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聽聞兇手還在案發地，不禁大為不解：“什麽意思？她還沒被抓走？”

“哼，她倒是想得美呢！昨晚上她行兇時就當場被抓住。不過，路人見她行為這麽惡劣，哪裏肯放她走？都圍起來把她一頓臭罵！巡捕大爺也是頗通人情，估計也是看不過去這女人的行徑，接了警來到現場後便說今天再來逮人——反正這麽多人看著，逃也逃不掉！”

“還有這樣的？”林嬋有些懵，“那真是……通情達理。”

“從昨晚上到現在，聽到消息趕來教訓她的，越來越多。大家都氣不過，想著要出口氣呢！”他看了看林嬋，道，“小姑娘，你肯定也知道小睿那可憐的孩子。你們女孩子心善，對那個惡女人下不了手，待會兒過去只在旁邊臭罵她兩句便是了。”

那人囑咐完，才滿意地離去。林嬋越發摸不著頭腦，只能奮力往橋上擠過去，看看兇手是什麽模樣。

費了老大力氣，終於到了“案發現場”。橋上的罵聲更加喧囂鼎沸。林嬋捂著耳朵，試圖擠進去，無奈人墻太過堅實，只能在外邊兒的一圈聽人叫罵。

“大家都讓一讓啊——”

“各位，讓出路來，郭探長來啦！”

林嬋被人群擁著外後退，從橋下通到橋上，生生擠出一條道兒來。

林嬋這才終於看見那個兇手的模樣。

那女人跪在橋面上，側對著林嬋。

從林嬋的角度看過去，她還不到三十歲，眉眼有些英氣美麗，頭發在腦後挽著發髻，因為被眾人又丟東西又拉扯，發絲淩亂。身上穿著普通布衣，上面也是臭雞蛋和爛菜葉這些民眾洩憤的東西。縱然一身汙漬斑斑，但她面無表情，跪得筆直。

林嬋見到兇手真人，心中疑慮反而更深。不知怎麽的，這兇手看著有些熟悉的氣質。

幾名巡捕擁著郭探長上來，站在女人面前。

“就是她？”郭探長問。此人就是郭展鵬，警察局長的公子。

“郭探長……？”

人群竊竊私語：“說是探長，其實啊，是他的老子見他整天在外邊瞎晃，叫他出來鍛煉鍛煉！探長麽，不過是個隨便安的名頭。雖然是叫他做個小小探長，可他的局長老子，不知道多寵著這個寶貝兒子呢！”

郭展鵬很郁悶。

本以為老爹安排的是個悠閑差事，哪曉得居然沒兩天就遇到了殺人案，還是涉及到這批難民。

他見人群圍成這幅樣子，頓感壓力巨大，疲乏地擺擺手：“帶回去吧，在這兒跪著也跪不出什麽名堂。”

“嚄——”人群發出呼喊聲，似乎還沒把這惡女人罵夠。

郭展鵬無奈道：“行行，你們再罵會兒，我在旁邊等等。”

好幾個女孩子被逗笑，氣氛頓時輕松稍許，林嬋也覺得這人有趣，不禁多看了兩眼。

眾人一時沒了話，有人笑道：“還是請郭探長把人帶回去審吧！相信郭探長可以給大家一個滿意交代。”

人群發出讚同的聲音。郭展鵬更覺得頭皮發緊，趕緊招呼手下把人帶走，自己當先疾步離開現場。

那女人被巡捕從地上粗魯拉起來時，也是面不改色，直直站起，身形不晃。林嬋暗暗驚異，眼光目送這隊人馬走遠。

圍觀人群這才開始慢慢散了。林嬋在橋上四處看了看，橋上大體還算幹凈，也沒有見到什麽兇器。她又探頭朝橋下望，河水清澈奔流，也不見什麽慘烈拋屍的痕跡。

“那個孩子呢？”林嬋問旁邊還沒走的路人。

“還在醫院呢！哎，真是可憐，那麽長一道傷口……”

“你是說……人沒死？！”林嬋驚訝大呼。

周圍路人立馬向她發射嗔怪的眼光。這人不滿道：“你什麽意思啊？孩子沒死你還不高興了？人家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就不能盼著人家點兒好？！”

林嬋被念叨到無言，小聲道：“那你們至於這麽……”

“什麽不至於？小睿多可憐你知道麽？劉鞋匠一家這些年怎麽過的你知道嗎？城裏這麽久以來在大帥的英明治理下平安無事，特別是最近，還有些太平盛世的兆頭……這些人一來，就把大家的安生日子打破了！怎麽不至於？！說起來——”那人上下看了林嬋兩眼，“我剛才就覺得不對勁，我聽你這口音啊……好像是……”

“您說得對，兇手真是窮兇極惡！應該被好好教訓！”林嬋忙飛快把大家的義舉誇了一通，又把那女人貶了一遍，趁眾人沒反應過來，趕緊溜了。

林嬋離開現場，在街上慢慢走著。

周圍三三兩兩的人還在討論這件事，不時有話語聲傳來。城中一向比較平和無事，這一下把大家的興奮神經都刺激起來了。

這件事之所以引起這麽大反應，就是因為受害者劉鞋匠一家，人品好得遠近皆知，也可憐得遠近皆知。對這麽可憐的一家下手，自然引起了公憤。

只是，林嬋回憶剛才那個女人的樣子，那種莫名熟悉的氣質是什麽呢？

他們說那個女人是由於對人家的孩子嫉妒下的殺手，可看那女人的面部表情，既不瘋癲也沒有怨毒，只有深深的平靜。這樣的心理素質，哪裏像剛犯過案子的？雖然受害者還活著。

林嬋隱隱覺得不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希望見到受害者可以有些頭緒。

林嬋忙朝路人打聽：“小睿他……”剛剛知道了孩子的名字，林嬋用沈痛表情問道，“這可憐的孩子現在在哪家醫院呀？”

林嬋照著指引來到醫院，其實不用問路也能找得到。還沒到醫院，一路上就能見到大批記者，按照他們的一貫風格，不知道今天的報紙會是怎樣觸目驚心的文風。

林嬋跟著他們進了醫院，記者雖然被攔在大門外，但還是舉著相機把門口圍了幾排，不時嚓嚓拍幾張。醫院的護士都不滿地小聲抱怨。

林嬋悄悄溜進去，正想著找個什麽理由去看受害者。就聽見孟醫生的聲音。

“孟醫生！”林嬋高興地跑過去，“原來你在這裏工作！”

孟醫生驚訝，隨即笑道：“你怎麽到這裏來了？”他向後面張望，“難道大帥也來了？”

“不是，他為什麽會跟我在一起？”林嬋擺擺手，說，“我是來看那個小睿的。”

孟醫生嚴肅點頭：“我明白了，唉。”他嘆氣道，“本來以為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那批難民總算有了棲身之所，沒想到，這麽快就出事了。我估計神父他們那裏也是不太好過。我還沒時間過去，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林嬋道：“等會兒我就去看看。”

“我下班後跟你一起過去。”

孟醫生領著林嬋來到病房門口，小睿躺在病床上，旁邊是一對年輕夫妻，坐在病床邊看著他。

孟醫生帶林嬋過去，夫妻兩人見了孟醫生，忙起身道：“孟醫生，多虧你，我們小睿才沒事。”

雙方互相一陣道謝推辭。

林嬋朝病床上看，小睿正醒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孩子的右手臂纏著紗布繃帶，其他地方沒有見到傷口。

傷口的藥水滲出一條長長印子，從上至下，幾乎縱貫了整條上臂。

林嬋乍見一驚，那個女人下手果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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