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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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周母這會兒已經哭得快要昏過去了。
什麽叫“閉門家中坐, 禍從天上來”，說的就是她了。
這一大早的，剛餵了豬刷了鍋, 門就被人堵上了。一開始瞧見那麽多人, 周母還以為對方是兒子的朋友呢——
周漢祥畢業後去了機械廠工作。
這眼下眼瞧著就要農忙了, 原來吧, 周漢祥要上大學，哪有時間回來幫忙做活？一開始有許槿撐著呢，她差不多什麽都不用幹，現在卻不同。再沒人過來幫著忙前忙後之下，即便幹不了，家裏的活她也得撐著。
現在則不同, 大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了，人在廠裏幹著呢，總有歇班的時候了吧？周母就托人給周漢祥去了個電話，跟他說了要回來幹活的時間。
周漢祥那會兒答應的好好的, 說是讓她盡管放心, 忙起來的時候, 他一準兒會回來，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找幾個人，和他一起把地裏的莊稼給收了。
周母可不就心安理得的在家裏躺著了？也因此一開門，瞧見好幾個人堵在門外，不但絲毫沒覺得不對，再聽對方說是來找周漢祥之後, 還很是熱情的把人往裏讓。
結果她的這番善意人家竟然絲毫不領情, 推開她就闖進門裏。強盜似的沖進去就是一陣亂翻。
周母嚇了一跳，趕緊過去阻攔, 卻被人直接給拉開。
都到了這會兒了，周母終於覺出了不對，哭天喊地的就吆喝起來。
旁邊左鄰右舍聽見她這邊動靜不對，趕緊過來，瞧見這一幕，也都圍了過來。
還想著這麽多人來了，這群人肯定就會嚇跑了呢，誰想到對方根本絲毫不在乎。偏偏看那幾個大漢兇神惡煞的模樣，瞧著就讓人膽戰心驚，大家也就敢聲援，卻是沒人敢上前阻攔，可不就越聚越多，把門口的路都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說是祥子借了他們的錢，現在都好幾年了，還沒還上……”周二嬸心裏也有些堵的慌——
她男人可是周漢祥嫡親的二叔，自然不能和其他鄰人一樣，就那麽看著寡嫂要死要活的，可不就上前和那些人交涉？
跟他們說已經給周漢祥去了電話，讓他們有什麽事等周漢祥回來再說，結果人家卻是不樂意，還跟周二叔差點兒動了手，又口口聲聲說他要是真想管這個事也成，那就幫著把周漢祥借的錢換了，不然就閉嘴，滾一邊去。
周二嬸可真是擔心，唯恐自家男人會腦子一熱，替周漢祥還了這個賬。
事實上周二叔還真動過這個念頭，畢竟怎麽說那也是他寡嫂和侄子呢，真是甩手不管的話，難免會被村人戳脊梁骨，結果一聽對方說，周漢祥竟是足足欠了人家將近七千塊，當時就被驚住了——
要是千兒八百，他咬咬牙，就幫著拿出來算了。眼下卻竟然足足七千！他攢了多少年了，手裏也就三千多不到四千。更別說家裏大兒子眼瞧著就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這點兒錢，還是準備給大兒子蓋房子娶媳婦用的。
真是用來給周漢祥還債，不夠不說，他兒子咋辦啊？
雖然男人暫時沒出頭，周二嬸依舊是提心吊膽的，這會兒看見許槿，不覺又生出些希望來——
這小許姑娘都坐上汽車了，那七八千塊錢對她來說又算得了什麽？怎麽說當初小許姑娘和祥子訂過婚，現在祥子家遭了大難，說不定人家願意幫一把呢？
也因此邊說邊偷偷看許槿的臉色。結果許槿就好像沒聽見似的，不但沒有回應她的話，反而點了點頭後，直接把車門給關上了。
周二嬸嘆了口氣。也是，當初祥子做的事是不地道，他們這當叔叔嬸子的還不想管呢，憑啥讓人家一個被退婚的姑娘管這個啊。叫她說，還是大嫂和侄子沒福氣。
要知道當初沒退婚的時候，誰不羨慕大嫂這邊的生活？
別看沒了男人，卻有個上大學的兒子，還有個即將進門的能幹的兒媳婦。
兒媳婦白天掙錢，但凡有點兒時間，還會騰出來幫著過來種地。什麽除草了點化肥了澆地了，都是人姑娘一個人撐著。
怕大嫂子寂寞，還給大嫂買的有收音機。見天大家忙得腳不沾地的，她這大嫂卻是能輕輕松松的拿著收音機聽著小曲在街上轉悠。
那會兒誰不說她是個有福的？不用幹活，就是祥子需要花錢啥的也不用管，一切全都有兒媳婦撐著呢。
