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一行人將林嬋送上了車，又目送她遠去。

莫老頭在人群裏皺眉思索：林嬋那丫頭看起來並不知道，莫彤之前曾對她下毒。可大帥似乎對林嬋頗為看重，他又怎會替莫彤隱瞞？

莫老頭越想越是不解。之前在帥府，大帥便對莫彤各種驕橫行為予以縱容，他那時只當是大帥對莫彤有點意思。後來發覺不是，便斷了這攀龍附鳳的念想。

可除了那點意思，大帥還能有什麽縱容莫彤的理由呢？

錢九在一旁撞了撞他肩膀：“你說你那了不起的女婿要來救你？呵呵，結果卻是失主本人來了！幸好人家是大帥身邊的人，不屑與我們這些小卒計較，否則……哼！”

“這個……平安出來就是最好的嘛！”莫老頭被打斷思緒，連忙安撫對方。

“老子平白無故巡捕房走了一回，你還敢說好？！”

“九爺別氣，別氣……”

“哼！”

莫老頭訕訕說不出話來。錢九見此，忽然道：“你剛說的，還算不算數？”

林嬋他們來之前，莫老頭正在極力安撫生氣的錢九，並搬出孟醫生來，說以後有什麽用得上的地方，叫一聲就是。

莫老頭沒想到來的不是孟醫生，而是林嬋。但話已出口，大不了以後少去賭館，繞著錢九走便是了。

不過對方既然說起，眼下就先應付過去。於是笑道：“自然作數！”

“那就好！”錢九哼哼兩聲，眼珠子迅速轉了轉，不知在做什麽計較。

海老板走上前來，笑說：“九爺，這次真是得罪了。怪小弟一時魯莽，讓您受累。”

畢竟都是出來混的，以後說不準還有要打交道的地方，且這次關系到大帥，錢九自然不敢多言。於是他也從善如流地笑道：“海老板不必自責，這種地方，我以前少說也進進出出十來回了，不值一提！何況這次事關大帥，謹慎些好，謹慎些好！”

兩人又笑著互相客套了一番，最後約了一起吃飯，才相攜離去。

莫彤走在最後面，這時才慢騰騰出來，對莫老頭道：“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回去了。”

“哎！哎——”莫老頭忙叫住她，“你爸爸才被放出來，你怎麽也不多說兩句好聽話安慰安慰？”

莫彤輕嗤一聲：“有什麽好安慰？不是讓你等幾日再把戒指賣出去？”她撇開臉，“這倒也罷了，你竟把戒指送去……送去那家珠寶店，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去讓人抓麽？！”

“我哪知道內情嘛……”莫老頭訕笑，“這個海老板，還真是不得了，連大帥戴的東西都是從他那裏出來的！”

他忍不住開始絮叨：“之前我在賭館見過海老板一次，他對他姨太太也是大方得很，還送什麽、什麽……”

“好了好了！”莫彤心煩意亂地打斷他，“回去吧，你難道還舍不得走嗎？”

莫老頭連連搖頭：“哪裏舍不得？趕緊、趕緊走！”

莫彤跟在後面，嘴裏嘟囔：“要是再有第三次，你看我還管不管你！”

莫彤嘴上說著狠話，還是陪著莫老頭往回走。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見到錢九正和海老板坐在街邊的一家飯館裏。

錢九眼尖，一擡頭就看見這父女二人，於是招呼道：“老莫，來！”

莫老頭猶猶豫豫停下腳步。

錢九見此，幹脆走出來拉莫老頭：“才和海老板說起你，你就來了！”他向裏張望一眼，笑道，“這次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我跟海老板正在吃飯，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吃吧！”

“這……”莫老頭看了莫彤一眼。

錢九跟著打量了幾眼莫彤，這個女孩子雖然出身不怎麽樣，但牽連到大帥的事還能全身而退，又有孟醫生這樣的未婚夫……錢九咧嘴笑道：“莫小姐，一起吃吧？”

莫彤不喜莫老頭常常廝混在賭館，更不喜這個錢九爺，正要皺眉拒絕。不經意瞟了海老板一眼，他側對著他們，坐在那裏靜靜喝茶，對這外邊的事恍若未聞。

莫彤莫名洩氣，道：“不了，我們還有事，這就……”

“莫先生、莫小姐，錢九爺說得不錯，‘不打不相識’。”海老板不知什麽時候已走了出來，他朝二人舒朗一笑，“飯菜正好上桌，若不計較海某先前行為莽撞，何妨一起用飯？”

莫彤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坐到了海老板面前。旁邊是莫老頭，莫老頭身邊挨坐著錢九。

酒已上桌，三個男人早就開始推杯換盞，說說笑笑。莫彤呆坐在一邊，面對瀟灑自若的海老板，茫然不知所措。

正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之時，一碟精致點心被輕輕推到了她面前。莫彤急忙擡頭，海老板已收回手，仍笑著跟其他人交談。

莫彤低下頭，默默拿起點心，啃了兩口。

點心甜膩，正想喝口水潤潤嗓子，茶水卻在錢九和海老板那邊。莫彤抿了抿唇，不想在這個時候開口。

卻見海老板自然而然地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大半碗紅棗鴿子湯，隨後擱在她面前。

鴿子湯的香氣氤氳在鼻尖，莫彤有些驚了，他這是做什麽？

莫彤緊張地往旁邊望了兩眼，莫老頭和錢九正喝得高興。

她不禁有些慌張埋怨，當著她父親的面，難道海老板還想做出什麽事來？

莫老頭也聞見鴿子湯香氣，回頭順嘴說道：“這個好，你正好補補！”

“咦？”錢九啜了一口酒，開玩笑道，“我聽說鴿子湯孕婦喝最好，現在補，早了點吧？”

莫老頭笑而不語，錢九訝然：“哎呀！難道說……”

莫彤不滿地瞅了莫老頭一眼，莫老頭自知多嘴，忙低頭吃菜。錢九連連道喜，莫彤只得勉強笑了笑，卻見海老板神色不變，似乎早已知曉。

莫彤內心惴惴，他的本事，莫彤是知道的。看他樣子，大約她懷孕的事情，他早就得知了。否則他兩個大男人，點什麽紅棗鴿子湯？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盼著他知道，他現在知道了，她又害怕他知道。

畢竟，萬一肚裏的孩子，真是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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