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

林之南拉著秦明輝在夜色中快速地奔跑，一顆心在腔子裏怦怦直跳。倘若不是軍校的紀律，他真想立刻大聲喊出來。

秦明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激動，加快了步子，到最後幾乎是小跑了起來。來時十幾分鐘的路程，楞是七分鐘就趕了回去。

林之南興奮地跳上床，激動地抱著被子在床上面滾來滾去，簡直像個剛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活了快二十年，林之南從沒想過自己竟然也能交到這樣的好運，擁有傳說中的特殊血脈！幻想系三個字在他口中翻來覆去，竟咂摸出了一點甜味。在為體質提升激動的同時，另一個模模糊糊的隱秘的幻想悄悄冒出了一點頭。

他會不會……其實是因為意外才和父母分開的？畢竟，如果是有血脈傳承的家族的話……應該是不會隨便扔掉孩子的吧？

秦明輝本想勸他趕緊再休息一會兒，為等下的四十公裏越野好好養養精神。但看著林之南興奮的樣子，他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躺回了床上，思考著等下如果對方真的起不來或者跑不動，該怎麽才能合情合理幫他從教官手下請下假來。

林之南自然不知道室友的擔心，他整個人充盈在不知所措的喜悅中，自顧自地對著天花板傻乎乎地笑了一會兒，突然又想起個問題來。猛地一個翻身坐起來，正想開口問秦明輝，卻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對方早已蓋好被子躺了下來。

見此，林之南也只好自力更生。

他拉起被子擋住等下會發出來的光，打開自己的終端，一筆一劃地輸入“惡魔”兩個字偷偷查了起來。

星際時代的網絡迅速無比，眨眼間就已經出現了他想要的內容。看著那一張張的惡魔圖片，威武霸氣；看著那些神話傳說裏對惡魔的描述；個個都有遮雲蔽日的翅膀，健壯有力的軀幹以及能抽斷鋼鐵的尾巴。

柔和的光芒映射在林之南的眼中，讓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更加的明亮。他用手指一個個撫摸過那些文字，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之南再度拎起自己那根尾巴端詳著，想著它以後會有的力量，傻呵呵地笑了起來，也不再嫌棄它長得奇奇怪怪，摸起來還有異樣的酥麻的感覺了。

尾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態度的軟化，立起來用黑桃心心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乖巧的簡直像一只剛滿月的小狗。

“畢竟還沒完全長起來呢，和圖片裏的不太一樣也正常。至於摸起來不對勁，新長出來的部位不都很嬌嫩嘛，過兩天就好啦。”林之南這樣輕松地想著，總算心滿意足接著躺下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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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折騰了半宿，還沒躺下去多久，集合哨就吹響了。

林之南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抓起作訓服就往身上套。經過軍校這幾年的訓練，他就算閉著眼也能在三分鐘內把一切都弄得整齊利落沖到樓下和大部隊匯合。

然而這次和往常不同。

在往上提褲子的時候，褲子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林之南完全沒多想，下意識地繼續用力，卻不僅沒成功，還被身後伸來的那一根尾巴不輕不重地在胳膊上抽了一下。

林之南扭頭一看，這才遲鈍的想起來昨天周溪雲說的話 - 現在長出來的這部分他也沒辦法完全控制。

他試著像哄小孩子一樣摸了摸它，並對著它認真許諾，保證只要它縮回去一上午，等下回宿舍之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的態度格外誠懇，可是並沒有任何用處，那條漂亮的尾巴像個熊孩子一樣左右搖擺著黑桃心心，根本還是不為所動，昨晚的乖巧完全就是一場假象。

眼看著離集合的時間越來越近，林之南也越發著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明輝。然而秦明輝也沒有應對這種事情的經驗，他即使再全能再刻苦，也從沒有課程教過他如何勸說一條不聽話的尾巴。

到最後，兩人只好笨手笨腳地將它塞進一條褲腿裏，再緊緊地紮上腰帶，寄希望於它等下多少安分些，不會自己跑出來。

往裏塞得過程中，秦明輝的手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林之南光滑結實的大腿，惹得這位年紀輕輕就過得像個老幹部的同學臉再次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說什麽也不肯再動手。林之南只好讓他撐著些口，自己突然發力將尾巴塞了進去。

多虧少年人的四肢勻稱修長，多加一條尾巴進去倒也不顯得突兀，頂多只有尾巴尖那裏有些鼓鼓囊囊，不安分地展示著自己的存在。

腰帶一紮好，他就抓住秦明輝的胳膊飛奔了出們，大跨步地沖下了臺階往操場跑去。

這節課的導師戴景鑠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主。當年林之南因為一些情況而在訓練時掉了隊，轉眼就被這位罰了三倍加訓。那種從天亮練到天黑然後第二天接著訓練的感覺，林之南這輩子永遠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緊趕慢趕，兩人總算在最後一秒沖進了隊伍中。

戴景鑠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他雖然嚴格到幾乎變態的程度，但卻極其遵守制度，只要你不違反條例，他是絕不會因為自己的好惡懲罰學生的。是以盡管提起這個名字人人都害怕，但倒也沒有多少人真心實意地討厭他。

戴景鑠揮揮手，像往常一樣示意學生們開始熱身跑步。

林之南默默估算著位置，不聲不響地墜在了隊伍的後半。相較於其他人來說他體力差得多，只有在這裏勻速前進，才能將將支撐下來。

其實這種方式也不算牢靠，常常有心急的同學出來打亂節奏。秦明輝發現後，試著跟在林之南旁邊一直帶他，然而第一次這麽做，他就被委婉而果斷地拒絕。

那天落日的餘暉下，被累到站都站不起來的少年靠著樹，毫無形象可言地大笑著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真的沒必要。我雖然有一定要留下來的理由，但如果不是靠我自身能力得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啦！”

