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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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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天漸漸暗下來,說來也是夠邪門的,沈照和其他人把拖拉機開回來之後,幾個幫忙的師傅就走了,她被車門卡住半天才出來,便被落在了後面,獨自經過基地一處正在施工的地方,按道理來講,那個時候施工隊應該下班了,可她不知道被什麽正好砸中,當下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便看見賀遂川焦急的面容,大巴車停的地方離基地還有一段距離,他是一路跑過來的,汗水順著光滑的臉頰流下來,勾勒出那分明的下頜角。

“你怎麽樣?!沈照!”

沈照只覺得被他晃的頭疼:“別晃了,沒死。”

她摸了摸後腦,沒出血,有點腫,估計就是被砸的地方比較寸,這才昏了過去。

兩人抵達之前停大巴車的地方時,早已人去車無。

他們就這麽被落下了?!

賀遂川當時一門心思地想去找沈照,壓根忘了告訴司機等他們回來再發車,也沒想到老師不在,班幹部也沒想著清點人數,估計都想著:人全沒全這事歸我管嘛?算了,我現在只想睡飽。

所有人都自顧自地昏著,司機更不管這些,直接開車走了!

“走回去至少幾十公裏。”

賀遂川估計了一下,他倆走到天亮能摸到學校的大門就不錯了。

這地方沒電話,農業基地應該有看守的人,可偏偏兩人沒鑰匙進不去,喊破了嗓子也沒人理,一時間走投無路地蹲到地上,數著天上的星星。

在城市裏很少能看見這麽多星星,可在這地方,天還沒黑透,就已經能看清好幾個亮的了,真的像在朝他們眨眼睛。

沈照靈光一閃:“要不去我奶家吧,鶴唳鎮,你去過的,離這不遠,走個十幾分鐘就到了。”

去鶴唳鎮的路上,沈照想:賀遂川是發現她不在了,特地來找她所以才沒趕上車的?

她班上那麽多人都沒人發現她沒回來,賀遂川和她又不是一個班,卻發現了,還過來找她了...

她光是有了這個念頭,後腦那個被砸出來的包就疼了起來。

果然人要是倒黴,走在路上都能被砸。

鶴唳鎮。

沈奶奶吃完晚飯,乘著晚風在院裏的躺椅上正歇著,秋風越來越冷,她正想著回屋披件衣裳,忽然就看見遠處走來兩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奶奶!”

“照照?你...你怎麽來了?”

沈奶奶喜出往外:“怎麽沒上學啊?”

沈照不好解釋,只說先用電話,沈奶奶領他們到座機前,沈照對老曾有點怵,就先讓賀遂川給何美女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賀遂川剛說一個字,那邊就湧出了一大段話。

“賀遂川?你怎麽樣?謝天謝地,可算聯系上你了,都怪我,要走的時候也沒到車上問一嘴人全不全,你怎麽回事?為什麽沒跟他們一起上車?你現在在哪?還在基地嗎?有沒有地方過夜?有沒有遇到壞人?哦對了,三班那個沈照也不見了,他們班老師急壞了,你有沒有看見她?”

這一連串的問題堪比機關槍的威力,賀遂川直接被問得卡了幾秒,隨後才一一應答,那邊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沈照又接過電話,補充了幾句,讓老師們不要擔心,他們明早會趕最早的大巴車回去,千叮萬囑,這才掛了電話。

賀遂川看著面前的屋子覺得熟悉又陌生,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鶴唳鎮,來到沈照奶奶家。

雖然已經隔了很多年...

那是上小學的時候,他和沈照總是一起上學放學,沈照去他家裏跟回自己家一樣,賀松和周媛總是都不在家,各有各的忙,家裏的保姆也有請假的時候,若是再趕上假期,司機就會把倆小孩送到鄉下,讓沈奶奶管著。

他記得每次來的時候...漸漸地,腳下的路不再是漆黑的板油,四周也變得開闊起來。

兩個小孩把書包都扔到旁邊的地裏,沒一會兒,就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幾個和他們一般大的孩子,看樣子是來迎接沈照的,她好像是這裏的孩子王,賀遂川又想了想,她在哪都可以當孩子王,她總有這樣的魅力。

幾個孩子看著沈照分外興奮,可見她帶了生人卻又不由得抵觸。

不過都是孩子,很快便打成一片。

沈照一附身把賀遂川的鞋帶解了,賀遂川一瞪眼:“你幹嘛?”

沈照一蹬腳,將自己的一雙鞋踢到書包那邊:“脫鞋啊,這樣在地裏跑起來才好玩呢。”

賀遂川一邊嫌臟,一邊還是照做了,他正低著頭,沈照忽然把他往前一推,朗聲道:“我給你們帶了糖,在他口袋裏呢!”

