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給金誠去了電話，告知偷戒指那兩人已經被放了。

金誠淡淡說了句“知道了”，擱下聽筒，自語道：“還真是她的作風。”

林嬋坐在副駕上，拿出那枚戒指，放在掌心靜靜欣賞，陽光映在翠綠戒指上，更顯玲瓏剔透，使人望之生喜。司機老陳瞥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笑道：“這麽細致精巧的東西，在外頭折騰了一圈，竟還能完好無損回到林小姐手上，真是萬幸！”

上次老陳送林嬋去南方找趙督軍，又得了林嬋送的泥人兒當禮物，已經同林嬋熟絡了不少。見林嬋上了車之後便不作聲，一向安靜的老陳反而主動開口搭話。

林嬋聞言，朝老陳笑了笑：“您別叫我林小姐了，聽著怪生疏的。我叫你陳叔，您呀，叫我林嬋就行。”

老陳笑著答應了一聲，又道：“這稱呼一變，果真是不一樣，可見這名字有多重要。我看，這枚翡翠戒指，也是因著有個好名字，才能完璧歸趙。”

“它還有名字？”

“可不是！”老陳笑答，“大帥當年買它的時候，我也在一旁，它的名字，好像叫做……玉人兒歸！”

“玉人歸？”林嬋輕聲念了一遍，“玉……”

原來如此。

難怪金誠把戒指當作兩人結盟的證明，原來那位“玉人”歸來，就是他全部的心之所向。

林嬋輕笑了笑，將戒指穩妥收進口袋。

傍晚，金誠走到庭院散步時，正見到一個嬌俏人影坐在花壇邊低頭擺弄著什麽。

沒有細想，腳步已經先於理智一步，朝她走了過去。

林嬋正坐在那裏，拿花園裏掉落的花莖，編一根手鏈。

金誠走過去，看清之後，輕笑一聲：“小孩子玩意兒。”

林嬋早就知道是他過來，頭也不擡，也不理睬。

金誠難得主動開口，卻自討沒趣，就這麽離開又有些不甘，於是問了句：“編這個做什麽？”

“小孩子玩意兒，自然是編來哄小孩子的。”

金誠看出她在敷衍，微微斂眸，有些不悅。

林嬋見他不做聲，擡頭看了他一眼，輕嘆道:“編來綁東西的。”

“這麽細的繩子，一拉就斷，能綁住什麽東西？”

林嬋沈默著編完手鏈，才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樣東西來，對金誠笑道:“喏，綁這個！”

她手上拿著的正是那枚戒指。

“你要用這雜草編的繩子，來系戒指？！”金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怎麽？大帥不喜歡？”林嬋輕輕白他一眼。

金誠默了默，道:“算了，這就是你的品味。”

看他一臉認命的樣子，是難得的純良溫順。這溫柔表情配上他俊美面容，林嬋一時有些失神。

她忙低下頭，將戒指穿過那條草編的手鏈，輕輕打了個結。

金誠看著她一系列動作，忍不住開口：“綁得這麽松，若掉了怎麽辦？”

“掉了，總會回來。”林嬋擡起頭，對金誠微微一笑，“反正，它有個如此吉利的名字——‘玉人歸’，不是嗎？”

金誠眉頭緊蹙，深深看著她。

“所以呀……”林嬋笑著站起身來，將手鏈系在左手腕上，末了，擡起手腕對金誠晃了晃，“大帥放心，戒指能回，那位玉人兒，自然也能回。”

她笑意盈然，颯爽轉身，留下還在楞神的金誠，呆望著她背影。

莫彤心情覆雜地吃完一餐飯，獨自送莫老頭回去後，又一個人慢慢往孟醫生的公寓走。

不一會兒，身後響起腳步聲。莫彤停下腳步，後面的腳步聲也停了。她轉過身，毫不意外地看見海老板正靜靜跟著她。

“你這是做什麽？”莫彤一開口就沒好氣。

剛剛在飯桌上她好一陣忐忑不安，現在他又出現來亂她的心。

海老板向來穩健，今天不知怎麽卻被莫彤火大的樣子弄得怔了怔。他隨即輕笑:“你別害怕，我只是要去一個朋友那裏，順路而已。嚇到你了？”

對方如此好言好語地解釋，莫彤的火氣一下又發不出了。海老板說只是順路，莫彤卻總覺得人家跟著她。她找不出證據，只好暗暗怪自己，難道還期望會跟他發生什麽不成？

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說話。

已是黃昏，一路上都是匆匆歸家的人，只有這倆人，不緊不慢地走著。夕陽打在越來越窄的青石路面上，就要走進小巷子了。

前面就只有這一條路，莫彤現在不會傻到認為海老板的朋友也住在這普通公寓裏。

她忽地轉身，斜斜倚著巷口的灰色墻面，定定看著海老板。

海老板從來是個談笑風生、運籌帷幄的人，這下子竟微微有些遲疑退縮。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海老板的唇邊忽然溢出一抹淡淡苦笑，向莫彤道:“罷了，想必你也看出來，我沒有朋友住在這裏——如果定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你。”

“……你在說什麽？”莫彤頭一次見他這樣子，先是蹙眉不解，後又眨了眨眼。

“我是說——”海老板又苦笑道，“我是因為擔心你，才會跟著你。”

“……”莫彤震驚，右手輕扶著墻面，強行鎮定。

“擔心我？”她抑制住微微顫抖的手，問，“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海老板溫柔笑道:“你懷孕了。難道你自己忘記了？”

莫彤瞬間啞然。

她該說什麽呢？海老板如此行為，大概只是出於對一個已有身孕的女性的紳士風度。

雖然她隱隱間期盼他的意思不止是這樣，但她難道能夠直接告訴他，他有可能是孩子的爸爸嗎？

“孩子的爸爸……又不是你，你擔心做什麽？”莫彤撇開眼神。

海老板仍舊笑得溫雅:“就算是相識一場，我覺得我也有義務護送你回家。”

莫彤強撐起笑意，指指身後:“我到了，海老板的護送可以結束了。”

她盡力保持微笑，等海老板離開。

海老板卻深深看著她，問:“莫彤，你好嗎？”

“好。”幹凈利落的回答。

“可我怎麽覺得，你並沒有你所說的那麽好？”

……

夕陽餘暉正好落在莫彤眼裏，她只覺得眼睛發漲，快要支撐不住。

海老板看了看莫彤身後不遠處的那棟小公寓樓，輕輕道:“若有需要幫手的地方，盡管開口。你若不方便來找我，孟醫生來也是一樣。”

莫彤被他的溫柔幾乎擊敗，她鼓勁又鼓勁，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沒有回應他，匆匆轉身就走。等回到孟醫生那間狹小公寓，她滿眼迷茫地坐在床邊，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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