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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殺出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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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殺出個瘋子

這倆人活像來打劫的,一小桌的飯菜讓兩人頃刻間洗劫一空,沈照識趣地去洗碗,賀遂川則陪著沈奶奶在沒有柏油的土路上遛彎。

沈奶奶與賀遂川算得上熟悉,從前她心裏揣著指腹為婚那一套,如今思想有所轉變,但只要是見了面,她便幾乎是把這孩子當親孫子來待。

她終究是年邁的,步履蹣跚,身子佝僂,而身旁的年輕人,步伐矯健,身姿挺拔。

可賀遂川下意識矮著身子,微微攙著沈奶奶,他們都沒有說話,兩人差了快五十歲,走在路上卻絲毫不見那歲月鴻溝的影子。

好像中間有一道無形又無聲的橋自然而然地將他們連在一起,那介質不是血脈親情,誰也說不清那是什麽,卻溫暖而又親切。

沈照洗過碗走出來,剛好撞見他們的背影,她不知道這樣的姿勢久了,賀遂川會不會覺得乏累,可她看著看著雙眸竟有些酸澀。

自從父母離婚後,她已經很久沒有回來看過奶奶了。

沈奶奶心裏清楚自己的兒子沈慎之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是個是非不分的混球,欠債酗酒,他是樣樣都沾,沈家大半的家產都被是因為他賭球賭光的,沈老爺子也幾乎是被他給氣過去的。

當年他追求程郡時裝得多人模狗樣,背地裏就有多頑劣不堪。

他們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談論過往的事,只坐在庭院裏,看滿天繁星,一彎新月。

那天夜裏,沈照不知怎麽,竟夢見了賀松,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沈慎之和程郡離了兩回婚,這其中經歷過多少坎坷糾葛,猶豫妥協,怕是只有局中之人才能體會,這事僵持了近兩年,這樁婚姻才終於走到了盡頭。

沈照原本以為自己會跟著媽媽,她一直這麽想,哪怕不住大房子,哪怕要跟媽媽躲到橋洞裏住,她也要跟著媽媽。

可她偏偏被那個混得不能再混的爸爸接走了。

因為她爸爸再不濟也有個靠老爹得來的工作,有從前的那些朋友接濟著,還有棟別墅,即使後來也賣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至少那個時候它還是在的,再怎麽樣也苦不著她,但要是跟著媽媽恐怕溫飽都成問題。

但是年幼的沈照哪想得明白這些利害,她只覺得媽媽是不想要她了。

那天賀遂川照常在家裏寫作業,他向來可以一心二用,一邊算數學題,一邊聽著門外的動靜,周媛和賀松在說著沈家的事。

就在這時候,賀家的門被敲響,賀松去開了門,只見沈照風塵仆仆地站在外面,似乎走了很遠的路到這裏,她的衣服滿是灰塵,臉蛋和眼睛都是紅的。

沈照跑出了沈家別墅不知道該去哪,媽媽又不要她,她只能依著慣性來敲賀家的門,她仰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警惕又小心地問:“你是誰?”

她不認識賀松,因為賀松回家的次數實在太少,也不知那天怎麽那麽巧,剛好趕上他調任回到柏舟,兩人這才第一次相見。

賀松覺得有趣,有個小女孩來敲他家的門,卻問他是誰,他在心裏笑過,然後蹲下來,極盡溫柔地說:“你就是沈照吧,我聽說過你,我叫賀松,是賀遂川的爸爸,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啊?”

沈照忽然就哭了,豆大的淚珠不停地往下砸,這可把賀松嚇壞了,急忙把周媛喊過來,兩人好一頓哄。

沒人知道沈照在自己爸爸家經歷了什麽,怎麽問她也不說,只是哭,也沒人知道她在哭什麽。

她其實是在哭賀松說話的語氣,那樣溫柔和藹,像一陣害怕吹掉了花瓣的風,為什麽自己的爸爸不是這樣的,為什麽他偏偏是賀遂川的爸爸?

而賀遂川那時正在窗子裏看著,看著兩個大人為著一個小孩忙的團團轉,他從小聽話懂事,從來沒讓父母操過心,可他也想爸爸媽媽這樣把他當回事,這樣耐心地哄他。

他的爸爸很少回來,可一回來就把註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個小孩身上,他打心眼裏嫉妒,討厭這個搶走他寵愛的女孩。

後來賀松在沈照的書包裏翻到了她的筆記本,本來是想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卻意外發現她字寫的好看,的確是好看,年紀尚輕,筆鋒就已經成形,鋒芒畢露。

賀松在書法方面有一定的造詣,他主動要教沈照寫字,沈照也不哭了,將眼淚擦幹凈,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師父。

她那時候想的是,那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吧。

而這也是賀遂川寫得一手破字的原因,他那時候賭氣不願意練字,周媛和賀松見他學習好,也就沒太管寫字這事,等到再長大一些,那種渾然天成的醜字就已經形成,想改也就難了。

鶴唳鎮的那一夜,賀遂川和沈照各自陷入回憶的深海,其中潮來浪去,翻湧不歇。

第二天一早,學校特地派了輛大巴車來接他們,這著實有點隆重了,但是把學生弄丟也確實不是小事,他們都安然無恙倒還好,若真有了什麽事,學校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從大巴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兩人剛走出院子,一見來人便都楞在了原地。

“爸。”

“師父...”

