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巡捕點頭，答道，“就是那麽剛巧被人瞧見這女人行兇！要不怎麽說這孩子命大呢？！”

“我聽他們告訴小睿媽媽的是——那群經過的漁民剛好看見這女人舉著刀子要殺小睿……”林嬋問。

“嗯，不錯！”

林嬋輕輕笑著朝這巡捕走近兩步，拿棍子在他面前自上而下虛虛劃了一道：“殺人——是這麽殺的嗎？”她略帶疑惑地眨眼，又看向牢裏的女人，“難道不是應該像我剛剛那樣，朝他心口一刀刺過去？”

“！”幾人聞言皆驚。

郭展鵬登時明白過來，從椅子上騰地躍起，順手拿過林嬋手上的棍子，舞了兩下，對那女人道：“正是了！爺還是頭一次聽人是這麽殺人的，你砍柴呢？！”

他舞著棍子威脅道：“說，你究竟是想幹嘛？！”

郭展鵬是紳士做派，從不喜歡對女人粗魯，因此這樣毫無威懾力的威脅絲毫不能影響那女人，更何況她本來就十分鎮靜，只是微微繃緊的面部線條洩露了她一絲緊張。

郭展鵬也不是草包，心中明白了七七八八，便上前道：“這麽說來，這件事情你是完全故意為之！故意找上這孩子，引起民憤。故意往城外走——那地方表面上看起來僻靜人少，但其實漁民們每天都要經過那裏回家，特別容易被人發現。你故意舉起兇器也是想叫他們看見。

故意豎著刀子這麽刺下去，就是不讓孩子出事。至於被發現後你故意不走，還老實跪在那裏任人辱罵……怕也是你故意要激起民憤吧！”

“說，你是誰派出來的？！”

郭展鵬想的是，既然這女人是跟著那批難民一起來的，差的不過前後腳的功夫，應該就是從南方過來。

這所有小事件的結果都指向一個——激起民憤。而且是南北兩方的隔閡。難道，是南方耐不住，想要動手了？

孟醫生一直坐在一旁，沈默不語。其實林嬋說的小睿刀傷不對的事，他早發現了。他在處理小睿傷口時，見刀口利落，周邊沒有一點多餘的口子，不像是他們所說的，那女人慌亂之中無意間劃傷。而是，她想要刺的，本來就是那一刀。

加上他見過這女人後，更加篤定這點。這個女人看起來十分沈著冷靜，根本不是會慌亂刺傷小睿的樣子。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故意安排，那麽，這個女人的身份、口音、動機……是不是都可以是故意的？

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忍不住看了林嬋一眼。

林嬋心裏在想什麽呢？

林嬋正看著郭展鵬審問犯人，似乎神情專註。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神思早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林嬋聽著郭展鵬在旁邊不停追問那女人，心裏卻想著別的事。或許跟這案子有關，但或許只是她多想。

郭展鵬問得累了，那女人還是像蚌殼一樣嘴閉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郭展鵬累得坐回椅子上，無力道：“你先說說，你叫什麽名字？”

案件發生到現在，犯人的名字還不知道，只知道是個逃難來的瘋女人。說起來都是叫“那惡女人”，到時報紙上登出來，估計也只能是叫她“女犯”。

女人不言語。

郭展鵬徹底被弄得沒了脾氣，忽道：“我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人看他一眼。

郭展鵬撐著下巴，看了看她，道：“嘴巴這麽嚴實，是屬貝類的吧。叫什麽……嗯，扇貝？田螺？”

孟醫生忍不住同情地看他一眼，顯然郭展鵬已經被那個女人的沈默弄得有些錯亂了。

郭展鵬說著，被自己逗笑，又道：“我看你用刀用得不錯，你的身份……唔，莫不是經常使刀的？廚師？還是殺魚的？總不會真是砍柴的吧？”

女人顯然被他煩得夠嗆，終於答道：“不是。”

“不是？”郭展鵬呼了口氣，“原來你還會說話，那是什麽？”

女人又沈默。旁邊的手下忍不住道：“探長，跟她廢這話幹什麽？管她叫阿貓阿狗，會不會使刀，反正她都要死。死了，就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沒了！”

女人聞言，卻忽然輕輕震了一震。

郭展鵬眼尖看到，奇道：“你該不會還想著活著走出這裏吧？就算你走得出去，外面那些人一人一腳，也能把你踩成泥。活命？不可能！”

女人臉上糾結了一瞬，又歸於平靜，似乎接受了這個命運。

“真是夠犟。”郭展鵬丟了一句，轉頭對孟醫生兩人說，“你們要看犯人，已經看了。瞧，就是這死也不開口的樣子。我看你們先回去，等出了結果我打電話告訴一聲就是。”

孟醫生點頭：“也好。”幾人都離開牢房，孟醫生到了門口，不見林嬋跟著，回頭見她還盯著那個女人看，催促道，“林嬋，我們走了。”

“孟醫生。”林嬋握住鐵欄，臉輕輕貼在上面，看著那女人道，“你覺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嗯？”孟醫生停住腳步，不明所以地看看那女人，又看向林嬋。見林嬋一臉沈靜，雖然不知她想的什麽，但也配合到，“嗯……啊！你這麽一說，倒還真是很像……”

“大帥！”林嬋忽然轉頭，朝門口方向喊了一聲。

其餘兩人聞言都看向門口。

林嬋卻回頭，眼睛盯著女人。在聽到大帥時，她的神情瞬間肅穆，腰背也挺直了一瞬。

見門口沒有什麽大帥，女人又恢覆了古井無波的淡然表情。

孟醫生奇怪地兩頭看了看，問道：“大帥？”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啊——”

孟醫生快步走過來，緊緊盯著女人，觀察了一陣，慢慢道：“林嬋……你……”

林嬋看著女人，笑道：“大帥可沒來這裏。他怎麽會來這裏呢？就算大帥多麽仁慈愛民，也不會包庇一個殺人犯，對吧？”

女人輕輕冷哼。

林嬋淡淡一笑，緩緩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身上有種莫名熟悉的氣質。我一直在想，我是在哪裏見過你呢？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本來以為只是偶然在哪裏碰到過，卻忘記了。直到跟你說話，看你神情舉止，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才意識到，我確實沒有見過你。但是，相似的氣息的一個人，我卻幾乎天天都見到。”

“我說的，就是金誠。”林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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