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聽見林嬋的話，身子一震，緩緩擡頭註視著林嬋。林嬋叫大帥做金誠？又說天天都看到他，她是大帥的什麽人？

她的目光這才開始認真打量著林嬋。見她穿著普通的棉布衣服，式樣偏老氣，還有些發舊，大小也不合身，看著就是個普通平民家的女孩子。

但是，孟醫生和郭展鵬對她的態度又很溫和，加上她直呼金誠的名字，而孟醫生也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女人擰著眉頭，謹慎地問：“你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麽人？”林嬋笑道，“看你剛剛的反應，似乎我說對了，你真的認識大帥？”

“哼。”女人別過頭去，回避林嬋的問題。

郭展鵬見孟醫生兩人沒出去，折返回來，喊道：“你們倆做什麽呢！還沒看夠啊？有什麽好看的，臭石頭一樣的女人！”

“就來了！”孟醫生答應著，拉著林嬋往外走。

林嬋離開之際，小聲對女人說：“沒猜錯的話，你是大帥的人吧？”

女人眼神震驚，沒來及多問林嬋一句，林嬋已頭也不回出了牢房。

回去的路上，孟醫生和林嬋都默然不語。

孟醫生將林嬋送回帥府，才開口說道：“我去教堂看看他們。”

林嬋點頭。

“林嬋。”孟醫生叫住正要進去的林嬋，“你是怎麽發現那犯人跟大帥的關系的？”

“在牢裏我不是都說了麽？”林嬋苦笑，“若你天天對著大帥，他那樣冷得凍死人的氣質也會深入你心的。”

“這樣啊。”孟醫生也笑，表情卻同樣澀然。

兩人沈默地道別，心裏思緒萬千，卻一個字也不說。

兩人心裏都在想：最近這些日子的平靜美好，果然是金誠刻意制造出來的假象。這個布局，或許在這次殺人案之前，就開始了。

從景雲給了林嬋三根金條，叫她接濟教堂的難民開始，就在塑造金誠愛民如子的形象。第二天的報紙上也是不吝言辭地將金誠的光輝形象送上高峰。

到金誠跟著林嬋去教堂那次，他又撥款給難民改善夥食。報紙果然仍舊沒有錯過他的這次出行。不但將金誠的種種善意行為詳盡記錄，甚至把林嬋義賣的舉動都歸功在了金誠身上。人們會想，連帥府的一個傭人都有這樣的覺悟，那麽主人家更是光風霽月般的人物了。

後來，民眾更是被引導著接納那群難民，將自家空屋低價出租，由金誠撥錢補貼。

為了避嫌，甚至金誠手下的士兵都少了操練，每天幫著難民們融入當地生活……這樣一來，大家只會覺得金誠是多麽仁愛英明的一個人，不但對逃來的難民毫無芥蒂，還大方救助，完全沒有傳言中南北不合的影子。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和平可期時，殺人案發生了。

人犯是南方難民，受害者是當地居民。在這樣一個平和美滿的時候，居然有人破壞，破壞者還是個南方人，真是該死。

長久以來對和平的渴望積蓄到頂點的時候，有人一下子破壞，自然民怨四起，難以平息。

如果這時候，金誠出來主持公道，那麽所有人都會同仇敵愾，圍攏在他後邊，全力支持他的任何行動。

“你要開戰？”林嬋直接去到書房，開門見山地問金誠。

金誠擡頭註視了她半晌，才淡淡地說：“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站起，輕輕朝林嬋走過來，道，“這些日子你沒去教堂，還以為能在帥府看見你——我們，有些時候沒見了吧？”

林嬋擡頭，見他距離不到一尺。出於這些日子對他的了解，知道這仿佛老友相見一般的問話，不過是他毫無意義、完全不走心的客套話。

林嬋已經免疫，淡定回視他：“這話我正要說呢。最近我沒去教堂，天天都呆在帥府，卻不見大帥，不知道您在忙些什麽？”

金誠碰了個軟釘子，無所謂地退回去，隨口答道：“你沒必要知道。”

林嬋無所謂地撇撇嘴，笑道：“不過，沒見到大帥也不打緊。我今天見了一個人，那人跟大帥的氣質真像！我見到她，就好像見到了您一樣。”

金誠靜靜看著林嬋。

林嬋道：“說起來，大帥手下的人，除了景雲看著不著調以外，其他的，都似乎受您影響，不論是行事作風，還是氣質，都跟您如出一轍。”

“……是麽。”金誠似乎有點意外。

林嬋見他不解，解釋道：“冷硬、沈靜、好像沒有半點感情——就像臭石頭一樣。”

金誠瞪視她。林嬋道：“‘臭石頭’這三個字可不是我說的，是郭公子形容那個女犯時說的，我看你們氣質相似，便拿來用用，好跟您解釋清楚。”

“郭公子？”金誠抓住重點。

“郭展鵬，聽說是郭局長的公子，他們這麽叫他，我便也跟著這麽喊了。”林嬋道。

“唔——”金誠不置可否地點頭。

“那個石頭一樣的女人，雖然她自己沒有承認，但看我提到你的反應，我幾乎可以斷定，她是大帥派出來的。”林嬋道，“至於目的，大帥當然比我清楚，想來是為了挑起兩方爭端，好讓您可以趁勢而動，興兵南下吧？”

金誠靜默一瞬，輕聲嗤笑：“你就憑著你那虛無縹緲的感覺，就斷定人犯和我有關？何況，沒有大總統的命令，我怎麽能隨便出兵？”

“有沒有關，也許明天的報紙會告訴我答案。到時候的輿論是戰、還是和，您覺得會是什麽？”林嬋淡淡一笑，“至於大總統麽，您都這樣造勢了，他還不是只好順民意了。”

“我想要做什麽，還需要派人弄出這陣仗？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男人的心思，可沒女人那麽覆雜。”他平靜說道。

“古往今來，凡是興兵打仗，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輿論倒向哪邊，哪邊的勝算就會大些，有時候甚至能決定結果。這道理連我都明白，大帥自然更是清楚了。”

林嬋話音落，兩人都安靜下來。座鐘的指針擺動的聲音，是此時屋內最大的聲響。

兩人相對而立，任難言的沈默在他們之中肆意填充，塞滿整個空間。

林嬋的話讓金誠思潮起伏、難以平靜，他看不穿她是喜是憂，但為什麽每一次，她都能看穿他的偽裝？

為什麽別人都沒有發現，她卻憑著感覺發現了真相？就因為那女犯和他氣質相似？那是什麽東西？她為什麽會那麽敏銳地認出來他的氣息。

“你說的這些，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金誠斜斜勾起唇角，“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遺憾的是，這只是猜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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