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好奇地出去，老楊在門口站著，微胖的方圓臉上似乎有絲糾結。他指了指客廳的電話，道：“有位修女有急事找你。”

林嬋接過電話聽筒：“修女？”

“林嬋，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你慢點說。”

“出人命案子了！”修女的聲音大聲從聽筒傳出來。

“什麽？！”林嬋驚呆，看了眼旁邊的老楊，忙道，“你、你小聲點。”

“哪還用得著小聲呀？現在全城的人哪還有不知道的？！”

“這我……”林嬋怔住。

修女急急接道：“我就是怕你圈在帥府裏，對外面的事不了解，才想著打電話通知你。”

“可是，殺人什麽的，為什麽要跟我說，不是應該報案嗎？”林嬋冷靜下來，問。忽然急道，“難道是我認識的……？”

“不是，放心。”

林嬋松了口氣。

“不過，兇手是難民。”

林嬋央求老楊叫司機送她過去，一路上，林嬋緊張地幾乎坐不住。

司機勸道：“馬上就到兇案現場了，你別急。”

林嬋慌亂地點頭，忽然問道：“我沒說呢，你怎麽知道要去哪？”

司機楞了下，無奈地說：“現在全城哪裏還有人不知道呢。”他看了林嬋一眼，“也就是你們整天呆在帥府裏面，消息滯後了些。不過，估計今天大家都能知道了。”

林嬋緩緩點頭：“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

“我聽說，兇手是難民中的一個？”林嬋艱難地說出口，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果然之前的平靜都是假象麽？她禁不住閉上眼睛。

“唔。”司機邊看著路邊隨口應道，“不過，不是住在教堂裏面的那些人。是從南方逃來後，在街上游蕩的人。”

“游蕩？”林嬋疑惑地睜開眼，“最近大帥不是都把他們安排好了麽？就算是新來的，還有本地居民自願把家裏的空屋低價租給他們呢？那租金也是大帥撥出來的。怎麽還會有人在街上游蕩？”

“這……”司機困擾地皺了皺眉頭，“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不願意住進別人家裏，也可能才來這裏，還不了解咱們大帥下的命令。最大可能是，那女人本來就有些精神失常，所以在外邊四處晃蕩。”

“女人……兇手是女人？！”

林嬋從司機口中得知，這個女人在戰亂中失去幼子，跟著人潮逃來北方。因為思念死去的小兒子，話也不願跟人講，也不願意親近人群，一個人在街上游蕩。

據說，有人看見她已經在街上晃了兩日，有人好心上前詢問，一開始還不說話，後來放松戒備了，她倒是也老實把自身情況一一答了。

附近居民看她這麽可憐，就每天送飯給她吃。她不願意進屋去，只睡在大街上，附近有居民晚上就拿被子給她送去。

本來也算是相安無事，可不知怎麽的，那女人無意間見了劉家的小兒子，就不對勁了。

劉家是做鞋匠生意的，劉鞋匠手藝在城裏數一數二，為人也是老實巴交，人們都願意光顧他。雖然劉家日子不算大富，但也過得去。加上他和妻子生了一個格外聰明伶俐的兒子，那孩子生的是集父母優點於一身，據說才兩三歲便會背全唐詩，是遠近聞名的小神童。

可惜，後來生了場病，看著是普通的感冒發燒，送到醫館去時，人卻已經變成傻傻呆呆的了。

一個神童就這麽變成了可憐的癡兒。大家比自己家孩子生病還覺得可惜，於是從喜愛照顧變成了心疼可惜，周圍遠近說起來，都知道劉家有一個可憐的傻兒子叫小睿。

於是左鄰右舍都經常幫襯。

現在小睿長到快六歲，看著還是呆呆的樣子，有時候問他兩句，就知道歪著頭，眼神也楞楞的，嘴裏咕咕噥噥地答著，也聽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

這家人已經夠可憐，大家都自發地照顧體貼著他們。

本來劉鞋匠的妻子還想再生一個孩子，但見大家這麽照顧自己的傻兒子，她自己看著兒子也格外心疼，便也沒再生。一家人就守著這個兒子，只盼望他平平安安長大。

哪曉得，這個女人看見了小睿。

“可能是見小睿跟她自己兒子年紀差不多，叫她想到自己兒子了。”司機說，“估計是想到自己孩子已經沒了，眼前這個別人家的兒子卻還活蹦亂跳的。雖然是個傻子，看著也叫她不舒服。”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案發地。

這裏是接近城郊的石拱橋邊。

河流在城中蜿蜒而出，流向城外，上面橫跨一座精致石刻的拱橋，岸邊幾樹綠蔭，風景愜意安然。

只是現在橋上橋下都擠滿了人，街道兩邊也是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

車子開不過去，司機道：“只能到這兒了，你下去隨便找人一問就知道。”

林嬋道謝，艱難朝拱橋擠過去。

一路上便聽見民眾憤怒的討論聲。

“真是不知好歹，大帥給了他們那麽多好處，居然恩將仇報！”一個中年男人怒道。

“就是說啊！本來以為他們來了會安分，哪曉得，哼！真是……”另一人不屑地搖頭。

“真是不知擡舉！”一人接到，“一般來說吧，他們遇到那麽慘的事，像我們正常人都曉得要感恩，對吧？還能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肯定是要好好過的。不說要他們勤勤懇懇工作，可是殺人？！呵，真是萬萬想不到！”

一人慢悠悠道：“以前我就看他們南邊的人不順眼，說話磨磨唧唧，麻煩死了！果然，我沒看錯吧？”

其餘人都讚同地點頭。

林嬋聽得頭大，她也是南方人，雖然不是一個地方，可怎麽開始地域攻擊了？

她忙湊上前去，問：“既然你們都知道要安分過日子，他們也不會不知道吧？這件事是不是有隱情？”

那中年男人懷疑地看著林嬋，瞇眼道：“我聽你口音……”

“我是北方人！”林嬋趕忙搶答，“從外省來的。”

那人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才道：“什麽隱情？就是妒忌老劉家的兒子長得乖巧可愛唄！”他抱著手臂，不願說下去。

旁邊人忍不住湊過來，道：“那女人自己說了，她沒了兒子，看見別人的兒子，心裏妒忌，就想別人跟她一樣嘗嘗沒了兒子的滋味……你說，自己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真是！”

林嬋忙問：“她自己說的？你怎麽知道？”

“喏——”那人伸手一指，林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橋上看去，只見人群層層疊疊，根本只看得見一大堆男女老少在看熱鬧的。

那人見指過去什麽也看不見，收回手指，道：“她就在人群裏邊，被圍著呢！你上去就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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