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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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周絮:他害羞了,看起來很緊張。你看看他是不是硬了。

我:真的嗎!!我怎麽沒看出來!!我反正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我打字時完全控制不住表情,臉上帶著壓抑的笑。突然,一聲脆響,水晶碗被放到我眼前的地面上,裏面裝著西瓜方塊。林懷遠蹲在我面前說:“他們差不多上來了,我先走了。”

我趕緊鎖屏,擡眼時控制不住地瞟了那裏一眼,狀態不明,看不出來硬沒硬。

他手裏還端著來時帶著的一人份茶具,脖子上掛著自己的毛巾。沒等我回話,就已經起身走掉。隨著他的離開,他來過的痕跡只剩下石板上深色的水漬,其餘的都被收拾幹凈。我偎在周絮身邊,突然想起來自己當年為什麽會和葉鋒在一起。

我是如此被嬌慣得虛張聲勢,實際卻依賴確定的愛意,需要猜測的暧昧關系讓我感到不安。林懷遠對我的態度和之前純粹的混蛋不同了,不知道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麽看重--,他對我的溫情使我感到混亂,我像是運轉的程序,只會對待認真或不認真的感情,中間地帶便不知所措。我不斷地問著喜歡還是不喜歡,可我卻不知道答案是否真的那麽重要。

天色漸暗,遠處山谷霧霭沈沈,各處陰影含混成一片,只山頂草坪上燈火浮動。

大家趕著日落之前搭帳篷,旁邊已經架起了烤肉架。這是我第一次露營,來了興致,周絮和我搭一頂,我拿著錘子和說明書躍躍欲試。周絮直接從我手裏把說明書抽走,說不用看,她會搭,指揮我得了。葉鋒在一邊兒遠眺著,坐立不安,背對著自己正在搭帳篷的同事看向我們這邊,結果一個不註意,被防水布兜在臉上,差點整個人摔個倒仰。我這邊正進行得熱火朝天,玩得不亦樂乎。結果葉鋒掙脫那塊防水布後,還是忍不住大步走過來,不容分說道:“你們這麽弄不行,還是我來吧。”

我搖搖頭,他卻不管,始終跟在旁邊,不住說著:“你這不對,你手太笨,應該這樣,放開我來。”

周絮抱著肩膀看,瞇起眼睛似笑非笑,也並不插話,只仍舊隨時指揮我幾下。

葉鋒挨挨擠擠,躍躍欲試,在他終於踩了我一腳的時候,我忍不住破口大罵,揮舞著錘子追打他。葉鋒抱頭鼠竄,被我驅趕到一旁,他還要裝作情侶打鬧,若無其事。

終於清凈,我卻是心情低落,沒辦法再專註在學習搭帳篷這項新技能上。葉鋒還是不死心,在一旁鬼鬼祟祟地把林懷遠拎過來,悄聲叮囑卻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去看著她點兒,她應該還不好意思罵你,別讓她把自己手砸壞了。”

因分神聽他們倆的動靜,葉鋒話音剛落,我就一錘砸到了自己手上,葉鋒和林懷遠同時向前邁了一步。葉鋒腳步沒停,小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查看傷勢。林懷遠卻停在原地哈哈大笑,我不知怎的就哭了,葉鋒抱我在懷裏哄著,嘴裏仍舊說著不中聽的廢話:“就說了你不行吧,還是我來,你去旁邊坐著。非學這幹嘛,以後都我來。”

眼淚來得荒唐,不知是因為葉鋒的幹擾,還是林懷遠的嘲笑。我惱羞成怒,甩開葉鋒便不再管那頂帳篷,轉而拉上周絮揚長而去。

她揶揄道:“你不打算學了?讓你偷聽別人說悄悄話。”

我破口大罵,卻還帶著哭腔:“我怎麽學!媽的,你說我怎麽學!你怎麽會的?你憑什麽會?什麽時候學的?”

周絮被我逗樂:“很早了,之前我玩過溶洞探險,還挺有意思。”

我吃驚得止住了眼淚:“所以你一開始不是現在這種精致貴婦風啊?我還以為你大學畢業之後自動變這樣了呢。”

她沖我溫婉一笑:“你懂個屁,姐們兒之前在野外,一個月不洗澡不洗臉的。”

我剎時對她刮目相看,盯著她落日餘暉下閃著柔光的肌膚,很難想象她風裏來雨裏去的樣子。

飽餐過後,落日只個通紅的尾巴,讓我感覺這被血色籠罩的山頭仿佛什麽宗教儀式的現場。

我和周絮懶懶地窩在一起看日落,就在葉鋒搭好的帳篷前,媽的。

她像只貓咪,拖著腔調罵我:“賤人,高中被美工刀劃得滿手血也沒見你哭,剛也就被錘子砸了一下,哭給誰看?”

