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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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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

秦明輝斜倚在墻上,微微曲起一條腿。

那身向來幹凈筆挺的制服現在已經全是褶皺,肩膀處還隱隱約約有著幾塊深色的血跡;尚未處理過的傷口上粘著幾顆沙粒,左邊的胳膊明顯使不上什麽力氣;整個房間內只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任何家具,甚至沒有食物和水。

他仿佛一夜之間從大家公子淪落為了被扭送進監獄的兵痞。

然而秦明輝並不在乎這些,那張平靜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同尋常的神色。假如不看他因饑餓而微微抽搐的腹部,任誰也想不到他正處在一個這樣艱難的狀態下。

這是他從卡塔爾星回來的第五天,也是他進禁閉室的第五天。

當時情況十分緊急,畢竟誰也無法判斷尤利烏斯到底會不會瘋狂到重新撕開空間裂隙來“處理掉”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林之南。不得已,秦明輝不等首都星再派救援人員,直接將林之南塞進自己的機甲裏帶回了首都星。

在那裏,駕駛著機甲一路匆忙趕回來的他只來得及將躺在那裏人事不知的林之南交給周溪雲,就不出意料地被早早等在那裏的秦家人帶上了專屬的飛行器,向著家族主宅的方向飛去。

秦明輝並沒有試圖逃跑,之前無數次的經驗已經告訴了他反抗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所以他只是摸出終端,抓緊在飛行器上的最後時間給柳雲嵐發了一條消息,請她先不要和林之南講他這邊的事情,一切等他全部處理好後再親自和林之南解釋。

做完這件事後,他便不再有任何動作,疲憊地閉上眼睛直到飛行器降落在主宅門前。

旁邊有眼熟的護衛伸出手來,秦明輝像之前無數次一樣交出了自己的儲物戒,機甲手環和終端,向著家主的房間走去。

相對於其他貴族而言,秦家主向來以平易近人著稱。

星網上有很多他捐助偏遠星系福利院,和小朋友們,傷殘人士以及退伍老兵等人親切握手擁抱的照片視頻。為此網友們也配合地稱讚著秦家“做實事” “沒有架子” “回饋社會”,每年盤點年度慈善人物時也總會有他的名字,顯然一片其樂融融。

但是在這座房子裏,情況似乎和傳說中的並不那麽相同。

任何一個想要進入秦家主房間的人,都要接受層層嚴格的檢查,卸掉身上所有可能產生威脅的東西,嚴格程度比林之南進入元帥辦公室有過之而無不及。

即使這個人是他的親生孩子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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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輝平靜地邁進了那扇門,熟練地低下頭,等待著對方開口說話。

果然,和他預想中的一樣,那人的怒火如約而至: “你還知道回來之前教了你那麽久的東西你都忘了嗎為什麽非要當這個出頭鳥又是開槍又是單獨留在那裏又是直接帶人飛回首都星,真是長能耐了啊”

秦明輝並不擡頭,他基本上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秦家主見他不接話,怒意越發高漲,盡力壓抑著聲音道: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著咱們家,又有多少人想把我們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你這件事情。帝國必然是要拿來做文章的,到時候要我們怎麽和他們交代”

秦明輝淡漠地聽著,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這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當年不過是上一任家主淪落在外的私生子,本來沒有任何可能接下這份權柄。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種種意外,上任家主的四個正當壯年的兒子折在了同一起事件裏。

老家主一夜白頭,不得已將家主的位置傳給這個私生子後就匆匆撒手人寰。

因為出身不好,沒有覺醒血脈,又加上從未受過相關的教育,家族長老們很是對秦敬有些不滿,時不時地拿他和之前的幾個正統繼承人做對比,動動手下幾個絆子,讓他度過了一段很是艱難的時光。

可能就是因為這段經歷,讓他即使在已經將權利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裏的今天,依然展現出了一種扭曲的畏畏縮縮的姿態。

一方面秦敬要暗地裏除掉所有對他有一點兒不滿的人,另一方面他對所有事物都懷有一種天然的畏懼,不肯去接觸任何一個他覺得不安全的東西。這讓他采取了非常多的他覺得有用的手段。

門口安排的護衛是他精心從各個地方挑來的孤兒,保證沒有被任何勢力侵蝕;每次和人談話必然是一對一,保證對方不能群起而攻之的同時還要他們事後互相猜忌;即使在這種安全的情況下,在怒火發作的時候也從不肯提高一點聲音,恐怕被門口的護衛聽去了分毫。

可以說,自從秦敬徹底掌握權柄之後,秦家就一直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逃離。

秦明輝就是在這樣扭曲的教育下長大的。

在十二歲之前他是不被允許親近自己的父親的,因為秦敬擔心小孩子嘴不嚴洩露出去一些他的行蹤,或者不小心看到些他的機密,所以兩人的見面向來都是只在終端視頻中進行,場面嚴肅而又可笑。