賀遂川急了:“我哪有...”還沒等他狡辯完,另幾個孩子一聽話音,忙跑了過來。

他們追逐,推搡,嬉笑,打鬧,專屬於孩子們都歡聲笑語響徹山谷。

賀遂川忽然覺得不可思議,當他的雙腳實實在在的踏上這片熱土,心頭便倏地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有些敏感刺痛或是酸澀難當。

但當他奔跑起來,就好像天上盤旋的鳥兒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山間的風將他包裹著,卻不糾纏,只是伴著他。

直到天黑下來,蟬鳴變得格外刺耳,沈照停下來,組織他們玩躲貓貓。

賀遂川有點不安心,他人生地不熟,怎麽知道往哪躲,況且天都黑了,這裏又這麽大,他萬一找不到路了怎麽辦。

看著一個其中一個小孩用手蒙了眼睛,面向一顆大樹。

”一、二...”

沈照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跟我來,我知道往哪躲,他們肯定都找不著。”

遠離城市的喧囂和燈火,星辰總是格外的耀眼,兩個小孩爬上一座山頭,光著腳丫,倒在身後松軟的草地上。

背靠青山,頭頂星光。

沈照也忘不了那一夜,而今兩人頭頂同一片星空,心裏想著的竟也是同一件事。

那時候的女孩望向身旁的男孩,依然是那張從小到大都不太愛笑的臉,可已經從一個軟糯可捏的活包子長成了一位稱得上挺拔如松的溫潤小公子了。

在她看來,縱然他還是個包子,也不該是灌湯包,大抵是個連每個褶都看進她心裏的美味包子。

她想到這便咽了咽口水,小男孩好像註意到了,側目而視問道:“怎麽...”

“了”字還沒有出口,他那堪比煮雞蛋的白嫩臉頰上忽地被烙下了一吻,他好像被電了一下,或者像是被打了一拳一般彈了出去,然後詫異地看著始作俑者。

小女孩眨巴了幾下那水波蕩漾著的眼眸,無辜地看著他。

“你...怎麽親我?”

他明白這是親吻,卻不明白這有什麽含義,小男孩不像小女孩那樣早就在陪媽媽看電視劇的時候便目睹了各式的親吻,含情脈脈的或是激情四溢的,他也沒有見過身邊的人有過這樣的舉動,至少他印象裏沒有,他不理解這其中表達的熱切而濃烈的感情。

小女孩也被問得不知所措,楞怔了幾秒,才道:“不知道,可我就是想親你了。”

小男孩下意識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覺得有些發燙,忽然一陣戰栗,後來他才明白那是心在顫抖。

“對了,因為...因為我喜歡你。”小女孩懵懂的眨巴著大眼睛,裏面映著一張俊朗不凡的小臉,她搜腸刮肚才從她那時貧瘠的語言表達裏找出一個喜歡來形容她此刻胸腔裏奔騰的熱烈。

賀遂川不記得他當時說了什麽,可沈照卻每每想起都會被心裏的不甘和羞赧鞭笞的發抖,最後堪堪壓下這些情緒,只餘一雙皺著的柳葉眉。

她記得,她記得很清楚。

那時的小男孩的神色僵了許久,他把那些他不明白的感情統統拋之腦後,只是告訴自己,他說過他討厭沈照,不是喜歡,是討厭,在這件事上面,他很堅定。

他稍稍上揚的濃眉皺了皺,然後正色道:“可我不喜歡你。”

他說的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就像一枚枚尖銳的飛刀連著凜冽的夜風一並灌進了小女孩單薄的胸膛。

那簡直痛極了,根本不是一個小女孩可以承受的,她的那股驕傲勁兒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又重重地把自己摔了個底朝天,那顆漸漸成型的孤高之心在那一刻也一並摔了個粉碎。

小男孩不覺得自己說的不對,可卻也感覺別扭的要死,尤其是看見那總是花兒一般笑顏的女孩露出那樣的神情時,他便更加想不通了,他明明從不會在意他人感受,為什麽也會因為別人眼裏的難過而別扭呢,還是說,自己那句話本就違背了什麽。

彼時夏,此時秋,物是人非,一片落葉飄至沈奶奶腳下,她一腳踩上去,哢哢作響,她已經年邁,卻仍然精神矍鑠,自從沈爺爺走了之後,她守著這片故土,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終日也閑不下來。

用她自己的話就是:老了老了,也總要有事情可做。

她去廚房竈上熱了現成的飯菜,出來見兩個孩子各自坐在門檻上發楞,便招呼:“還沒吃飯吧?快過來吃點。”

賀遂川和沈照這才回過神來,聞見香噴噴的飯菜,肚子嘰裏咕嚕地叫。

他們已經又累又餓,都顧不得吃進去的是什麽,只是拼命地往嘴裏塞,往肚子裏咽。

沈奶奶看了兩人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禁笑出了一堆皺紋:“還是年輕好啊,胃口這麽棒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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