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第六十三章

“荀風!”

邵曳語氣哽咽、如鯁在喉、眼角漸漸地留下一行渾濁的淚水。

荀風渡擡眼掃視他身上沾了的血跡,不露聲色的察覺此人似也是經歷了許多變故,但比起一副茍延殘喘之相的自己,他依舊是充滿了旺盛鮮活的生命力。

熊熊烈火的映射之下,荀風渡不做停留繼續邁著步子,繞過一臉悲傷的邵曳。

邵曳見荀風渡絲毫不留情義的忽視掉自己,向前試探性地靠攏著、一改往日的冷臉伸手拽住荀風渡凍得冰冷的胳膊,“荀風……是我,我是邵曳,外面……外面很快就會來人的,我們,我們先躲起來好嗎?”

“不必了,邵公子還是去做自己的事兒吧!”荀風渡一把甩開對方的手卻見對方一臉偏執的神情想要繼續糾纏,她心一橫舉起長刀正對邵曳咽喉,“請回吧。”

“荀風!”邵曳堅決的語氣漸漸低了下去、見荀風渡轉身又要離開猛地邁著步子將她一把抱在懷中、感受著幾乎不存在的體溫和那顆生機勃勃肆意跳動的心臟。

“荀風,現在你只是荀風,是身屬司軍一職荀風,既不是女子荀風渡也不是妃嬪沐念念,沐念念已經死了,同寧妃和七殿下死在了火中,對不對?荀風,司軍大人,我家族敗落又造奸臣陷害,是相國大人伸手搭救才免遭一死,但現在我已經不欠他們的,我已經還清了,我們辭官卸職遠離京都,我們再不管這些人死活!我們……”

邵曳近乎瘋狂的大喊著、聲音激昂迷失在風雪之中,眼淚在寒冷中凍結,涕泗橫流之樣惹人心生憐意;荀風渡眼睛望著漆黑的前方,輕輕反握住邵曳的溫暖手掌,“巒起塵跟你有沒有關系?”

“他被關在哪兒了?”荀風渡語調冷漠,鵝毛般的飛雪落在她的頭上,將青絲染成白發;身後的邵曳哽咽聲埋沒在鋪天蓋地的風雪之中;荀風渡見他沈默著,心中明白了幾分,她揮動著長刀聽一陣細碎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我沒殺他……他雖在軍營中懲我千萬次,可……可他是你掛在心尖上的……我不會殺他……永遠不會!”邵曳緊緊的抱著近在咫尺的人兒,將她裹在自己的披風之下給予更多的溫暖,“這會兒,他大概已經被埋在死人堆裏運往亂葬崗了……我們去找他,但……”

“但你要先出宮去……這兒的火勢如此之大,又死了寧妃和巒尋春,一定會引來關註的,我們先躲起來,先治好你的傷好嗎?巒起塵那邊,我會好好的,好好的派人照顧他!”邵曳說著,又緊緊地裹了裹眼前的人兒、將自己溫熱的臉龐輕輕地靠了上去。

“別墨跡了,該來人了!”荀風渡一把甩開邵曳的手,望向漆黑的遠處。

邵曳擦擦臉上的眼淚,說道,“嗯,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臨行之際,荀風渡回望著那座已被大火吞噬的地牢,熊熊烈焰在漆黑的夜空化作一個又一個慘敗人形,灼燒之音猶如鬼哭狼嚎一般在周邊盤旋著,似乎是在宣告著不甘與痛苦,她輕輕撫摸著環繞在身側的兩顆寶石,看著腳下白茫茫的、一望無際的道路,她心中悲涼之感再次油然而生。

隱匿在厚重的宮墻之下行走,躲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之中,荀風渡感受著侍衛們交相呼喊的前後奔走著,宮女們也是亂了神兒一般大喊小叫著;她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邵曳,“明勤殿,在哪兒?”

“明勤殿?荀風,你不要做那種事,現在那邊必然是衛兵重重地,你這樣貿然過去可不會輕易的就能脫身,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我們先出去!”邵曳察覺了她的想法,他勸解後指了指前方的一門扉,說道,“這裏就是出宮的路,我們先出去,再想辦法!”

“出去?”荀風渡冷冷的退後幾步,“出去了,可就不好進來了,巒起塵明面上已經被皇家以重罪處死,你這個劊子手不得幫著自圓其說回去?如此一來,巒起塵的部下,的兵卒們可就是群龍無首了,到時候就算覆傷再起,也是困難重重,不如趁現在直接了解吧。”

“荀風,你聽我說,蕭朝皇子並非那三位,還有一位盛行冷漠的四殿下據說極為陰狠、連巒尋春都不敢招惹的地步,再者那些陛下的兄弟都是虎視眈眈啊!他們一定會為了這個位子互相爭奪,失了兵又如何,只要人還在,等他們互相拼個魚死網破,我們再出手不也好嗎?”邵曳向前一步攥著荀風渡的手,輕輕而又不甘心的用力握著,期待荀風渡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為何要等那一時?”

荀風渡微微點頭、對著邵曳行了一禮後轉身走進了漆黑的宮墻狹隘隧道中;但邵曳並不打算就此放她離去,大步流星一下跨到荀風渡身後將她環抱住,壓低聲音說道,“你打不過的!”

“你怎知道我打不過?”

