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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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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瘋長

又是柏舟漫長的冬日,雪下過幾場,沿街皆是銀裝素裹,在寒假的時候起早,對從前的沈照來說簡直是無稽之談,可由於前一天晚上賀遂川吊足了她的胃口,說是要找她去一個地方,起晚了就沒位置了。

她想著,這應該算是第一次約會。

於是,沈照強撐著困意爬了起來,賀遂川在廚房煮牛奶,她循著香味走過去,抱住滿是奶香味的人。

賀遂川一邊朝鍋裏放糖,一邊問她:“先去洗漱,吃完飯我們就走。”

“你還沒告訴我去哪呢。”沈照這時候還是滿心期待的。

賀遂川轉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柔聲哄道:“等吃完飯就告訴你。”

這一下瞬間把起床氣給親沒了,沈照揉了幾下眼睛,順從地朝廁所走去。

結果就是,沈照實在想不到,她人生中第一次約會竟然是在圖書館。

沈照坐上公交車就覺得不對,到地方了更是轉身就要走,還是賀遂川連哄帶騙地才把她帶進來。

沈照小時候被懷疑是多動癥,還去醫院檢查過,老師說她那凳子就好像長釘子一樣,讓她總是坐不住,沒一會兒就要跑下來招貓逗狗,不得安生。

可那天卻不一樣,好像她覺得無聊的時候只要轉頭看見賀遂川在一邊寫字,聽著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她就能瞬間平靜下來,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過了一上午,半點坐不住的感覺都沒有。

賀遂川的專註力一直很高,小時候學畫畫一坐能坐一天,誰叫也不理,此時此刻也是這樣,沈照看了他半天,他也沒察覺。

直到沈照碰了碰他。

他才很輕地應了一聲,眼睛還是盯著面前那幾頁紙。

沈照壓低聲音,“沒事兒。”

片刻後,沈照又拍碰他,他應聲:“怎麽了?”

沈照還是說:“沒事。”

直到他背著把那幾頁歷史時間線捋清楚了,沈照才道:“我餓了,什麽時候去吃飯?”

賀遂川聞言,一轉頭,就被沈照湊上來親了一下,他瞬間頓住。

這不是說吃什麽呢嘛?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沈照坐回去舔了舔嘴唇,用口型無聲道:“叫你不理我。”

沈照剛坐下,就見遠處走過來兩個身影,一男一女,還尤其熟悉,等到再近些,沈照才強迫自己確定,迎面的走來的正是徐徽和高若禎。

沈照忙側了側身子,十分不自然地跟賀遂川拉開距離。

沈照心口震了震,暗自想著:可千萬不能讓徐徽這個大喇叭知道她正在跟賀遂川談戀愛,不然她這十幾年的臉怕是要一朝丟盡!

賀遂川瞬間察覺到,一擡頭,四個人都楞了楞。

徐徽無聲地發問,沈照用口型答,“我們也剛好來這學習。”

徐徽也比嘴型:“哦,那要不要一起吃飯?”

賀遂川正要笑著點頭,就見沈照張牙舞爪地擋在前面,無聲地拒絕。

高若禎和徐徽對視一眼,不知道這姑奶奶今天吃錯了什麽藥,也沒再多問,指了指桌椅盡頭的電梯口,比劃著先走了。

沈照這才松了口氣,卻沒意識到她這點小心思都被賀遂川拿捏得剛剛好。

他們徑直走向對向的電梯口,這會兒圖書館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基本上都出去解決午飯了,等電梯的只有他們兩個,沈照莫名覺得氛圍不太對,正想趁著等電梯說點什麽,羽絨服兜裏的手機卻忽然震動起來。

叮——電梯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沈照慌裏慌張地將手機掏出來,不知按錯了那個鍵,鈴聲輕輕響起來,賀遂川的目光被吸引過來,看向她閃爍的屏幕,是徐徽打來的。

沈照若無其事地接起來,看著賀遂川的臉色愈發陰沈,正想隨便說幾句就掛,卻在下一秒被他攬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剎,賀遂川附身覆上她的唇。

“唔——”沈照猝不及防地一顫,隨後她的下唇被懲罰地輕咬了一下。

電話在電梯裏中斷了幾秒,等到電梯門再次開啟的時候,徐徽聽到沈照急促的呼吸,問道:“你怎麽了?怎麽這麽久沒聲音啊?”

沈照瞪了賀遂川一眼,對著電話道:“剛剛在電梯裏,信號不好,先掛了吧。”

電話一掛,賀遂川便湊到沈照耳邊道:“你想讓他知道,你正在跟你小時候最討厭的人談戀愛麽?”

賀遂川明顯是因為她沒有明確主權問題而不高興,可還沒等她想好怎麽哄呢,就聽見身後傳來徐徽的聲音。

“沈照!今天商場裏火鍋打折,你們一起來吃吧!”

“……”

沈照一回頭,看見徐徽站在幾十米之外的圓墩子上招手。

她看了一眼賀遂川,後者一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四人就這樣又匯合了,徐徽盯著沈照看了半天,真誠地問:“嘶,你這嘴怎麽腫了?”

沈照:“……”

她總不能說吃辣條辣的!

高若禎把徐徽拉到一邊,阻止他繼續刨根問底,隨後又與他耳語幾句,只見徐徽的臉色由白變紅再變黑,一時間色彩紛呈,沈照都懷疑他是不是中毒了。

徐徽震驚著走到了火鍋店,趁著挑料汁的時候,他問高若禎,“你一直都知道?”

