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城中最大的話題，自然是林嬋的身份。

親眼目睹那一幕的人，只依稀記得林嬋的名字，但怎麽寫的也不知道。

林嬋自稱是帥府的人，但帥府什麽人？也不清楚。

於是各種推測都出來了。靠譜點兒的，說林嬋是大帥秘密藏著的嬌妻。一時之間，討論熱度達到高峰，早就有記者趴在帥府墻外，就等著林嬋出來。

“林嬋，這件事是真的？”修女打電話來。

林嬋忙問：“大家都怎麽樣了？還好嗎？”

“沒事，人群和記者早就散了，估計現在都在帥府外面呢！”

林嬋默然望天：“那裏面的人呢？”

“他們都懵了，本來還想去劫囚呢，這下子報紙上都是你和大帥的新聞，哪裏還有那女犯的事？”

連孟醫生也打來電話。

林嬋問：“找莫彤？”

“找你呢！你真的親了大帥？”

“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你是說——”

“總之，暫時不會打了。”

孟醫生鄭重道：“林嬋，你真是功臣。”

“功臣？你猜大帥會不會扒了我的皮？”

“如果是你的話，不會的。”孟醫生確定地笑道。

林嬋啞然，隨即說道：“我以為你跟大帥認識這麽久，會支持他的決定。”

雖然兩人都沒有明說，但都清楚對方知道這次的事是金誠一手主導，為的就是給他的揮兵吹響頭陣的號角。

“換做不久之前的我，也許會。”孟醫生道，“但是現在，認識了莫彤。我只希望平安的日子能夠久一些。”他笑嘆了一聲，“算我懦弱吧，要是真的動蕩起來，我不敢保證和莫彤之間還會不會有將來。可是現在，至少目前很安穩，我很知足。”

林嬋輕輕“嗯”了聲，她明白孟醫生的顧慮，處在幸福中的人，有時會突然害怕失去。

“林嬋，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在大帥身邊。”

“你可別開我玩笑了。”林嬋笑著搖頭。

“不，是真心道謝。若沒有你，現在的局面早就完全不同，這個天下，也是另一番局面。我看到報紙時，發現自己竟然松了口氣，多虧你，讓我們這些人的平淡幸福不至於流失。”

“謝謝你待在大帥身邊。”他最後說。

警局裏，郭展鵬把最新的報紙扔在石柔面前，好笑道：“你看看，你等的結果出來了。”

石柔一手輕輕拿起報紙，看到內容時，先是驚詫，後是疑惑。她看向郭展鵬，原先冷冰冰的臉上是少見的無措。

“看到了吧？現在大家都忙著大帥的喜事呢，還有誰記得你？”

石柔艱難地開口，輕聲問他：“為什麽突然會……”

其實郭展鵬面上在嘲笑石柔，他自己也沒想到會迎來這樣一個消息。

他這兩天煩得哪裏也沒去，不是在家裏悶著，就是跑到石柔這裏訴苦，反正他將石柔當成個將死的人，就當對著塊石頭說話，不然要憋死了。

昨天出了警局，見街上鬧鬧嚷嚷，一打聽才知道大批人要去帥府請命。郭展鵬當場急得頭暈目眩，幹脆什麽也不管了，直接回家蒙頭睡覺。

郭展鵬從小養尊處優，他父親是警察局長，母親也是名媛千金。自家在省城都是說得上話的，場面上的人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

可如果打仗，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若勝了，那還好說，雖然也說不準他爹的位置會不會有變化。若敗了，那更是不敢想。

他們過慣了富貴日子，陡然變天，誰能受得了。因此他內心是極度不願意現狀有任何大的改變的。

早上一醒來，郭展鵬幹脆直接翹班。反正都要打起來了，還去那鬼地方裝什麽樣子？

他認命地吃了早飯，傭人送上來的報紙也不想看，揮手叫人下去：“不用看都能猜到是什麽。”他狠狠咬下一口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又猛灌了一口豆漿。

傭人不明白大清早他的火氣怎麽就這麽大，只好把報紙放茶幾上，下去了。

等他在家晃到中午，懶懶把腳擱在茶幾上時，無意間瞥見報紙上的標題，這才騰地一個鷂子翻身，從沙發上跳起來。細細看了遍報上內容，又趕忙拿著報紙趕去找石柔。

“你的算盤落空了！”他得意地朝石柔笑道。

石柔微微動了動嘴唇，聲音中滿是疑惑：“大帥怎麽會……”

“什麽會不會，看看，人家正深陷溫柔鄉，過快樂日子呢！”

“不對。”石柔蹙眉。

郭展鵬難得在她臉上看到這麽多表情，笑得開懷：“不對？我看對極了。大帥就應該這樣，你們想打仗？門都沒有，自己玩去吧，大帥絕不會如你們所願。”

石柔看了看郭展鵬眉開眼笑的樣子，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閉上嘴。

“你們看了報紙麽？原來呀都是誤會。”

“什麽？”

“新鮮出爐的消息。那女犯原來不是難民，是附近的鎮上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報紙上刊登了石柔的照片，登明已查清犯人身份背景。旁邊石柔的戶籍資料清清楚楚，上面說她祖籍就是本地，殺人動機確實是大家一開始所知，因為她失去自己幼子，轉而把仇恨嫁到別人孩子身上。

至於許多人都聽見石柔的口音，那是因為人犯小時候曾在南方生活過一段時間。

事情的真相是最簡單的版本，甚至比最開始還要簡單，不過是當地一個瘋女人拿無辜幼童出氣的殺人案件，而且還是殺人未遂。

民眾之所以會那麽氣憤，是以為犯人是南方來的難民，這下子真相大白，所有仇恨自然消弭。

“那次在帥府門口，我好像記得大帥說，事實真相令人不平？”

“是嗎？我怎麽不記得，我只記得那個女孩子親了大帥……”

“你這麽一說，我好像也不是很肯定了……”

郭展鵬很氣憤。人犯天天在他眼前，怎麽她的戶籍資料，背景情況是由報社發出來？更氣的是，他查過，所有資料通通屬實。

他郁悶地隔著鐵欄坐在石柔對面。

石柔淡淡瞅他一眼，早已習慣他這樣子。

“你兒子真的死了？”郭展鵬看著報上的內容，問。

“……”

“你真生過孩子？”

“……”

“我看你精神也沒有失常，對吧？”

石柔實在忍不住擡眼看他。

“我明白了。”郭展鵬從她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他深深籲了口氣，才說：“既然什麽事也沒有，那就好。”

沒有人會死去，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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