“是宇將軍安排的人手!趙寒楓、樓漸鴻還有一些熟悉的將士,他們都在,還有……還有那位,你難道要跟他們正面相抗嗎?你很厲害,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你又怎麽有把握能打敗那麽多人!為什麽非要急於一時,求求你……你答應我,我們去見一個人,他會幫你,也會幫巒起塵,好嗎?”邵曳放出了自己最後的籌碼,他不安的心臟瘋狂跳動,他無法確定荀風渡是不是會答應他,但他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打算。

“是黛邈吧?”

邵曳一驚,“你怎麽知道?”

“他給了什麽條件,說來聽聽。”

“他告訴了我你的位置,所以我才能來救你,他又告訴我,他有辦法既能幫到你,又能幫到巒起塵!”邵曳緊張的說著,手指不自覺地扭到一起將懷中的人禁錮的更緊了些。

“走吧。”

荀風渡望著漫天飛雪,點了點頭;身後的邵曳嘴角露出一絲久違的笑;系統在她腦海中舉棋不定,猶豫許久後終於說了話,“阿荀,你怎麽要去見黛邈了……”

“你還記得麽,先前他說,能夠看到腳下的路;說明對於現在的他,我至少是無害的。再者他既然主動開口見我,一定是不怕我砍了他,且這條路,應當是安全的……”荀風渡拍著墻縫示意邵曳繼續行走溜出宮門,“系統,我覺得黛邈面子上是最為軟弱也是最好拿了的,但實際上,他是最難的。”

“嗯,他不像西域那些……直接物理傷害就能了,也不像巒尋春,詭計多端還有個絕對保護;這人一句話一個字,就會產生無數個過程與結果,而無數個過程與結果又會千變萬化,在他哪兒,他永遠只要選擇一個最有利於自己的選擇就行了。”系統說著幻化出人形一躍來到荀風渡身側,“別擔心,只有你能看到我。”

“嗯,就算是我把刀放他脖子上,只要有一條未來線是他沒有死的,那我依然消滅不了他。”望著從一個光點、到一個模糊的形狀、再到人形的系統,荀風渡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你長大了許多,應該有個像樣的名字了!”

“是啊,某種意義上,我是你的系統,可按照人的範疇,我們可是雙生子,你的力量和情感,使我醒來、逐漸清晰,我會更像一個人的。”系統有些激動,它漂浮在荀風渡周圍替她打量著慌亂的四周,“阿荀,我為自己想了一個名字!”

“什麽?”

“叫做‘罔棄’好嗎?阿荀?”系統飛舞著上下,見荀風渡有些呆滯的表情它又解釋道,“你看啊,你叫‘尋風渡’,‘尋’的反義就是‘棄’,但是這個字不好,我就叫‘罔’,否定了‘棄’字,不好嗎?”

“不好,很麻煩的,你可以叫一個簡單的名字,比如什麽……”荀風渡嘴角露出一絲罕見的笑意,但前方的邵曳卻停下了腳步、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回頭示意荀風渡向前望去。

一個身披金絲鑲玉紋祥雲黑袍、頭戴紫金黑漆玉冠的男子出現在視野中,那人衣冠整潔手裏握著一柄黑纓長槍,威風凜凜一副驍勇之相讓人生畏,荀風渡小聲問道,“這位是?”

“有些棘手了,這位就是先前從未露面的……四殿下!”邵曳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四殿下?”荀風渡淺憶那日宮廷宴會,席上確實少一位皇子,想必就是眼前這位了!她望著身邊環繞著的東石,心中已肯定了一個想法:此人同巒起塵一樣,無心太子卻有心皇位,他也想越級稱帝!

“這人長相就很厲害啊!”

邵曳猶豫了一下,退回到黑暗之中,對著荀風渡說道,“荀風,你知道為什麽巒尋春既無兵權又無朝堂人心還敢招惹巒起塵嗎?他有些小心思是真的,他會略加利用人也是真的。但是,他更放心的,就是一旦巒起塵敢動用朝臣或者兵卒找自己麻煩、那這位四皇子一定會同樣起兵的,但那時,他的理由就是‘保護太子聖駕’了!”

“你的意思是說,除開先前的其他皇子,這位皇子和巒起塵的勢力是幾乎一樣的?”

“嗯。這也是為什麽巒起塵回京後一直在禦前畢恭畢敬的原因之一,畢竟把柄這種東西還是很好留的,一旦給了敵手機會,那可就……,而且常年在外的巒起塵有駐塞外圍軍,這位,是有禦前禁軍首領可以使喚的!”

“真要是這麽說……那這人的實力可以穩壓巒起塵一頭啊!畢竟禦前的士兵可是經過層層選拔留下的,一些將領也都是內臣子嗣出身。”荀風渡眉頭微微緊張起來,示意邵曳躲會小路中去,“怪不得先前的巒起塵一直躲在塞外,原來還有這層因素。”

“嗯,只要不暴露,對方就永遠摸不到底牌!也就更為安全一些!”邵曳點頭表示讚同,“而且宇將軍,你是見過的……他不忠於任何皇子,只忠於蕭朝!”

“謝謝你。”荀風渡緊了緊拳頭。

“荀風,我……”邵曳將視線移向別處,長舒一口氣後眼中閃出一絲星光,但他吞吞吐吐的遲疑了半刻,才緩緩說道,“荀風,我有辦法帶你出去,只是……你願意躲在死人堆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