再看看兩家退婚後，人家姑娘是越過越好，聽說現在已經在省城安居了，自己還連車子都買了，手裏掙的錢能會少了？
反倒是大嫂這邊，過春節那會兒，她可是親眼瞧見大嫂一家子，就割了二斤肉包了幾頓餃子罷了。
這樣的事，在小許姑娘沒有退婚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除此之外，周母再也不能躺家裏，當她優哉游哉的老封君了，家裏的活她不幹，別說吃好吃的了，說不定還會拉饑荒，要知道，祥子下面可還有兩個弟弟呢。沒奈何，也只能咬著牙和村裏其他女人一樣每天天不亮就拖著個鋤頭去地裏除草。
這退婚也就兩三年吧，周母就老的不成樣子了。要說有什麽好處，就是不再和從前閑的沒事的時候，時不時就要哼哼唧唧的抹眼淚了。倒不是說她不哭了，而是現在哭的時候，和從前一點兒不一樣了，嚎的喲，簡直比村裏最厲害的潑婦都要嗓門大，真真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就如同今兒早上那會兒，猛一聽，她還以為誰家殺豬了呢。
許槿皺了下眉頭。隔著車窗都能瞧見，司機正在好言好語的勸村人把路讓開點，不過能看出來收效甚微。
正想著不然把人叫回來，重新回到鎮上繞遠一點兒的路，繼續堵在這裏，誰知道還要多久啊。結果剛想搖下車窗叫人，一個奔跑著的人影就從旁邊沖了過去。
雖然沒能瞧見對方長相，許槿還是一眼認出來，跑過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周漢祥。
周漢祥自然也瞧見了停在這裏的車子，只他這會兒哪還有閑心操心這個？
從接到老家這邊打過去的電話，周漢祥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些人竟然找到了家裏，還要收房子？
一時又是憤怒又是害怕。錢真是他借的。而借錢的原因，則和許槿有關——
許槿讓他把當初花用的錢返還。
當初婚禮前夕，許槿堵到門前退婚，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逼他寫下了借條。那一刻周漢祥只覺得斯文掃地。又是憤怒又是覺得受到了侮辱之下，當時就把借條給簽了。
本來許槿當時的意思就是退婚，借條上的錢她當然要要回來，卻也明白短時間之內怕是可能性不大。畢竟周家的底子她知道。真是讓許槿放下手頭的事跟著要錢，或者索性找些狠人上去堵門，她既沒那個時間，也不想和那些混黑的人打交道。
按照當時許槿說的期限，周漢祥一年之內還清就可以。
結果許槿都這麽寬宏大量了，周漢祥倒還心裏不舒服了，甚至私心裏還想著，許槿會不會借這個事，再纏上來？再加上後來在街上遭遇衛韶恒，除了挨打了一頓後，衛韶恒更是摁著周漢祥跟他說，他就在這裏等著，三天之內務必把當初花許槿的錢給還上，還不上的話，他就去學校鬧。
一則周漢祥確實怕了，二則私心裏也想徹底擺脫許槿，周漢祥一氣之下，就找了那些放貸的，拿自家宅基地和房子作抵押，拿到錢後轉手就還給了許槿。
那會兒周漢祥還挺硬氣呢，覺得總算是不會再和許槿之間有什麽瓜葛了，省得以後再心煩。至於說借的錢，也沒有放在心上。
之所以有這樣的心理，和他這幾年，根本沒有為錢發愁過有直接的關系。在周漢祥想來，就許槿那樣小學都沒畢業的，掙錢都不成問題，他一個大學生，之前也就是沒上心，但凡他想要掙錢，就不可能掙不到，還一準兒會比許槿掙得還要多才對。
結果等到他自己也去掙錢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難。
畢竟做事的時候，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大學生，能幹的話就幹，不能幹的話就滾蛋。
畢竟等著過來打工的人多著呢，人家也不差你這一個不說，甚至還嫌棄周漢祥吃不得苦，做事手腳不麻利呢。
別看同樣都是打工的，周漢祥回回都是拿錢最少的。
偏偏挨罵的時候，他是挨得最多的——學習靈光可不見得做活也靈光。再者總覺得是大學生，周漢祥一開始還老是端著，給人家擺臉子，他不挨罵誰挨罵。
也是那會兒，周漢祥才覺出來，原來賺錢竟然這麽不容易嗎。可為了家裏房子和宅基地不被收了，被罵的多厲害，受多少委屈，他也只能認了。
好在拼命打工，再者漸漸的被罵多了，也有了些眼力見，周漢祥總算學會了看人臉色了，能找到的兼職也越來越多了。
