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把報紙放在幾上，無奈嘆氣。

修女打電話來：“林嬋，你幫幫大家吧！現在外面一堆人吵著想進來，裏面的人不知怎麽的，聽說那個人犯要被處決，也鬧著要出去！”

“他們鬧什麽呀……”林嬋苦笑道。

“還不是因為，那兇手跟他們是一個地方的人！作為同鄉，肯定不想見到這樣的事！再說了，他們有些人根本不相信這件事。有人說那女犯是無辜的，報紙上的消息都是他們編排出來的。他們鬧著要出去，把那女犯救出來！”

“救出來？他們怎麽救？總不能是劫獄吧？”

“現在兩邊人都激動得很。在這種情況下。我看，他們什麽事都可能做出來。”

“這件事不能再繼續發酵了。”林嬋咬牙，“但，該怎麽辦呢？”

“林嬋，都靠你了！”

“我？我能做什麽？”

“你不能，大帥可以呀！”

“他？你不知道，他……”林嬋適時收住，她不能告訴別人，金誠是幕後指使。

她只能無奈嘆氣：“大帥怎麽會幫忙？”眼前的狀況，他喜聞樂見，巴不得事情越鬧越大，好讓他的出兵更加順理成章。

“神父本來不讓我們告訴你這邊的情況的。”修女突然說。

“為什麽？”

“神父說，要是你知道了，肯定會去求大帥幫忙。大帥要是同意，很多事情的發展就要轉換軌跡了。我們雖然不明白神父在顧慮什麽，但是，既然你可以求大帥幫忙，為什麽不試試呢？現在，只有你能救大家了！”

一句話，把林嬋推到退無可退的地方。但是這件事根本是金誠一手策劃，他怎麽可能收手？何況金誠已經表明態度，而且，他怎麽可能會因為她改變大計？

林嬋不知該如何恰當地拒絕修女，只好委婉道：“你也知道，我不過是個傭人。”

修女聽見這話，反而笑道：“其他傭人做不到，但你一定可以！”

“嗯？”

修女還年輕，也沒有顧忌：“那天大帥和你一起來教堂，我們大家都註意到了，你們兩人之間的氛圍，根本插不進第三個人呀。”聽見林嬋不出聲，她又道，“現在，能解圍的人，只有你了。”

“……”

“你去求大帥幫忙，把難民的情緒安撫住，再把鬧事的人趕走。除了大帥，這事怕是沒人能做到。但是，我們見大帥遲遲沒有動作，也不敢猜測他是怎麽想的。問神父，他也諱莫如深的樣子。只好來找你。若是你勸大帥，事情就有轉機了。不如你問問大帥，為什麽他沒有行動？”

為什麽，林嬋在心裏嘆息，他的下一步行動，只會是掀起風波，而不是平息民怨。

“大帥的決策和思想，哪是我能撼動的？”林嬋安慰，“雖然現在處於困境，但事情總會過去的。我會去求大帥，至少讓教堂的人都平安無事。”

修女失望地哦了一聲，見林嬋沒有松動的意思，只好惋惜地掛了電話：“那你註意一下，看他們什麽時候處決那個人犯，我聽他們的意思，怕真要去劫囚。如果……到時候你改變主意……”

想著電話旁邊圍著一圈等待消息的人，林嬋心裏也不舒服。但她只能袖手旁觀。大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這次，恐怕只能讓他們失望了。

林嬋掛了電話，慢慢蹲下去。如果他們真要是跑去劫囚，那只會火上澆油，坐實了這群人是暴徒的事實。金誠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那時候，恐怕他們的處境……

“哎喲！”景雲急匆匆進來，差點踢到林嬋，他叫道，“你蹲在這裏種什麽蘑菇？”

林嬋懶懶擡頭看他一眼，又垂下頭去。

景雲本來趕時間，但看林嬋少見的沒精打采，反而興奮起來。他跟著蹲下，好奇問：“難道是跟大帥表白，被拒絕了？”

林嬋用盡全身力氣，送了他一個白眼。

景雲嘿嘿笑道：“你不說就算了，我還有事忙呢！”他這幾天跟著金誠忙這忙那，眼看事情進展順利，看林嬋也順眼了很多。

“那人犯什麽時候、在哪裏被處決？”林嬋忽然叫住他，問。

“這個嘛——”他眼珠轉了轉，“我怎麽會知道？”

“你什麽不知道？”林嬋反問。

景雲退後兩步，細細看她神情，了然地收起嬉皮笑臉，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他嚴肅道：“我可告訴你啊，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可千萬別跟之前那樣，不知死活跑去大帥面前胡說八道……”

“我已經去過了。”林嬋答。

“……”景雲恨恨點頭，“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呢？”

他擔心起來：“大帥他……他不會……”他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林嬋的力量，他不敢小看，雖然是大事，但說不準……

“他說，絕無可能。”

“呵！”景雲松口氣，笑道，“叫你再做沒有分寸的事！”

他臉上表情鮮活，得意地想再奚落林嬋幾句。

林嬋慢慢站起來，朝房間走去，邊走邊說：“處決人犯那天，教堂裏的難民可能要去劫囚。你們……至少把他們的性命留住。事情已經大致落定，也不差這點火。這也不會影響你們的計劃，對嗎？”

“這——”景雲正要答話，林嬋已經懨懨地走回了房，留下景雲在身後大吼：“你這是在命令我？！”

蘭嫂見到林嬋，憂心忡忡道：“又不見小虎的影子了，不是說不會打仗了麽，怎麽我看這情形……”她捏著兩只手，皺著臉道，“當時只是為了讓小虎安心，才同意他當兵，本來以為像你說的，等到他上戰場，要個十年八年呢，沒想到這麽快。小虎才十五歲呀！”

林嬋打起精神安慰她：“蘭嫂別急，就算打起來，也不一定叫小虎去呀。別說他還這麽小，就說打仗哪裏會直接派新兵上去，那不是給人家……”林嬋慌忙住了口，自知失言。

現在的事態，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蘭嫂也明白林嬋為難民的事情頭痛，也不怪她失言。

蘭嫂最後認命道：“明天，我去廟裏給小虎求個護身符。”這是為人母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人犯的審判結果還沒有出來。對於現在的民眾來說，他們急切地想要知道誰在背後指使，在結果沒有公布之前，無端猜測越來越多，而且越傳越像是真的。

“遲遲不公布這案子的主謀，是不想事情鬧大吧？”

“其實……不說大家也都知道。背後的人，不就是南邊的那幾個軍閥麽？不是什麽趙將軍，就是侯將軍、張將軍……”

“說的是！反正就是那幾個，跑不離！”

“嘖嘖，真是用心險惡。看不得我們這邊過好日子，非得挑事，讓我們跟他們那邊一樣慘！”

“看來上頭一直不說真相，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怕大家聽到這兇殺案的真實動機，竟然是為了挑起南北兩邊矛盾，怕引起大家恐慌吧！”

“有什麽可怕的？看這手法、用心，真是心機叵測，不就是硬碰硬麽？我們還能怕了他們？”

“就是！大帥一出馬，定要打得他們走著來，滾著回去！”

“說起來，大帥也是擔心大家過了這麽久安穩生活，突然要打仗，怕大家承受不了這個事實，才沒有說明真相吧。”

“大帥真是為我們大家考慮周全！”

“真的是體恤民眾啊！”

“大帥真是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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