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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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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顏禍水

下了公交車,他們沿著灑滿月光的小路走回家。

原本並排的兩人漸漸變成一前一後,前面的賀遂川腳步一頓,接著被後面人拽住了衣擺。

“繼續走。”

賀遂川依言邁步子。

又空白了幾秒,沈照踩著他的影子悶聲道:“我沒有跟師父說過想要你去當兵的事。”

“嗯…”

“我也不想你離開。”

賀遂川腳步終於停下,忽而頸間一陣冰涼,他擡手一摸,胸前墜下一抹銀亮。

銀質的吊墜,形狀像一段蜿蜒的河流又像一截坎坷的道路。

川者,貫川通流水也。

沈照在後面踮著腳,把項鏈扣好,“本來打算…買了這個哄你開心的。”

她沒那麽手巧,做不來好看的,便只能花錢買一個有寓意的。

沒想到…不止不用哄了,一切都變了個天翻地覆。

賀遂川轉過身,空氣中縈繞著朦朧的霧氣,他盯著那雙杏眸看了一會兒,附身輕吻了她的嘴角。

“送我項鏈,把我當小姑娘哄?”

沈照說不出話了,她合了合眼眸,只覺得臉頰滾燙,再寒冷的天也凍不冷:“回家…先回家吧。”

到了後半夜,天上忽然飄起雪花,落在柏油路上薄薄的一層,像是柳絮或者細鹽,沈照那時候還沒睡著,被雪和燈火映得暈乎乎地,好像一腳踩在棉花糖裏,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此刻對面那扇門裏躺著的那個人,與她吵過無數次架,好像她這輩子的壞脾氣都用在這一個人身上了,他們之間似乎很少認認真真談過什麽事情。

沒想到第一次,就是要…談戀愛。

沈照想到這裏便覺得屋裏的暖氣燒得實在過於旺了,她向來沒皮沒臉,從不知道害羞兩個字怎麽寫,近二十年也沒學會,卻在那個晚上懂了個透徹。

直到天光大亮,雪光映在窗戶上,白茫一片,沈照才被光照得覺察到了一絲真實。

她看見海膽臥在暖氣邊上懶洋洋地舔毛,202的門也不關了,沈照溜著縫走進去,賀遂川還合著雙眸,睡顏十分乖巧,下一秒,他被窗簾後面透過來的光照的皺了皺眉,還沒醒透。

沈照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昨天發生的事瞬間撞上心頭,她呼吸一滯,隨著吐出的一口氣,輕聲道。

“起床了,我的男朋友。”

沒承想,賀遂川只是閉著眼敷衍的親了一下沈照的頭發,又給她順了順毛,含糊道:“乖,別鬧。”

“……”

沈照原地反應了幾秒才意識過來,這是把我當成海膽了是吧?

她一個眼刀飛到一旁,當頭正中還在兀自舔毛的海膽,小黑貓一臉無辜地看著瞪著自己的主人,沒摸清楚狀況,就聽見一聲怒吼:“賀遂川!你趕緊給我起來!”

賀遂川直接一個激靈爬了起來,看著對面一人一貓,表情還是懵的。

那天這倆人難得上學沒遲到,進教室的時候還知道避個嫌,一個從前門進,一個從後門進。

都說戀愛影響成績,可在他們身上卻完全反了過來。

文科零班的吊車尾沈照忽然開始奮發圖強,這是整個零班的教室團隊都沒料想到的事。

尤其是之前就認識沈照的老師,比如蒼老師,他不止教文科三班也教零班,當他看見沈照竟然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以及他身後的黑板時,他甚至暗自懷疑是不是他今天穿錯了什麽衣服,還是黑板上畫了什麽圖案。