至於說拼命打工掙的錢，除了貼補家裏一點，花給林薇一點，剩下的就全用來還賬了。至於他，平時根本是連個冰棍都不舍得吃。
結果這麽還來還去，他不但沒能把這筆賬給平上，對方竟然還說他倒欠兩千多。
可明明按照周漢祥記得賬，他已經把當初借的五千多全還上不算，還多出一千多的利息了呢。
現在倒好，竟然利滾利，比當初欠的賬還要多上一兩千呢。
知道這個結果，周漢祥只覺得眼前發黑，更是憤怒無比。一怒之下，索性不還了——
畢業後沒考上研究生，當然，沒了許槿和上一世似的全方位無理由的支持，周漢祥就是考上了，根本也沒有財力讀研究生，只得先暫時簽了個機械廠。
在他想來，那些放貸的找不到他，十有八、九就會偃旗息鼓了。畢竟他連本帶息還上的也不少了，但凡對方有點兒人性，就不至於上門難為周母。
這樣的想法之下，就單方面斷了和放貸公司的聯系。
還想著他這麽不聞不問，放貸公司就能算了的，怎麽也沒有想到，他還是低估了放貸公司的兇殘性，對方竟然真就找到了他們家。
接到電話那一刻，周漢祥整個人都木了。
可人家都找到家裏了，他怎麽也逃避不下去了。趕緊給廠裏請假後就慌裏慌張的趕回來了。
瞧見周漢祥回來，擁擠的人群趕緊閃開一條路。正哭嚎的周母也瞧見了兒子，頓時和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嚷嚷起來：
“祥子啊，你可回來了！”
“他們非說你借了他們的錢啊，你咋可能借他們的錢呢……我看他們是想要把咱們一家給逼死啊……”
帶頭來收貸的人姓金，人見了都要喊一聲“金哥”。周漢祥當初就是從他手裏拿到的錢。
金哥這會兒正站在豬圈旁邊——周家房間裏哪有什麽值錢東西？
別說電視機什麽的了，就是收音機，還是當初許槿給買的那個，瞧著就破破爛爛的，時不時的就會發出雜音或者不響，得用力拍幾下才會有聲音。
為了逼周漢祥現身，這會兒不但收音機已經摔得稀巴爛，就是房間裏也砸的不成樣子了。
眼下最值錢的，就是豬圈裏這頭一百多斤的豬了。
金哥可不正準備著把豬給趕走呢。
現在看到周漢祥過來，金哥也不管豬了，朝著周漢祥冷笑一聲：
“小子，怎麽不躲了？”
周漢祥也瞧見了房間裏的一地狼藉，這會兒也是氣得臉色鐵青：
“金哥你們怎麽能這樣！”
“欠的錢，我還的還不夠嗎？”
“你說呢，”金哥已經來到近前，卻是掏出一張紙條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可是大學生，別告訴我你不認字！你自己瞧瞧，這是不是你寫的借條？”
“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你現在還欠我們七千六百三十二！結果你不說還錢，竟然還敢跑！”
金哥說著，劈手揪住了周漢祥胸前的衣襟：
“好小子，膽兒挺肥啊！你現在怎麽不跑了，你倒是還跑啊！”
“你們別欺人太甚！”周漢祥想要掙脫，卻怎麽也掙不動，一時眼睛都紅了，“我就借了你們五千，現在都快還給你們七千了，怎麽還會有七千多？”
“之前你還的那都是利息，當初我們沒和你說嗎？是你自己說，沒問題的！”金哥冷笑一聲，用力一推，周漢祥就倒在地上。金哥卻是並不罷休，俯身用力拍了拍周漢祥的臉，“小子你給我記住了，我們老大的錢，可不是誰想賴就能賴的，識相的話，你就砸鍋賣鐵，趕緊還上，不然……”
說著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作勢朝著周漢祥就紮了過去。
“啊呀！”旁邊的人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周漢祥腦袋也是“嗡”的一下。旁邊的周母更是嚇得白眼一翻，就昏倒在地。
“你們幹什麽呢，這青天白日的，你們還想殺人嗎。”周二叔也嚇壞了，卻也看出來金哥這夥人根本全都是亡命之徒，也就敢哆哆嗦嗦的嚷著，卻是並不敢上前。
好在金哥並沒有殺他的意思，那把刀擦著周漢祥耳側後又插入地裏。
再次起身，金哥朝著周漢祥踹了一腳：
“給你三天時間，把欠的錢還上，否則……”
隨即吩咐手下:
“把這頭豬帶上，咱們走。”
他手下那幾個漢子上前擡起那頭豬，一行人隨即揚長而去。
看他們走了，周二叔他們才敢上前，有去扶周漢祥的，也有去掐周母人中的。
等周漢祥起身，大家才發現，周漢祥耳朵那裏鮮血滴滴答答的不斷流下來，卻是剛剛金哥的刀把他耳朵給紮破了。
