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周溪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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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雲

在月色的籠罩下,秦明輝摟著林之南飛快地向著實驗樓的方向跑去。

林之南本來還想掙紮,但他和秦明輝在體力上到底有著不小的差距。

加上他如今先手已失,別說反抗,連換個姿勢的餘地都沒有了,只好不甘不願地閉上了眼,自欺欺人地做起了心理建設,默默祈禱著等下周溪雲不要過於幸災樂禍。

周溪雲,據學校裏瘋傳的小道消息和林之南自己查到的東西來看,是個年紀輕輕就榮獲多項大獎,且在病理學等方面頗有建樹的人物。

簡而言之,在醫學界頗有那麽有幾分地位。

加上他年紀輕,長得好,醫學界好多大佬幾乎拿他當親孫子看待,可是寶貝得不得了。軍校這邊不知走了多少手續,用了誰的人情,才勉強從那些人手裏把這位硬摳了過來。

聽說軍校的校長為此被他家一輩子奉獻給研究院老頭子一頓狂噴,第二天灰頭土臉來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安排為周溪雲建造了專屬的實驗室,開出了最高等級的職稱,並許諾一切要求都可以照辦。

平時也不要他做什麽,安安心心繼續自己的研究就好。唯一的工作只是時不時過來給那些德高望重,但身子骨多多少少已經出了些問題的老教授們做下檢查和保養。

畢竟沒上限的項目基金不拿白不拿,周溪雲投桃報李,漸漸把大部分實驗內容都轉移到了軍校這邊的實驗室裏。甚至偶爾有時間的話,他也會去校醫室跟進一下疑難雜癥用來做案例參考。

校領導們看著如流水般花出去的資金,卻還不得不在每次股東大會上大吹特吹這筆錢花得實在是值得。股東們看著自己受過傷的身板和日益增長的歲數,也跟著連忙點頭,整個房間的氣氛空前的祥和。

照理來說,這樣的醫學天才和一個普通軍校生簡直可以說是風牛馬不相及 - 前提是林之南的運氣沒那麽差的話。

但無奈小林同學的身子骨實在是過於差勁,尤其是在剛來到軍校的時候因為還沒適應這麽高強度的運動時,差不多一天往醫務室跑三趟,可以算是住在了這裏。

好巧不巧,那段時間正趕上周溪雲在跟醫務室的一例罕見的慢性病,少有地從自己的實驗室中跑過來觀摩。

一來二去,周溪雲也註意到了林之南,並在他第無數次因為上機實訓而跑來掛水時截住了他。

林之南當時因為劇烈的疼痛眼前一片模糊,只憑一點意氣頂在那裏。正當他準備不管對方說什麽都先敷衍過去時,就聽到對面的人淡淡地開口道:“如果你還想活過四十歲的話,建議現在就直接去校長辦公室辦理退學手續。”

在周溪雲看來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和之前每次給病人下判斷並沒有任何區別,畢竟對面的學生眼看就在崩潰的邊緣,沒有任何理由在軍校繼續待下去。

但是在當時年少氣盛,全靠毅力在苦苦掙紮的林之南眼裏,這無疑是最大的諷刺和打擊。

十七歲的林之南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直接強硬地頂道:“我怎麽樣不勞您費心,倒是你,沒有人告訴過你要先管好自己的嘴嗎?”

說實話,這句話也說不上有多過分。但周溪雲少年天才,從小一路順風順水慣了,雖沒養出什麽囂張跋扈的臭毛病,但也從沒被人這樣當面指責過,一時間竟楞在了原地忘了怎麽回嘴。

林之南話一出口就自知失言,不過到底拉不下臉來道歉,加上實在疼得厲害,便只好硬著頭皮向前兩步,趁周溪雲楞神的功夫一溜煙似的擠進了醫務室。

他回去後老老實實等了兩天,見並沒有接到學校關於頂撞上級的處分,在心裏暗暗慶幸對方可能是沒看到自己的臉,或是懶得計較這種小事。

然而很快林之南就知道自己錯了。

再一次發燒來到醫務室,林之南推開門就見到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面孔。

眼前一陣風略過,周溪雲從桌子上跳了下來,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開口道:“我回去想了想,你這樣的體質實在是少見,所以和學校申請做了你的主治醫師,有沒有很感動呢?”