他們幾乎同時開口。

賀松步履匆匆地朝他們奔來,全然沒了昔日裏的儒雅和冷靜,他來到兩個孩子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們。

“真是擔心死我了...”

這實在是太大的驚喜,誰也不會想到賀松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沈照已經太久沒有見到師父,太久沒有依靠過那堅實的胸膛,心中一陣溫瀾潮生。

“師父,我們沒事。”

“爸,你別擔心。”

沈照和賀遂川上車一看才發現,周媛和程郡都來了,還有他們各自的班主任。

雖然已經打電話報過平安,但是兩個毛還沒長齊的孩子就這樣被落在了荒郊野嶺呆了一晚上,任誰也不會放心。

好在除了沈照的後腦被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砸了個包之外,其他都毫發無損。

他們就這樣被護送回學校正常上課,一到教室,高若禎便圍著沈照問東問西,沈照就把昨天那離奇的經歷同她講了一遍,她才算放心下來。

而沈照敏銳地發現高若禎似乎有心事,她這個同桌總是藏得滴水不露,可她卻能察覺到,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尋常的事。

程郡從來沒接送過沈照上下學,只今天特地請了假過來,也許是對昨晚的事還心有餘悸。

沈照看著高若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都已經坐上了程郡的自行車後座,心裏告誡自己:人家的事你瞎管什麽?!

等紅綠燈時,程郡問:“今天怎麽樣啊,腦袋還疼不疼?”

沈照卻沒心思答,終於還是從後座上跳下來:“媽,我找同學有點事,你先回去哈,謝謝你今天來接我,我一定按時回家——”

程郡皺眉,剛要拉住沈照,眼前便只剩了個殘影,人已經不見了。

沈照一路尾隨高若禎走進一個沒什麽人的巷口,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不遠不近的位置,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但腳下的青石板太過不穩,稍不註意就會發出響動。

路邊堆滿了不知何年何月的黑塑料袋,讓本就狹窄的巷子更加逼仄,幾乎每一個袋子都被裏面的穢物撐的鼓脹,還有的已經破裂,流出腥臭腐爛的湯水。

天色漸暗,高若禎終於停了下來,沈照則閃身躲進了一個拐角,不料卻在角落處迎面撞見了徐徽!

兩人壓低聲音,異口同聲:“你怎麽在這?”

沈照問過高若禎願不願意給徐徽一個聯系方式,高若禎那時候正幫英語老師批改作業,偶然轉頭看見窗外打籃球的身影,一個少年帶球上籃,全場歡呼震天。

“就是他麽?”高若禎問。

沈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頭:“對,就是那個上籃的,他打球技術不錯的。”

高若禎沒拒絕,留了個聯系方式,之後徐徽便開啟了不定期地騷擾。

徐徽很會把控分寸,消息發的並不頻繁,點到為止,從不糾纏,而且也基本上都是學習上的正事,雖然偶爾也約過飯,說是作為報答,只不過高若禎拒絕了。

徐徽說:“我昨晚給她消息,她沒回我,我就想著放學偶遇一下。”

沈照說:“我覺得她有點不對勁。”

“估計是她家裏的事吧,她有個弟弟上小學,家裏重心基本上都在那個弟弟身上了,似乎還提過讓她休學去照顧弟弟的事。”

沈照三觀都快被震碎了,高若禎學習那麽好,讓她休學?!她家裏人怎麽想的?不過話說回來,她竟然有個弟弟,從沒聽她提起過。

“你是怎麽知道的?”沈照覺得總不可能是高若禎親口跟他說的。

徐徽坦然:“打聽到的啊,你不知道六個人定律麽,你想要知道一個人的消息,最多通過六個人就可以打聽到。”

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兩人屏氣噤聲,一齊看向巷口,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朝高若禎走來。

兩人正好能看見那男人的側臉,這人皮膚極白,像是從來沒曬過太陽似的,臉上的黑眼圈都要垂到嘴角了,長得實在是高,他一來好像把所有光都遮住了。

“小禎,給舅舅點錢吧,舅舅真的走投無路了。”

高若禎仰頭看著舅舅,目光裏透著憐憫和同情。

“舅舅,我哪有錢啊?你去問我媽…”

她還沒說完,男人就厲聲打斷:“你媽她根本不管我!她不讓我鬧到你們家裏,你爸說了,讓我來找你,說你有錢。”

說著,男人就沖上去抓住高若禎的肩膀,前後搖動:“小禎,你有錢的,你給舅舅一點,舅舅把債還完了,就再也不賭了,好不好?”

見狀,徐徽忍不住沖了上去,沈照沒拉住他,他一把扯開男人的兩只手臂,擋在高若禎身前:“你少動手動腳的!她都說了沒錢!”

高若禎被突然沖出來的徐徽嚇了一跳,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她舅舅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瘋了一般地大笑:“好啊,你們不給我錢,我活不了,你們就都別想活。”

那刀刃亮得驚人。

沈照心頭一驚:這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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