周母好容易醒來，瞧見這一幕，眼前一黑，好險沒再次暈過去。
“你說你這孩子，哎！”周二叔瞧著周漢祥，又急又怒又擔心，“先不說其他的，趕緊先上醫院，讓醫生看看用縫針不用……”
卻被周漢祥拒絕：
“沒事兒的，就一點兒小傷……”
傷口確實火辣辣的痛，不過周漢祥用手摸了下，應該不礙事，再者，他這會兒身上也真是一分錢都沒有。
周二叔還要說什麽，那邊周母卻已經緩過來，忽然跳起來，朝著周漢祥臉上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嗚嗚嗚，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禍頭子啊！”
“你給我說說，你怎麽就借了那麽多錢，怎麽就借了那麽多錢啊！”
別說周母，其他人可不也是這麽想的？周漢祥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可是也和周圍人說了，學校那邊會給個基本的生活費，省著花的話，幾乎就用不到家裏出什麽錢。
結果周漢祥去上了幾年大學，竟然拉下這麽大一筆饑荒不說，還捅了這麽大的簍子——
那可是高利貸啊。村子裏就是那些最不成器二流子的，可也沒有哪個敢沾這個的。
偏偏是周漢祥這個大家交口讚譽的別人家的孩子，竟然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要知道在這之前，大家可是都說，周漢祥將來肯定是當市長的料，畢竟十裏八村的，可就周漢祥這麽一個大學生。當初剛考上大學時，他們趕集和別人吹噓自己村的輝煌時，最愛誇嘴的就是周漢祥了。
憑誰也想不到啊，竟然是他成了個敗家子，背了這麽一身的債。
“就是啊，祥子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啊。”周二叔他們也同樣想不通，紛紛詢問，“要是他們冤枉你，咱就去找公安！”
那可是高利貸啊，看那夥人氣勢洶洶的模樣，弄不好會死人的。
周漢祥卻是不說話——
旁人不清楚，他自己怎麽會不明白？
說句不好聽的，當初許槿拿出賬單時，就是周漢祥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花了許槿那麽多錢。
還是看了賬單後，才不得不承認，那些錢，都是他花的——
學校發的生活費，女孩子夠吃，男孩子飯量大，卻一般都是要往上再添點兒的。
當然要是光吃飯花的錢，可也用不了幾個。可大學卻是不比高中，大家都到了打扮的年紀了，誰不想穿的光鮮些？
看了許槿的賬單，周漢祥才發現，光自己手上那塊手表，都好幾百呢。
除了他自己吃好穿好外，母親也會時不時的拿他的名義跑去許槿那邊哭窮，再加上他身邊還有個林薇。
兩人時不時的出來約個會了，吃個飯了，或者給林薇買點兒衣裳，哪一樣不得花錢？
換句話說，定親這幾年，許槿可不但是供著他，包括他們一家和林薇在內，都是許槿供養著的。
可這些話，他怎麽好意思說？
更是憤恨於許槿逼她，一門心思想著拿到錢甩到許槿臉上，既是免除自己內心時不時冒出來的羞愧，也是想要告訴她從此兩不相欠，才會最終跑去放貸公司。
結果現在落到這樣的下場。
“錢呢，你到底把錢弄哪兒了啊？”看他不說話，周母越發暴怒，竟然連他耳朵還在滴血都不顧，對著他又抓又撓的，瞧著就和瘋子似的。
“哎呦，嫂子你別打了，你這是幹啥呢……”眼瞧著周漢祥臉上都被周母挖破了，周二叔等人趕緊上去勸。
又勸周漢祥：
“祥子你說話啊，錢到底咋回事，總得讓你媽知道吧。”
“能怎麽回事？還不是你，”周漢祥忽然擡頭，恨恨的瞪著周母，“當初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就找許槿要錢，我能欠下那麽多？”
這麽說著時，周漢祥再次明白，什麽叫腸子都悔青了——
上一世時，他哪裏遇見過這些？
於他而言，只需要坐在書桌前好好學習，其他一切事情，根本絲毫不用他插手。
吃的喝的什麽的，他從來不用操心，家裏用錢更是不用他管。每次回到家，家裏都是幹幹凈凈的，換洗的衣服什麽的，都搭配成套準備的好好的。
母親慈愛，弟妹省事，甚至就是林薇那裏，許槿都給照顧的妥妥帖帖的。