林之南目瞪口呆,然而醫務室的門已經被貼心地關上,他也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戰戰兢兢地接受起了檢查。

其實周溪雲並沒有對他做什麽,口舌上吃的虧也只是口舌上報了回來。隨著年歲漸長,林之南在無奈間也學會了什麽叫不可強求,也知道了周溪雲當年可能真的只是在好心勸說他,只是語氣太過不討喜了些。

可是林之南到底還是咬牙堅持著不肯放棄,兩人的關系也只好不尷不尬地擺在這裏。他違反校規偷偷從外面弄來了一堆退燒藥消炎藥止痛藥,有病時直接自己胡亂吃幾片藥蒙上被睡上一覺,倒也挺過了這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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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周溪雲糟糕的作息,實驗室的燈這個時間依然亮著,門口兩個監視器在那裏無精打采地轉動。秦明輝看向懷裏的林之南,只得到了一個上面寫滿了拒絕倔強的後腦勺。

秦明輝也並不生氣,他只是貼心地替林之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便接著耐心地靜靜站在那裏。

最終還是林之南忍受不了這樣大半夜站在別人門外,咬咬牙掏出了之前周溪雲宣布成為他主治醫師時給出的秘鑰,閉著眼胡亂地向門口貼去。

“滴”的一聲,在寧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清脆響亮。

實驗室內,周溪雲此時正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帶著手套,銀色的長發紮成馬尾垂在身後。他並沒有休息,而是站在解剖臺前眉頭微擰,不知正在看些什麽。

也許是夜晚的燈光能讓人更加平和,在這一刻的他絲毫看不出之前嘴毒的樣子了。即使看到以奇怪姿勢推門進來的兩人,也少見地沒有嘲諷,只是詫異地挑了下眉毛,身子略微轉過來了一半,示意他們講講發生了什麽。

秦明輝不待林之南開口,便直截了當地講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並努力無視掉懷裏人的不斷掙紮,強行掏出了那根尾巴擺在了周溪雲面前。

下一秒,周溪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之前周身縈繞著的幾分清冷氣息蕩然無存。他直接把手裏的試樣丟在了臺面上,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從秦明輝手裏接過了林之南,輕柔地將他放在了試驗床上。

林之南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全身的雞皮疙瘩一個接一個地冒了出來,他打死也不會想到周溪雲居然還能有比之前那種咄咄逼人的畫風更要可怕的一面。

他想要往後縮,但站著的兩人同時投來了不讚成的目光,在雙重威逼之下,他只得乖乖松開了蜷縮著的身體,等待著未知的檢查。

林之南半靠在床邊,強忍著不適看著周溪雲如獲至寶般反覆摩挲著那條尾巴;而身後的秦明輝則死死抓著他的手,防止他一時沖對臨陣脫逃,整個場景有一種微妙的詼諧感,簡直像是丈夫帶著新婚妻子在做產檢。

周溪雲輕輕撥弄著尾巴表面的那點小絨毛,眼神裏帶著濃厚的興味,向來只會吐出尖刻言語的薄唇也微微勾起,他甚至試圖拔一根下來看看韌性如何。

始終緊繃著的林之南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異樣的酥麻,一個控制不住,尾巴條件反射般拍在了周溪雲的臉上。

他心頭一跳,趕緊擡起頭來緊張地觀察,卻驚奇地發現周溪雲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順手抓住了那個黑桃心心,輕輕地握在掌心裏掐了一下。正打算隨時跳起來跑路的林之南不受控制地洩出一聲呻。吟,腿一軟再次跌坐回了床上。

在算是對頭的人面前出這種醜,林之南越發想要找個洞鉆進去。他難耐地動了動,打算趕緊找個借口從這灼灼的目光下溜走,或者至少把自己的尾巴從對方的手裏解放出來才是。

周溪雲又反覆檢查了幾分鐘,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手,對著林之南不鹹不淡地開口道:“你今天吃錯了什麽藥?”

林之南猛地一楞,以為周溪雲終於恢覆了常態,來到了慣例的嘴炮時間。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怎麽反擊,周溪雲就繼續面無表情地問道:“或者我更清晰一點地說,你吃了什麽處方藥?”

