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彤直直地站在海老板和林嬋面前，眼神飄忽不定。

林嬋見她如此，雖然不知道緣由，也覺得她的反常遠遠超過了眼下發生的情況。

一旁的巡捕頭頭喝問手下：“誰讓這人進來的？！”

“這女的是那姓莫的女兒。”

“那也等著！沒見這裏誰說了算麽？”

“是……”

旁邊有人上來要請莫彤出去，林嬋輕聲制止道：“沒事，既然她來了，那就一起進去。不過，可不可以讓我先同她說幾句話？”

“自然可以。”巡捕頭頭恭敬答道，“那，我們就在前面等著小姐。”

海老板也點點頭，往前走了。

剩下林嬋和莫彤相對而立。

沒了旁人，莫彤面對林嬋，又冒出了尖銳氣勢。

“沒我在帥府擋著你路，你現在該過得很好吧？”莫彤的話酸不溜秋。

“說實話，你在與不在，沒什麽不同。”林嬋淡淡一笑。

“你——”

林嬋見莫彤兩下就被氣得臉通紅，不禁暗想：她現在雖說是懷孕當了母親，但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年輕女孩子。

林嬋想了想，問道：“所以，莫彤，戒指真的是你偷的麽？”

莫彤倒吸了口氣，臉色青紅變換，勉強哼了聲，道：“是又如何？”

“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想做便做了。”莫彤說完，心虛地看了林嬋一眼，見林嬋安靜站在那裏，雖然只是穿著普通的棉布衣服，但卻不卑不亢。聯想到剛剛那些巡捕對她的畢恭畢敬，莫彤忍不住說話帶刺，“我還沒問呢，少爺……大帥的戒指怎麽會在你那裏，難道不是你偷了去？”

“我剛剛聽人轉告了大帥的話，他說，戒指的主人是我。”林嬋輕描淡寫道。

莫彤噎住，半天才幽幽飄出一句：“真不知道，你到底哪兒好……”

她的情緒忽地低落下來，想起今天來是為了把莫老頭撈出去，忙心思急轉，緩緩道：“上次我來找你借錢，你卻不給。我回去後越想越氣，離開帥府時便順手把戒指拿了去——我本意是來找你，你不在房間，卻叫我在你抽屜裏翻出了大帥的戒指……”

莫彤見林嬋微微蹙眉，顯然是對她隨意進房間翻東西不滿，連忙道：“林嬋，我拿走戒指不是為別的，你也知道，我需要錢。”

林嬋凝眉不語。

莫彤見此，又說：“自然，我見到大帥的東西在你那裏，心裏有些不平。但你相信我，真正的理由是因為我實在是無路可走了。”

她放低了聲音，幽幽道：“我跟你說過，我需要錢來打掉這個孩子。”

不遠的一角，兩人視線的盲點處，海老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剛才他本應和其他人一起離開，卻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折返回來，而他平生第一次聽墻角，就聽到了這樣的私隱——莫彤竟然懷孕了，還想要打掉孩子，那麽……

“你已經把孩子打掉了？”林嬋忙問莫彤。

莫彤扯了扯嘴角，擡起一手輕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我後來覺得，有個孩子或許還不錯。”

林嬋松了口氣。

“而且，要不是這個孩子來得早，我也不會這麽快就能嫁給孟醫生。”莫彤擡起眼眸，語氣平靜地訴說。

林嬋從她過於冷靜的眼光中感到，莫彤似乎不愛孟醫生，或者說，不那麽愛。

不遠處的海老板卻在心底自嘲，莫彤說出想打掉孩子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一絲怪異的直覺，那孩子搞不好跟他有關。若非這孩子的父親見不得光，那要怎麽解釋，莫彤為了籌打掉孩子的錢，竟不惜去偷大帥的東西？

但現在莫彤又如此自然地提到與孟醫生的婚事。看來，是他多想了。

他輕搖了搖頭，靜悄悄離開。

林嬋對莫彤道：“無論以前如何，還好你沒做拿掉孩子的傻事。現在你與孟醫生就要結婚了，以後，至少不會為了錢而發愁。”

莫彤自嘲地一笑，低頭沒答話。

片刻，她忽地擡起頭，眉尾微挑：“這麽說，戒指的事，你不追究？”

“既然東西已經回來了，你現在又是孟醫生的未婚妻，要真是追究起來，孟醫生面上也不好看。”

“他還真是塊保命符。”莫彤冷冷一笑，垂頭悄聲自語。

林嬋並不理會莫彤的小心思，只淡淡說道：“我既沒什麽損失，你也沒打掉孩子。這件事就此了結，以後，就各自安生吧。”

莫彤微微一楞，正不知該如何反應，林嬋已經轉身離開了。

林嬋來到牢門前，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時。海老板向她身後望，見莫彤慢慢跟了過來。

巡捕頭頭笑著上前問：“不知道您想好怎麽處置他們了沒？”

林嬋隔著牢門，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兩人。莫老頭她之前在帥府門口見過一次，這次再看見，只覺他面容身形似乎更加瘦削，精神也愈加萎靡。想來牢飯不太好吃。

旁邊一人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人身形高大壯實，面目隱隱有種兇狠惡相。林嬋不知這人跟今次的事情有什麽關系，也沒興趣多問。

只轉身對巡捕頭頭笑說：“想好了，勞煩你放了他們吧，這事就這麽算了。”

“算了？！”

巡捕頭頭察覺自己失態，忙咳了咳，小心確認道：“您想好了，真的，就這麽算了？”

林嬋微微笑著點頭。

海老板笑道：“林小姐果然大氣，不愧是帥府出來的人。”

莫彤來之前，他正要向林嬋求情，請她對莫老頭從輕發落。雖然這件事似乎與他無關，但莫彤的父親被關，總與他有關。

何況，他的腦海裏總不由自主閃過莫彤不安的眼神。卻沒想到，林嬋竟直接放了他們。

他笑道：“這件事算是因我而起，現在塵埃落定，我也算松了口氣。”

巡捕頭頭見此，湊上來道：“海老板這話差矣，您吶，最多算是見義勇為！”

海老板笑而不答。

說話間，莫老頭和錢九已經被放了出來。莫老頭看看站在不遠處的莫彤，見她悶不做聲。又見巡捕房一堆人都圍著林嬋。莫老頭遲疑著上前，對林嬋道：“林……小姐，多謝多謝。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林嬋輕輕擺手：“小事而已，莫叔叔不必如此。”

莫老頭訥訥點頭，心裏卻納悶：莫彤之前曾對林嬋下毒，這次逮著機會，這丫頭竟然不趁機報覆？

他腦子裏忽地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林嬋根本還不知道，之前毒啞她的就是莫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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