習慣了這一切，周漢祥並沒有認為有多難，或者需要付出多少。卻是直到現在才知道，上一世他厭倦的所謂過於平靜毫無波瀾的生活，許槿到底付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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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這會兒已經哭得快要昏過去了。
什麽叫“閉門家中坐, 禍從天上來”，說的就是她了。
這一大早的，剛餵了豬刷了鍋, 門就被人堵上了。一開始瞧見那麽多人, 周母還以為對方是兒子的朋友呢——
周漢祥畢業後去了機械廠工作。
這眼下眼瞧著就要農忙了, 原來吧, 周漢祥要上大學，哪有時間回來幫忙做活？一開始有許槿撐著呢，她差不多什麽都不用幹，現在卻不同。再沒人過來幫著忙前忙後之下，即便幹不了，家裏的活她也得撐著。
現在則不同, 大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了，人在廠裏幹著呢，總有歇班的時候了吧？周母就托人給周漢祥去了個電話，跟他說了要回來幹活的時間。
周漢祥那會兒答應的好好的, 說是讓她盡管放心, 忙起來的時候, 他一準兒會回來，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找幾個人，和他一起把地裏的莊稼給收了。
周母可不就心安理得的在家裏躺著了？也因此一開門，瞧見好幾個人堵在門外，不但絲毫沒覺得不對，再聽對方說是來找周漢祥之後, 還很是熱情的把人往裏讓。
結果她的這番善意人家竟然絲毫不領情, 推開她就闖進門裏。強盜似的沖進去就是一陣亂翻。
周母嚇了一跳，趕緊過去阻攔, 卻被人直接給拉開。
都到了這會兒了，周母終於覺出了不對，哭天喊地的就吆喝起來。
旁邊左鄰右舍聽見她這邊動靜不對，趕緊過來，瞧見這一幕，也都圍了過來。
還想著這麽多人來了，這群人肯定就會嚇跑了呢，誰想到對方根本絲毫不在乎。偏偏看那幾個大漢兇神惡煞的模樣，瞧著就讓人膽戰心驚，大家也就敢聲援，卻是沒人敢上前阻攔，可不就越聚越多，把門口的路都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說是祥子借了他們的錢，現在都好幾年了，還沒還上……”周二嬸心裏也有些堵的慌——
她男人可是周漢祥嫡親的二叔，自然不能和其他鄰人一樣，就那麽看著寡嫂要死要活的，可不就上前和那些人交涉？
跟他們說已經給周漢祥去了電話，讓他們有什麽事等周漢祥回來再說，結果人家卻是不樂意，還跟周二叔差點兒動了手，又口口聲聲說他要是真想管這個事也成，那就幫著把周漢祥借的錢換了，不然就閉嘴，滾一邊去。
周二嬸可真是擔心，唯恐自家男人會腦子一熱，替周漢祥還了這個賬。
事實上周二叔還真動過這個念頭，畢竟怎麽說那也是他寡嫂和侄子呢，真是甩手不管的話，難免會被村人戳脊梁骨，結果一聽對方說，周漢祥竟是足足欠了人家將近七千塊，當時就被驚住了——
要是千兒八百，他咬咬牙，就幫著拿出來算了。眼下卻竟然足足七千！他攢了多少年了，手裏也就三千多不到四千。更別說家裏大兒子眼瞧著就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這點兒錢，還是準備給大兒子蓋房子娶媳婦用的。
真是用來給周漢祥還債，不夠不說，他兒子咋辦啊？
雖然男人暫時沒出頭，周二嬸依舊是提心吊膽的，這會兒看見許槿，不覺又生出些希望來——
這小許姑娘都坐上汽車了，那七八千塊錢對她來說又算得了什麽？怎麽說當初小許姑娘和祥子訂過婚，現在祥子家遭了大難，說不定人家願意幫一把呢？
也因此邊說邊偷偷看許槿的臉色。結果許槿就好像沒聽見似的，不但沒有回應她的話，反而點了點頭後，直接把車門給關上了。
周二嬸嘆了口氣。也是，當初祥子做的事是不地道，他們這當叔叔嬸子的還不想管呢，憑啥讓人家一個被退婚的姑娘管這個啊。叫她說，還是大嫂和侄子沒福氣。
要知道當初沒退婚的時候，誰不羨慕大嫂這邊的生活？
別看沒了男人，卻有個上大學的兒子，還有個即將進門的能幹的兒媳婦。
兒媳婦白天掙錢，但凡有點兒時間，還會騰出來幫著過來種地。什麽除草了點化肥了澆地了，都是人姑娘一個人撐著。
怕大嫂子寂寞，還給大嫂買的有收音機。見天大家忙得腳不沾地的，她這大嫂卻是能輕輕松松的拿著收音機聽著小曲在街上轉悠。
那會兒誰不說她是個有福的？不用幹活，就是祥子需要花錢啥的也不用管，一切全都有兒媳婦撐著呢。