林之南剛剛醞釀好的氣勢又一下子被澆滅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死穴所在。

軍校的課業和訓練極其繁重,即使是身體素質極其出色的學生,也沒辦法純靠自己的體質恢覆。因此,每天分發給學生的營養液中,都會添加醫務室根據訓練情況配制的修覆劑,它如果同時和其他藥劑一起服用的話,有一定概率產生不良反應。

盡管學校會公布能導致沖突的藥劑,但是為了避免其他未知後果的產生,校規第十二條就清楚地標明了嚴禁在校生私自服藥,一旦被發現後立刻通告批評,扣除學分,多次違紀者甚至會被退學處理。

林之南倒不怕通告批評和小黑屋,但是以他長期以來岌岌可危的體能成績,很有可能被學校就此勸退。

旁邊的秦明輝感受到了他的緊張,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替他辯解幾句。

但今晚的周溪雲似乎無意在這件事上糾纏,他簡單擺了擺手接著道:“你不用緊張,既然你自己堅持留在軍校,我自然也不會不識趣到去舉報這個。”

他看著林之南狐疑的眼神笑了笑道:“怎麽,不信我?那不然我現在就去找你系主任?”

林之南連忙瘋狂搖頭,盡可能地擠出了一個乖巧的表情。

周溪雲雖然知道這乖巧百分之百是裝出的,但語氣還是稍稍和緩了一些:“既然秦家的大公子在這裏,想必你們也已經知道這是就是血脈覺醒了。簡單來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覺醒過程中吸取到的能量不足,沒辦法完全覺醒。再加上中途被強力退燒藥阻斷,所以長出來這部分你也沒辦法完全控制。”

剛剛秦明輝說是血脈覺醒時,林之南還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整件事情聽起來有些太過傳奇,他也並不很相信這樣好運也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然而從周溪雲口中說出來之後,整件事情的性質就大大不同了。即使是再討厭周溪雲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醫學上的靠譜,確實是血脈覺醒的可能性陡然間就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之南不知不覺地整個人向那邊靠了過去,焦急地盯著周溪雲,等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周溪雲不明顯地卡頓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講道: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血脈覺醒可以是多次的。之前海朔戰役時,任將軍就曾在危急關頭突然血脈覺醒,以不完全態戰勝了敵人,並在回來修養一年後實現了二次覺醒。當時我沒能趕上,但是據我的老師說,將軍和其他一次覺醒完成的人並沒有任何分別。”

一邊說著,周溪雲站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條項鏈似的東西拋了過來,道:“現在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一旦再次感受到異樣,就把這個捏碎,我會過去幫你的。”

林之南聞言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項鏈,將它套在了脖子上,又任由周溪雲抽了幾管血,在醫療裏進行了多番檢查,確認身體沒有別的問題後,才和秦明輝一起離開了實驗室。

走到門口,林之南突然又想起什麽,匆匆對秦明輝說了句“在這裏等我下”就轉身往回跑去。

秦明輝來不及拉住他,只好半是無奈半是擔心地嘆了口氣。

周溪雲正在把剛剛抽取的血液放進不同的分裝瓶裏,準備進行下一步的檢驗,就見門口又伸進了個腦袋來。

林之南沒等他開口,就飛快地擺出個大大的笑臉來,討好地問道:“周醫生,我還想問一下,我覺醒的到底是什麽血統呀,是不是特別厲害?”

他本來生的就好,加上討喜的表情和語氣,越發顯得可愛,望著那雙因為剛剛尾巴被摸而盈滿了水光,又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泛紅的漂亮眼睛,周溪雲便是有再大的火氣也沒法直接發出來了。

他只好強裝出幾分冷淡道:“現在只是初步檢測,不能完全確定。”

看著林之南一瞬間失望的表情,周溪雲不知怎的思維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開口道:“但是根據我的經驗,基本已經可以判斷是幻想種裏的惡魔,但是是哪種惡魔就不確定了。”

林之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再次高興了起來,匆匆沖他說了句謝謝就再次跑走了,剩下疑惑的周溪雲繼續站在原地。

明明以前他從來都不會和別人講還沒確定的消息,今天卻為這個討厭的小崽子破了例。

周溪雲想來想去,卻還是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多那一句嘴,最終也只好歸結為林之南今天算是向他低了頭,再加上得到這麽稀有的一個觀察對象,自己心情好罷了。

搖搖頭,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地東西,周溪雲一頭紮進了實驗中去。畢竟他接觸到的血脈覺醒者也不算太多,為了不讓這個病例砸在自己手上,接下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好好研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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