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林嬋咬唇，她太沖動，還沒想到過搜集什麽證據。更何況，與金誠有關的事情，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直接來找他，根本沒想還要什麽證據。

“你不能直接告訴我真相麽？”她不抱希望地小聲問。

金誠懶懶地嘲弄一笑：“我會幫你搜集證據，好證明我是幕後指使？你把我當傻子麽？”

林嬋低頭，揪著手指頭。見金誠不理會她，只得低聲道：“我和孟醫生經過教堂，見好多記者圍在那裏。孟醫生說，教堂裏的人一天都沒辦法出去了。他們從家鄉逃難過來，以為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結果，等著他們的卻是更加悲慘的命運……”

“所以呢，你為什麽要多事，去結交那些無謂的人？把自己的感情投入到那些認識不久的人身上，然後受挫。”金誠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教育她，“這次就算是教訓。以後，你就乖乖呆在帥府做你的事情，別到處亂跑了。”

“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

“所有的人。如果真的打起來，誰都會受影響啊，哪裏只是幾個人的事。”

“你未免操心太多。我保證，只要你呆在這裏，我保你平安無事，如何？”他的語氣是難得的遷就。

“我平安無事有什麽意義呀……”林嬋繼續小聲嘟囔道，“反正，我也不是這裏的人，大不了回家去就是了。你能保我平安，這意義似乎不大呀？”

金誠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冷笑道：“既然你知道這個世界跟你無關，那你還擔心什麽，大不了回家去就是！”

“但是——”金誠要仔細聆聽，才能聽到林嬋越來越小聲的話。她說，“但是你在這裏呀，我不想看見你的世界起一點風浪。”

她略微垂首斂眸，白皙晶瑩的小臉上紅唇蠕動，長長睫毛在涼風中輕顫。

他看著她，說：“我不會有事，也不會輸。”

“可凡事無絕對。”

“你咒我？”金誠笑。

林嬋後悔說這話，抿唇不言。

他只知道，她不喜歡紛爭，但有些事不得不做。何況，她是他什麽人，他為什麽要顧慮她的想法？

金誠道：“就算你說的都對，那又如何？難道你妄圖通過我改變什麽？如果你真是那麽想，那趁早收回那念頭。”

“絕無可能。”金誠說。

第二天的報紙新鮮出版，林嬋特意找老楊要了一份。果不其然，上面觸目驚心幾個大字標題：群情激憤，誓要公道。

裏面內容特別強調人犯的難民身份。

當天下午，第二份報紙迅速被刊印出來。內容是，大批居民聯名上書，要求當局拿出強硬態度，嚴懲兇手，追蹤幕後指使人。

聯名上書？林嬋擡起眼眸，帥府的大門他們都進不來，書到哪裏？

同一時間，郭展鵬把報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咬牙道：“他們到底想幹嘛？”他煩躁地起身，出了警局。

門口人聲喧鬧，一群民眾在外面高聲喊著什麽，他細聽，原來是要他們趕快出結果，把兇手和幕後人都除掉。

郭展鵬頭大，只好折回去，越想越氣，抓起報紙大步流星走去牢房。

“你看看！”他把報紙丟進去，對女人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對不對？你背後到底是誰，非得在這個時候挑事兒？”

女人靜靜看了一眼地上的報紙，神情寧靜。

郭展鵬道：“這事再這麽下去，你馬上就要去見閻王了！這也沒關系？”

女人幹脆閉上眼睛，顯然早已做好了覺悟。

郭展鵬無語，眼前的局面讓他棘手。他平時只管吃喝玩樂，很少真正遇上什麽難事，這下是真頭疼。

反正這女人馬上就要死了，而且不管他說什麽，她也不會吭聲。既然外面也出不去，他幹脆直接坐下，悶聲自語道：“本來以為只是個普通案子，審完就完事了。沒成想居然鬧成這樣……脫不得身！聽說最近電影院出了好幾部新戲，我還沒來得及去看呢，這下子……嗨！還看什麽戲，我眼前這出大戲還不夠看？！”

他自嘲地笑：“可憐我爸爸還想讓我鍛煉鍛煉，好去接他的班。我看他也沒想到，我一來，就出了這事，可真是走運！不知道他的那些同僚是不是都在背後笑話他有我這樣沒用的兒子。”

他雖然平時看著放蕩不羈，實際上卻十分在意家人朋友。

“其實，要接我爸爸的班，我也是沒意見的。不管是滿足我自己的英雄主義，還是真的能替百姓辦點事情。但是，我要的是把那些黑暗的東西都鏟除，而不是像這次這樣，如果我處決了兇手，反而勢必會引發更大的紛爭。”

他吐完了自己的苦水，又對女人道：“還有你——”他數落道，“你說你幹什麽不好，非得攪和進這種事來？我看你一個女孩子，長得還算漂亮，年紀也輕。不在家清閑待著，喝喝茶，看看書，你去殺人？”

女人睨了他一眼，垂下眼睛。

“更氣人的是，殺人還不是最終目的。你，和你背後指使的人，居然想要……”他怒而站起，“安穩日子過起來不舒暢是吧？非得打仗才安生？”

“……你懂什麽？”女人終於開口，略帶鄙視的語氣。

對方有了回應，郭展鵬立馬來了勁，道：“我是不懂你們那些宏圖大業。不過，我現在最懂的就是——你，快要死了。”他冷冷道。

女人輕輕一震，她到底還是年輕，雖然久經訓練，但死亡即將來臨時，難免會膽怯。

“你的父母兄弟，或是愛人，知道你馬上要為你心中那個狗屁也不是的宏圖大業去死，不知作何感想？你以為自己是英勇就義，殊不知在世人眼中，不過是個因為嫉妒，想要殺掉一個殘疾小孩，連名字也沒有的瘋女人。”

女人緩緩轉頭，看向郭展鵬。

她眼睛微微睜大，清冷目光中略帶迷茫。

郭展鵬譏笑道：“我猜，你根本沒想過這些，只憑你那一時頭腦發熱，就接下這任務了吧？”

他道：“後悔了吧！該不會，連個替你收屍的人也沒有吧？到時候把你處決了，屍體沒人認領，你只能當個孤魂野鬼，想想真是淒慘！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到時候你的屍體肯定被氣憤的民眾爭著踐踏，踩成沒有人形……那就也無需擔心收屍的問題了。”他落井下石，“你看，這也值得？”郭展鵬問。

“值不值得，我自己會判斷。”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小女孩般的懦弱無助，好像冰塊融化了一瞬。下一秒，又恢覆冰冷神色，譏誚道，“不是要嚴懲兇手嗎？怎麽還不把我處決？你們的辦事效率未免太低了。”

“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郭展鵬冷笑一聲，“行！我就等著看你怎麽死。”說完大步走出去。

“我——”女人突然低低叫了一聲。

郭展鵬回頭，“我叫石柔。”她說。

見郭展鵬面露不解，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想，你們處決人犯時，總要把她的名字報上去，對吧？”

郭展鵬微微怔了怔，轉身離開。

石柔透過鐵欄，看著門嘭地一聲關上，長久挺直的腰背忽然松懈，整個人都像失去力氣一樣，軟軟跪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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