再看看兩家退婚後，人家姑娘是越過越好，聽說現在已經在省城安居了，自己還連車子都買了，手裏掙的錢能會少了？
反倒是大嫂這邊，過春節那會兒，她可是親眼瞧見大嫂一家子，就割了二斤肉包了幾頓餃子罷了。
這樣的事，在小許姑娘沒有退婚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除此之外，周母再也不能躺家裏，當她優哉游哉的老封君了，家裏的活她不幹，別說吃好吃的了，說不定還會拉饑荒，要知道，祥子下面可還有兩個弟弟呢。沒奈何，也只能咬著牙和村裏其他女人一樣每天天不亮就拖著個鋤頭去地裏除草。
這退婚也就兩三年吧，周母就老的不成樣子了。要說有什麽好處，就是不再和從前閑的沒事的時候，時不時就要哼哼唧唧的抹眼淚了。倒不是說她不哭了，而是現在哭的時候，和從前一點兒不一樣了，嚎的喲，簡直比村裏最厲害的潑婦都要嗓門大，真真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就如同今兒早上那會兒，猛一聽，她還以為誰家殺豬了呢。
許槿皺了下眉頭。隔著車窗都能瞧見，司機正在好言好語的勸村人把路讓開點，不過能看出來收效甚微。
正想著不然把人叫回來，重新回到鎮上繞遠一點兒的路，繼續堵在這裏，誰知道還要多久啊。結果剛想搖下車窗叫人，一個奔跑著的人影就從旁邊沖了過去。
雖然沒能瞧見對方長相，許槿還是一眼認出來，跑過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周漢祥。
周漢祥自然也瞧見了停在這裏的車子，只他這會兒哪還有閑心操心這個？
從接到老家這邊打過去的電話，周漢祥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些人竟然找到了家裏，還要收房子？
一時又是憤怒又是害怕。錢真是他借的。而借錢的原因，則和許槿有關——
許槿讓他把當初花用的錢返還。
當初婚禮前夕，許槿堵到門前退婚，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逼他寫下了借條。那一刻周漢祥只覺得斯文掃地。又是憤怒又是覺得受到了侮辱之下，當時就把借條給簽了。
本來許槿當時的意思就是退婚，借條上的錢她當然要要回來，卻也明白短時間之內怕是可能性不大。畢竟周家的底子她知道。真是讓許槿放下手頭的事跟著要錢，或者索性找些狠人上去堵門，她既沒那個時間，也不想和那些混黑的人打交道。
按照當時許槿說的期限，周漢祥一年之內還清就可以。
結果許槿都這麽寬宏大量了，周漢祥倒還心裏不舒服了，甚至私心裏還想著，許槿會不會借這個事，再纏上來？再加上後來在街上遭遇衛韶恒，除了挨打了一頓後，衛韶恒更是摁著周漢祥跟他說，他就在這裏等著，三天之內務必把當初花許槿的錢給還上，還不上的話，他就去學校鬧。
一則周漢祥確實怕了，二則私心裏也想徹底擺脫許槿，周漢祥一氣之下，就找了那些放貸的，拿自家宅基地和房子作抵押，拿到錢後轉手就還給了許槿。
那會兒周漢祥還挺硬氣呢，覺得總算是不會再和許槿之間有什麽瓜葛了，省得以後再心煩。至於說借的錢，也沒有放在心上。
之所以有這樣的心理，和他這幾年，根本沒有為錢發愁過有直接的關系。在周漢祥想來，就許槿那樣小學都沒畢業的，掙錢都不成問題，他一個大學生，之前也就是沒上心，但凡他想要掙錢，就不可能掙不到，還一準兒會比許槿掙得還要多才對。
結果等到他自己也去掙錢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難。
畢竟做事的時候，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大學生，能幹的話就幹，不能幹的話就滾蛋。
畢竟等著過來打工的人多著呢，人家也不差你這一個不說，甚至還嫌棄周漢祥吃不得苦，做事手腳不麻利呢。
別看同樣都是打工的，周漢祥回回都是拿錢最少的。
偏偏挨罵的時候，他是挨得最多的——學習靈光可不見得做活也靈光。再者總覺得是大學生，周漢祥一開始還老是端著，給人家擺臉子，他不挨罵誰挨罵。
也是那會兒，周漢祥才覺出來，原來賺錢竟然這麽不容易嗎。可為了家裏房子和宅基地不被收了，被罵的多厲害，受多少委屈，他也只能認了。
好在拼命打工，再者漸漸的被罵多了，也有了些眼力見，周漢祥總算學會了看人臉色了，能找到的兼職也越來越多了。
