,轉了回來。

擡起頭,他再一次落入了盛曜眼中的深潭之中。

他聽見盛曜和自己說。

“當然會。”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交錯相織。

“他本就值得被愛。”

“永遠值得,無關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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