提到這事兒,我仿佛又聽見了林懷遠不知死活的笑聲。

我說:“我是真的想哭,葉鋒努力想給我安全感的行為反而讓我十分不安。我想學會搭帳篷的,這樣我可以去很遠的地方,而不是什麽都只能等著他來。我沒覺得自己手笨啊,我覺得我行的。”

周絮點點頭:“我也覺得你可以,我能懂你,所以沒看我一直沒評價你出軌的犯賤行為嗎?你自己兜底兒就好。”她突然看向我,眼神像是清晨含情脈脈的月色,立馬要淡去的樣子。我瞬間湧起潮濕的寒意,直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只聽她繼續說道:“這次回去之後,我就要搬出來了,以後沒這麽長時間跟你在一起,你要照顧好自己啊,清清。”

這句清清,仿佛響起鐘鳴。我大驚失色,腦子反應過來之前,眼淚就先落了下來。我這才發現自己忘了的事情是什麽,趙左江求婚了啊!周絮訂婚了啊!婚期也定了啊!結婚之後,又怎麽會再和我住在一起呢?我還當任何男人都是我們兩個以外的副線,而非生活的主體。戀愛是在門外談的,我和周絮永遠住在一起。

我急著去抓她的手臂,從折疊椅上摔落到她腳邊。

我等不及起身,跪在地上哭著喚她:“什麽啊?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什麽意思?怎麽就搬出去了,我怎麽照顧好自己,我照顧不好自己,你還沒教會我搭帳篷,被葉鋒那個狗日的打斷了……”

我先前就喝了不少酒,現在已是胡言亂語。周絮居高臨下地恢覆了高貴模樣,一把抓住我的領口將我往上提,用眼神給我施壓,是很親切的斥責。

“趕緊從地上起來!別這麽丟人,再不起來葉鋒要過來了!”

她用極大的力氣把我薅起來的同時,像驅趕蒼蠅似的朝葉鋒甩甩手,示意他別過來。

我坐回去,不再說話。太陽沈下去,音樂聲越來越大,人類將生活痕跡搬去一切所到的自然之處,只剩火燒火燎的味道。我和周絮躲進帳篷,葉鋒仍舊不死心地過來敲門,喊周絮,小心翼翼地說怕我們悶死在裏面。他甚至沒敢叫我的名字,這讓我更加難受,連指責都名不正言不順。周絮把他趕走,讓他今天永遠別再來。

我醉得滿地打滾,抱著周絮大腿,讓她在家給我留個房間,我要去住。家,這個用於形容其他住處的字,深深刺痛了我。

周絮一邊梳理著我的頭發,一邊說:“別提了,趙左江他媽跟我們住在一起,他們家人也還時常過來。”

“那我更要去,我要幫你和婆婆吵架,我從小就不喜歡劉阿姨。”

“我們為什麽要吵架?”

“萬一她對你不好。”

“瞧不起誰?我也能吵贏。再說,至少我懷孕這段兒時間她得供著我。”

我瞇著眼睛戳她肚子:“那你先懷上再說啊,你真的確定自己要孩子?好痛。”

她笑了笑,溫柔地把我的手擋開,看著我不說話,只小口抿著氣泡水。

我楞住了,全身發麻,動彈不得。我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像個後知後覺的傻子一樣。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麽?只沈浸在旖旎的小心思裏嗎?周絮已經一個多月沒跟我喝過酒了,今天也沒有。我當她養生,其實是……懷孕了嗎?

我呆坐在那裏盯著她的肚子,一言不發。

周絮緩緩道:“趙左江跟我求婚,就是因為我懷孕,不然我們不能這麽急著辦婚禮。我想生個孩子了,清清,我三十歲了。”

她那麽氣定神閑,柔情似水,是這世間我所見過最安靜的勇敢。

我想到孕期和分娩的痛苦,想到生產的後遺癥,周絮那麽瘦,可怎麽辦呢?萬一打不了無痛又怎麽辦?我以為人生必經的考試也會像學生時期那樣,有一個作弊或是敷衍過去的方法,可是沒有。最後只剩我在原地,他們每個人都揮一揮手,笑著跟我告別。

我難過得要命,哭得上不來氣,周絮一拍一拍得哄我,叫我清清。最後我喝得太多,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卻也還是沒能麻痹胸口不斷湧上來的酸澀。外面的人玩了通宵,我胡亂睡了幾小時,就被喊起來看日出。酒醒了一半,只剩下疲憊。眼睛難受得很,幹澀得再流不出眼淚。

天色早早得亮,在太陽冒出山頭之前,身邊的一切已經一清二楚。等橙黃色的、熾熱的光一寸寸滑過山嵐,逐漸擴大到整個天地,便是索然無味的天明。人們移開視線,留個堂皇的太陽在天上,無人問津。

葉鋒捏著我的手說:“搬過來跟我住吧。”

林懷遠看向我,我移開視線,失魂落魄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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