至於說拼命打工掙的錢，除了貼補家裏一點，花給林薇一點，剩下的就全用來還賬了。至於他，平時根本是連個冰棍都不舍得吃。
結果這麽還來還去，他不但沒能把這筆賬給平上，對方竟然還說他倒欠兩千多。
可明明按照周漢祥記得賬，他已經把當初借的五千多全還上不算，還多出一千多的利息了呢。
現在倒好，竟然利滾利，比當初欠的賬還要多上一兩千呢。
知道這個結果，周漢祥只覺得眼前發黑，更是憤怒無比。一怒之下，索性不還了——
畢業後沒考上研究生，當然，沒了許槿和上一世似的全方位無理由的支持，周漢祥就是考上了，根本也沒有財力讀研究生，只得先暫時簽了個機械廠。
在他想來，那些放貸的找不到他，十有八、九就會偃旗息鼓了。畢竟他連本帶息還上的也不少了，但凡對方有點兒人性，就不至於上門難為周母。
這樣的想法之下，就單方面斷了和放貸公司的聯系。
還想著他這麽不聞不問，放貸公司就能算了的，怎麽也沒有想到，他還是低估了放貸公司的兇殘性，對方竟然真就找到了他們家。
接到電話那一刻，周漢祥整個人都木了。
可人家都找到家裏了，他怎麽也逃避不下去了。趕緊給廠裏請假後就慌裏慌張的趕回來了。
瞧見周漢祥回來，擁擠的人群趕緊閃開一條路。正哭嚎的周母也瞧見了兒子，頓時和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嚷嚷起來：
“祥子啊，你可回來了！”
“他們非說你借了他們的錢啊，你咋可能借他們的錢呢……我看他們是想要把咱們一家給逼死啊……”
帶頭來收貸的人姓金，人見了都要喊一聲“金哥”。周漢祥當初就是從他手裏拿到的錢。
金哥這會兒正站在豬圈旁邊——周家房間裏哪有什麽值錢東西？
別說電視機什麽的了，就是收音機，還是當初許槿給買的那個，瞧著就破破爛爛的，時不時的就會發出雜音或者不響，得用力拍幾下才會有聲音。
為了逼周漢祥現身，這會兒不但收音機已經摔得稀巴爛，就是房間裏也砸的不成樣子了。
眼下最值錢的，就是豬圈裏這頭一百多斤的豬了。
金哥可不正準備著把豬給趕走呢。
現在看到周漢祥過來，金哥也不管豬了，朝著周漢祥冷笑一聲：
“小子，怎麽不躲了？”
周漢祥也瞧見了房間裏的一地狼藉，這會兒也是氣得臉色鐵青：
“金哥你們怎麽能這樣！”
“欠的錢，我還的還不夠嗎？”
“你說呢，”金哥已經來到近前，卻是掏出一張紙條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可是大學生，別告訴我你不認字！你自己瞧瞧，這是不是你寫的借條？”
“按照咱們之前說好的，你現在還欠我們七千六百三十二！結果你不說還錢，竟然還敢跑！”
金哥說著，劈手揪住了周漢祥胸前的衣襟：
“好小子，膽兒挺肥啊！你現在怎麽不跑了，你倒是還跑啊！”
“你們別欺人太甚！”周漢祥想要掙脫，卻怎麽也掙不動，一時眼睛都紅了，“我就借了你們五千，現在都快還給你們七千了，怎麽還會有七千多？”
“之前你還的那都是利息，當初我們沒和你說嗎？是你自己說，沒問題的！”金哥冷笑一聲，用力一推，周漢祥就倒在地上。金哥卻是並不罷休，俯身用力拍了拍周漢祥的臉，“小子你給我記住了，我們老大的錢，可不是誰想賴就能賴的，識相的話，你就砸鍋賣鐵，趕緊還上，不然……”
說著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作勢朝著周漢祥就紮了過去。
“啊呀！”旁邊的人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周漢祥腦袋也是“嗡”的一下。旁邊的周母更是嚇得白眼一翻，就昏倒在地。
“你們幹什麽呢，這青天白日的，你們還想殺人嗎。”周二叔也嚇壞了，卻也看出來金哥這夥人根本全都是亡命之徒，也就敢哆哆嗦嗦的嚷著，卻是並不敢上前。
好在金哥並沒有殺他的意思，那把刀擦著周漢祥耳側後又插入地裏。
再次起身，金哥朝著周漢祥踹了一腳：
“給你三天時間，把欠的錢還上，否則……”
隨即吩咐手下:
“把這頭豬帶上，咱們走。”
他手下那幾個漢子上前擡起那頭豬，一行人隨即揚長而去。
看他們走了，周二叔他們才敢上前，有去扶周漢祥的，也有去掐周母人中的。
等周漢祥起身，大家才發現，周漢祥耳朵那裏鮮血滴滴答答的不斷流下來，卻是剛剛金哥的刀把他耳朵給紮破了。
周母好容易醒來，瞧見這一幕，眼前一黑，好險沒再次暈過去。
“你說你這孩子，哎！”周二叔瞧著周漢祥，又急又怒又擔心，“先不說其他的，趕緊先上醫院，讓醫生看看用縫針不用……”