秦明輝註視著他充滿活力的笑容，輕輕地點了點頭，自此之後再也沒有做過刻意放水幫他的事。只是每次訓練完後，默默攙著渾身酸軟的林之南回到宿舍，兩人互相幫忙放松肌肉，就這樣居然也撐過了最初的適應期。

這一次也不例外，秦明輝反覆看了他幾眼，確定缺乏睡眠沒有影響到他的狀態後，就開始加速，重新回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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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南默默地跑著，感受著血脈覺醒帶來的變化。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呼一吸間越發的輕盈，似乎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像鹿一樣輕捷地躍起。尾巴也意外地沒有搗亂，安靜地垂在腿邊，只是偶爾在摩擦時弄得他癢癢的。

眼見著已經到了一半，身體卻絲毫沒有覺得疲憊。林之南開始不斷變換著步速，他要為之後的訓練測出一個大概的數據來。

然而這在其他人看來，這顯然是體力難以支持的征兆。

旁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圍了上去。林之南專心於測試自己的水平，反應也遲鈍了幾分，直到其中一個人故意往他身上撞去，才驚醒過來，快速向旁邊一閃躲開了。

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四周，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說起來他與這群人算是結怨已久。作為導師大部分來自於軍隊的老牌軍校，聯邦軍事學院在招生時不可避免的會對軍官的子女有些許優待，機甲操作系作為學院的王牌專業，自然進來的關系戶也是最多的。

特招進來的這一批人，既有秦明輝這種優秀的代名詞，一等畢業就子承父業的完美的別人家孩子；也有很多苗仁這種整天不學無術，純粹進來鍍個金就走，以欺負人為樂的紈絝子弟。

他們知道不能對世家的人下手，便將目光放到了那些因為出身偏遠星系而不敢反抗的學生身上：常常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對待奴隸一樣對他們呼來喝去，稍有反抗就讓狗腿子去暗地裏下黑手。

刪數據，堵門，在導師叫你時用虛擬賬號發消息引你去別的地方，這都是他們用慣的伎倆，每年都有學生因此而被弄得焦頭爛額，掛科退學。學校雖然對此嚴加管理，但是還是屢禁不止，畢竟其中可操作空間太大，而太多時候這些受害者是拿不出證據來的。

林之南在來學校的第一天，就被這群人盯上成為了新的目標。

來自偏遠星系，沒有認識的人，加上身體素質差，簡直是最完美的獵物。幾個少爺蠢蠢欲動，甚至下了賭註賭這次用幾天能讓新玩具當眾痛哭流涕。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發展。林之南從小長在孤兒院，早就體會到了各種各樣的惡意，自然不怕他們這些沒有心意的小花招：

被人使喚的時候就當聽不見，往監控多的地方走；查好的數據，寫好的論文隨時備份，絕不告知任何人；做一個小小的信息處理器，虛擬賬號來的消息直接刪除處理……

最主要的是從不氣餒，即使有一兩次被整到也絕不向導師抱怨，而是自己默默地吃下虧，然後加倍地反擊回來。

這群人找不到林之南其他的漏洞，反而自己被耍了一次又一次，簡直氣得牙癢癢。

終於有一天，苗仁轉換了思路，咬死了林之南體質差這個弱點，每當他做訓練時，都故意湊上來打斷他的節奏。也正是因為如此，林之南才會一次次地跟不上其他人的進度，最終被戴景鑠罰了三倍加訓。

然而自從林之南學會了自己調整節奏後，這種手段早已經對他不起作用了。苗仁一夥人也自欺欺人地宣稱給到了他教訓，再動手沒什麽意思，幾乎不怎麽往他身邊湊了。

然而今天這些垃圾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居然又把老招數拿了出來。

林之南見狀只好暗暗提高了警惕，試圖拉開安全距離，至少碰瓷不要碰到他身上。

那人沒有撞到林之南，倒也不沮喪，只是再次貼了上去，湊到他耳邊，充滿惡意地道：“聽說你昨天晚上被秦明輝弄到昏過去了？校醫院治不了，還特意去了找周溪雲？”

他一邊說著，一邊揚起手裏的終端向他展示學校論壇，內容看不清楚，但圖片赫然是秦明輝抱著他站在周溪雲樓下的場景。月色朦朧，加上秦明輝焦急的神態，居然真的有幾分說不清的暧昧。

林之南感覺自己腦子裏的一根弦“嘣”地一下斷開了。

那人還打算再說些什麽來刺激他，但是對上林之南的眼睛後，卻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意識，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幾步。

林之南不太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身體卻好像進入了一個玄妙的狀態。他不知道自己的有沒有扭頭，但卻非常清晰地看到了身後的尾巴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快如閃電地向幾人抽去。

下一秒，這幾個人全都捂著□□躺在了地上。

那條尾巴則慢條斯理地在他的褲子上蹭著，仿佛在嫌棄那幾個人實在太臟，玷汙了它漂亮的黑桃心心。

而旁邊正在想著要不要過來幫幫忙的同學們一臉驚愕地站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林之南和他那條漂亮而靈活的尾巴。

無論如何，今天的步到底是跑不下去了。

五分鐘後，大家齊刷刷地站在了辦公室裏，包括還在小聲呻吟的苗仁，大腦一片空白的林之南，得到消息匆忙回頭的秦明輝，以及幾個一路上幫忙擡人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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