高若禎明亮的眼眸閃了閃,一副關愛弱智的表情。

徐徽不甘心地清了清嗓,“我肯定不是最後知道的吧?”

高若禎思忖片刻,點點頭。

還遠在老家過寒假的施顏清肯定還不知道這個重磅消息。

徐徽端著調料碗要往回走,高若禎拉住他,將他嘴邊上象征性的拉鏈一拉,徐徽立刻會意,“放心吧,我肯定守口如瓶,絕不給組織添麻煩。”

高若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一頓火鍋,各自回到圖書館的位置繼續奮戰,下午賀遂川的手機一個勁兒地震動,倆人一直在較勁,看誰先看手機,結果還是賀遂川受不了先走出去接了電話。

賀遂川一走,沈照的心也跟著飛到了外面,到底是誰給他打電話,師父和周姨都忙得很,哪有時間跟他噓寒問暖,難道又是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沈照其實知道賀遂川有他自己的一個社交圈,有高中學生會的人,也有他初中認識的人,肯定還有許多別的狐朋狗友,但她從不過問這些。

給彼此足夠的自由空間也是一種尊重,只是她有時候還是忍不住好奇。

沒過多久賀遂川就回來了,他坐下輕聲對沈照說:“一會兒早點回去。”

沈照瞬間有點不舒服,她知道是有人約賀遂川出去,她想開口問問他那人是誰,男的還是女的。

還沒等到天黑下來,就見賀遂川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將筆袋往包裏一扔,好看的眸子一轉,看向沈照,輕聲道:“走不走?”

排電梯的人有點多,沈照跟著他走到樓梯間,逼仄的空間裏回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就在賀遂川要推開一樓的大門時,忽地被身後人箍住手臂,硬生生拉著他往雪白的墻上一撞。

賀遂川知道沈照的脾氣,竟也由著她。

沈照一手按著賀遂川的肩頭,另一手摘了他的眼鏡,二話不說吻了上去,樓道裏剎時靜了下來。

臨了,沈照在對方柔軟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算是報覆,賀遂川疼得一皺眉,卻還是勾唇笑道:“你又發什麽瘋?小祖宗。”

“是誰給你打電話?誰要約你出去?”沈照瞪著他,眸光有些狠厲,又有些委屈:“別人也可以這樣親你嗎?你有沒有跟別人在一起過,你也會這樣叫她嗎?你…也會對別人這麽好,是不是?”

在沈照一聲聲弱下來的問詢中,賀遂川反客為主捏住了她的下巴,一下下的輕吻落在她的唇角。

不輕不重,卻分外纏綿。

“我沒談過戀愛,我也沒有親過別人,你一直都是第一個,是唯一的。”

賀遂川很認真地陳述,纖長的眼睫毛蒲扇一般若有若無地輕掃著沈照的臉頰。

沈照楞了神,一早紅了臉,只顧著看他,想不出還應該說什麽。

“你什麽都可以問我,我也不會瞞你,就像今天這樣。是我沒說清楚,讓我的小祖宗誤會了,我道歉。沒誰約我出去,是流華成衣店的老板把衣服寄過來了。”

沈照一怔:“啊?”

賀遂川輕笑著,捏了捏沈照的臉頰:“嗯,放在快遞站,要是不快點回去,驛站要關了。”

“哦,好,那快走吧。”沈照要推門出去,卻被賀遂川攔腰抱住。

“再等會。”

沈照被他包裹著,就像縮進一個溫暖的保護倉,心臟狂跳著,卻莫名覺得安穩。

“我可能…是太喜歡你了。”她沒頭沒尾地呢喃道。

猝不及防的擁抱碰撞著心房,也悄悄彌補著他們之間的縫隙。

他們錯過了許多時光,斑駁的歲月像是荒野,多疑不安的雜草遍布叢生。

不過好在他們還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讓那裏重新開出花來。

只可惜這樣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樓梯間的門被推開,防火門令人牙酸地吱吱呀呀一陣,伴隨著幾下輕咳聲,兩人做賊心虛地分開來,轉頭一看來人,直接楞在了原地。

“爸?”

“師父?”

兩人幾乎同時叫道。

自新年夜後,他們又是快一個月沒見面。

賀松也有些尷尬:“我就打算來樓梯間抽根煙。”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片刻,賀松年一伸手:“行了,你倆差不多了吧,包給我。”

他就像一個常來接孩子回家的父親,很自然地背著兩個書包往外走。

賀遂川在那一瞬有些恍然,那是多少年前的某一天,也是這樣的光景,只是那個背影已經略有些佝僂,兩鬢在霞光裏泛著白。

沈照湊上去,殷勤地給賀松開車門,“師父,你怎麽有空來接我們啊?”

賀松一頓,隨即咧嘴笑道:“我今天閑得慌,來看看兩個小崽子,怎麽,不行啊?”

賀遂川抱著雙臂在車邊一立,挑眉道:“行啊,當然行。”說完,他就那樣直白的盯著賀松,落日映照在他的眼珠裏,形成琥珀色的風景。

賀松用拳頭砸了他一下,他動也沒動。

“幾天沒見倒是結實了。”

賀遂川卻像瞬間松懈下來,伸手理了理賀松的領子,“爸,你衣領沒扣好。”

賀遂川很了解自己的父親,這人平日裏最註重儀表,一周七天,內裏襯衫都不會重樣,他知道這人此番前來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不然不至於連領子也不好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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