卻被周漢祥拒絕：
“沒事兒的，就一點兒小傷……”
傷口確實火辣辣的痛，不過周漢祥用手摸了下，應該不礙事，再者，他這會兒身上也真是一分錢都沒有。
周二叔還要說什麽，那邊周母卻已經緩過來，忽然跳起來，朝著周漢祥臉上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嗚嗚嗚，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禍頭子啊！”
“你給我說說，你怎麽就借了那麽多錢，怎麽就借了那麽多錢啊！”
別說周母，其他人可不也是這麽想的？周漢祥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可是也和周圍人說了，學校那邊會給個基本的生活費，省著花的話，幾乎就用不到家裏出什麽錢。
結果周漢祥去上了幾年大學，竟然拉下這麽大一筆饑荒不說，還捅了這麽大的簍子——
那可是高利貸啊。村子裏就是那些最不成器二流子的，可也沒有哪個敢沾這個的。
偏偏是周漢祥這個大家交口讚譽的別人家的孩子，竟然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要知道在這之前，大家可是都說，周漢祥將來肯定是當市長的料，畢竟十裏八村的，可就周漢祥這麽一個大學生。當初剛考上大學時，他們趕集和別人吹噓自己村的輝煌時，最愛誇嘴的就是周漢祥了。
憑誰也想不到啊，竟然是他成了個敗家子，背了這麽一身的債。
“就是啊，祥子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啊。”周二叔他們也同樣想不通，紛紛詢問，“要是他們冤枉你，咱就去找公安！”
那可是高利貸啊，看那夥人氣勢洶洶的模樣，弄不好會死人的。
周漢祥卻是不說話——
旁人不清楚，他自己怎麽會不明白？
說句不好聽的，當初許槿拿出賬單時，就是周漢祥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花了許槿那麽多錢。
還是看了賬單後，才不得不承認，那些錢，都是他花的——
學校發的生活費，女孩子夠吃，男孩子飯量大，卻一般都是要往上再添點兒的。
當然要是光吃飯花的錢，可也用不了幾個。可大學卻是不比高中，大家都到了打扮的年紀了，誰不想穿的光鮮些？
看了許槿的賬單，周漢祥才發現，光自己手上那塊手表，都好幾百呢。
除了他自己吃好穿好外，母親也會時不時的拿他的名義跑去許槿那邊哭窮，再加上他身邊還有個林薇。
兩人時不時的出來約個會了，吃個飯了，或者給林薇買點兒衣裳，哪一樣不得花錢？
換句話說，定親這幾年，許槿可不但是供著他，包括他們一家和林薇在內，都是許槿供養著的。
可這些話，他怎麽好意思說？
更是憤恨於許槿逼她，一門心思想著拿到錢甩到許槿臉上，既是免除自己內心時不時冒出來的羞愧，也是想要告訴她從此兩不相欠，才會最終跑去放貸公司。
結果現在落到這樣的下場。
“錢呢，你到底把錢弄哪兒了啊？”看他不說話，周母越發暴怒，竟然連他耳朵還在滴血都不顧，對著他又抓又撓的，瞧著就和瘋子似的。
“哎呦，嫂子你別打了，你這是幹啥呢……”眼瞧著周漢祥臉上都被周母挖破了，周二叔等人趕緊上去勸。
又勸周漢祥：
“祥子你說話啊，錢到底咋回事，總得讓你媽知道吧。”
“能怎麽回事？還不是你，”周漢祥忽然擡頭，恨恨的瞪著周母，“當初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就找許槿要錢，我能欠下那麽多？”
這麽說著時，周漢祥再次明白，什麽叫腸子都悔青了——
上一世時，他哪裏遇見過這些？
於他而言，只需要坐在書桌前好好學習，其他一切事情，根本絲毫不用他插手。
吃的喝的什麽的，他從來不用操心，家裏用錢更是不用他管。每次回到家，家裏都是幹幹凈凈的，換洗的衣服什麽的，都搭配成套準備的好好的。
母親慈愛，弟妹省事，甚至就是林薇那裏，許槿都給照顧的妥妥帖帖的。
習慣了這一切，周漢祥並沒有認為有多難，或者需要付出多少。卻是直到現在才知道，上一世他厭倦的所謂過於平靜毫無波瀾的生活，許槿到底付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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