蒼老師手裏粉筆都被掐斷了,他又扶了扶眼鏡,確定自己沒有老眼昏花。

沈照本來認真寫筆記來著,看見老師忽然盯著這邊看,跟老師大眼瞪小眼了一秒,她下意識看向賀遂川,想看看老師到底在盯什麽,結果發現賀遂川鼻梁上多了一副框架眼鏡。

他原本就是近視眼,只是度數不高,他也嫌麻煩,從來不戴。

普普通通的銀色邊框,可偏偏他戴起來就堪稱精巧絕倫。

若說賀遂川平時那副白凈驕矜的樣子像個只會散財的二世祖,眉眼一低,淚痣一顯,也夠上個傾國傾城的妖艷禍水。

可這一戴上眼鏡,那股罌粟的勁兒就被遮了個七七八八,剩下得盡是雅凈脫俗的書卷氣,倒顯得文質彬彬起來。

賀遂川感受到來自同桌和老師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停了筆,先是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抄得差不多了,轉頭看向手邊的數學題,解法也基本想出來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一串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的公式,接著挑眉看向沈照,歪心思一動,那淚痣便又顯了出來。

沈照正打算將本上的一句話抄完,她手裏的按動筆就被身邊這個手欠的按回了筆尖,她氣得把筆一摔,伸手去搶賀遂川的筆記本。

看著倆人又要鬧起來,蒼老師才覺得正常了,清了清嗓道:“行了,都抄完了吧,咱們繼續哈。”

很快到了分班之後的第一次月考,賀遂川不出意外地穩坐第一,沈照也不負眾望地依然吊車尾,不過她也不氣餒,畢竟都已經考進零班了,屋裏坐著都是各個班的尖子,哪那麽容易反超。

好消息是,她沒再拉低平均分。

過年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賀松和周媛都對沈照的進步尤為誇讚,吃兩口菜就要說上一句,程郡原本覺得還是倒數也沒什麽好表揚,後來想想也說道:“前幾天老師給我打電話,頭一回不是因為孩子惹事,而是因為成績有進步,還說讓繼續保持。”

賀松接著喝了一口酒,大笑道:“確實值得提一提,照照啊,你是怎麽開竅的?是玩夠了?覺得學習有意思了?”

沈照低頭笑了笑,好像仔細思考了很久,就在大家快要開啟下一個話茬的時候,她忽然道:“以前我不知道學習為了什麽,就因為大家都去上學,所以我也跟著去,就像在碗沿兒上走的螞蟻。”

對面的三個大人一楞,只有賀遂川明白她說的意思,他們小時候玩過一個游戲,把螞蟻放在碗沿上,猜測它會不會掉到碗裏,結果它就只會沿著那個又窄又細的邊一直走,一圈又一圈,循環往覆,絕不會另辟蹊徑。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好像根本沒有盡頭。”

賀遂川好像看著窗外的某處,可又像什麽也沒看,他之前也總是這樣,可只有那一刻,他目光灼灼,所到之處都是餘暉。

沈照和他四目相對,幾乎是下一秒,她接道:“但我現在知道該往哪走了。”

圓桌下,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像是在確定什麽,又像是已經肯定。

他們在一起的事從來沒打算瞞著家裏,也根本瞞不住,從前坐長沙發都要一頭一尾的兩人,如今一起坐到單人沙發裏都不嫌擠。

那股子針鋒相對的意味也早就被冬天裏還能飄著的朵朵桃花融化成如膠似漆。

只是沈照還有點擔心程郡,她對早戀這事有多敏感沈照不是不知道,但她還是明著問道:“媽,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程郡看了一眼沈照,又看了看寸步不離地跟著的賀遂川,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是討罵不挑時候。”

賀遂川下意識想把手抽走,卻被沈照緊緊握著。

周媛在一旁翹著二郎腿,“看出來你們在一起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嗎?”

她身邊的賀松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連程珺好像也早就接受了這件事,雖然看上去態度不怎麽樣,但好歹沒翻臉。

沈照聳聳肩,自然地攬過賀遂川的脖子,朝他臉上親了一口,“還想給他們個驚喜呢,沒想到他們那麽早就看出來了。”

賀遂川一楞,隨即笑著接道:“那看來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對面三位家長簡直沒眼看,一齊將視線挪到原本無人垂青的電視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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