即使是被認為擁有理智的十二歲後,他也不能接觸自己的父親,最多的時候只能是像現在這樣,站在空蕩蕩的房間內,低著頭,聽自己的父親不厭其煩地講著那些被重覆無數遍的話語。

要如何謹慎,如何小心,如何不給家族招惹麻煩以及如何表現出自己最溫和的一面以免被人記恨……哪怕對方是一個他可以輕輕松松處理掉的貨色。

這些話他聽了那麽多遍,仿佛一道道咒語,已經被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骨血裏,將他死死纏繞在那裏。

十幾分鐘過去了,秦家主似乎是覺得這次的教訓已經夠了,對話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環節。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用最威嚴的語氣開口道: “你應該也知道錯了,那就去禁閉室裏待上三天,好好想一想問題在哪裏,然後再回來和我匯報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秦明輝自己離開這裏去禁閉室。

這個兒子雖然近幾年有些時候不那麽聽話,但基本上訓上一頓之後就能自己改正了,到底是他精挑細選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和他的血脈一結合,至少那點兒聰明勁還是有的。

然而底下卻並沒有傳來那聲熟悉的回答。

秦明輝平靜地開口道: “父親,我不覺得這次我做的有任何問題。”

秦敬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坐直身子,第一次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高聲道: “你說什麽”

秦明輝再次開口道: “我說我做的是對的。”這一次,他甚至嘴角微微挑起,臉上露出了一抹輕松的笑容。

秦敬匆匆從座位上走了下來,揚起手似乎是想打他,然而又懷疑秦明輝這樣反常是因為受了誰的挑撥亦或是身上有什麽依仗,那只手遲遲沒敢落下來。

秦明輝看著他這副滑稽的樣子,簡直想要大笑。不過他勉強忍耐住了,轉而提出了另一個毫不相幹的請求: “父親,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秦敬驚疑不定地又後退了一步,他似乎已經確定秦明輝大概是在這場比賽中被磕到了腦袋,精神出了什麽問題。

秦明輝看著他的動作,無奈地再次笑了起來。這是這麽多年來兩人間距離最近的一次,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實現的,真的是……諷刺。他知道,他和這個所謂的父親的緣分,可能也就永永遠遠地止於這一步了。

秦敬被他看得惱羞成怒,按下傳喚鈴叫來護衛道: “把他送到禁閉室裏好好治治他那個腦子!不想明白不許讓他出來!”

秦明輝並沒有反抗,而是拖著一身的傷平靜地跟著護衛們走向了那個無比熟悉的空蕩蕩的禁閉室,等待著接下來的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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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五天的斷食斷水,即使秦明輝平日裏的身體素質再好,到底也是有些撐不住了。他昏昏沈沈地倚靠在墻上,等待著今天即將到來的那個衛兵。

大概是奉了秦敬的命令,每天都會有人來一趟問他到底有沒有覺得後悔。

每次秦明輝都是無言地搖搖頭,接著重新沈浸到自己的思緒中去。既然已經保護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說出了想要說的話,那還有什麽值得後悔的呢

然而今天的情況有所不同,有人從後面扶起了秦明輝,給他灌下了一瓶營養液,然後攙著他向外走去。來到一個房間裏,似乎是將他放到了一把椅子上然後離開了。

秦明輝憑著這一點能量勉強恢覆了一下力氣,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他那個父親。

秦敬也不管他到底清醒沒清醒,自顧自地開口道: “因為你的事情,帝國那邊已經馬上要動手然後找人算賬了。秦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自己滾去其他星系想幹什麽幹什麽吧。”

他揮揮手,嘆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副心灰意冷的姿態來。

秦敬到底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把這秦明輝交出去。倒也不是說父子親情有多麽深厚,而是知道一旦自己失去了唯一的繼承人,那群長老們一定會以此為借口生事,把他大哥那個好不容易被他弄出去的小崽子重新接回到這裏,這對他的勢力可以說是極大的打擊。

然而秦明輝並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在這最後的機會裏感恩戴德,重新回到之前那種恭敬聽話的狀態。反是冷靜地開口道: “我需要用家族的飛行器去一趟首都星,否則是不會離開這裏的,即使你送走我我也會自己逃回來。”

秦敬一股怒火上湧,站起身來恨不得要扇他幾個耳光。然而他看著秦明輝的眼神,猛然間地發現這小子是認真的。他是真的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賭註,也一定要去那一趟首都星。

秦敬突然間感到少年時常常體會到的熟悉的無力感,那時候的他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茫然中等待一個未知的結果。上一次的他等來了命運的眷顧,但是這一次……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同意了,接著便不再有任何動作,落寞地走回了那個只有他自己進得去的巢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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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同學的成長環境其實也蠻不正常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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