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彤不住地想，為何她以往的生命，那麽貧瘠；為何這個男人的生活，與她對比，豐富得像一塊沃土？在他面前，她貧瘠無聊的生命似乎都受了感召，每個細胞都活躍起來。

男人慢悠悠抽完一鬥煙，起身將煙鬥細心清理收拾好，這才看向床上的莫彤。

他瞇著眼眸打量了她半晌，想到什麽，轉身從櫃子抽屜裏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送給你。”他將盒子遞給莫彤。

莫彤驚訝地打開，裏面是一只鑲著細碎粉鉆的別針。

“這是……”莫彤疑惑。

男人也不在意她的無知，伸手取出別針，代替她旗袍的第一顆紐扣，別在領子上，他往後退了半步，凝神端詳了片刻，又轉身從抽屜裏取出另一只盒子。裏面是一對各鑲一顆小粉鉆的寶石耳墜子。

鉆石雖不及米粒大，可這樣的光頭，仍是閃得人眼睛發疼。

莫彤楞楞地讓男人替自己戴上耳墜。

他順手除下她項上的珍珠項鏈，丟進她手袋裏，道：“這才配成一套嘛！”

莫彤的臉隨著心一起燙起來。

她叫孟醫生給她買東西時，只記得要一串看起來就很貴氣的珍珠項鏈，卻忘了耳環和其他首飾，更沒有想到什麽配不配套的問題。

經過男人的一番裝點，她有一種從他手裏蛻變為一名真正名媛的錯覺。

她眼含感激地望著他。

“別這樣看我。”他笑道，“讓美麗的女人開心，是男人的義務。”他見莫彤手足無措地摸摸耳垂又低頭去看領子，安慰道：“你這樣的女人，配得上這樣的珠寶。”

他的甜言蜜語那麽自然，莫彤毫無勉強地滑進這甜蜜旋渦裏。

已近天亮，天色是黎明前最濃重的黑。兩人都沒有睡覺，安靜躺著各自想著心事。

這一夜的經歷，讓莫彤不甘的心更加不能安定。

她雖然口頭上答應了孟醫生的求婚，心卻在認清自己根本不愛他時將他推得十萬八千裏遠。

為什麽他不是孟醫生呢？她看著身旁的男人，想。

為什麽孟醫生不像他那麽讓人有興趣？她煩惱著，怨恨世事不能如意。

以前貧苦下賤時，萬般渴望能出現一個有錢男人給她一切，而有錢男人出現後，又出現一個更有趣的男人。這是存心讓她別扭不好過。

她聽過不少別人的香艷逸事。許多女人嫁給有錢的丈夫之後，還有出來養小白臉的。這樣貌合神離的日子，倒是很多人過得下去。

她可能也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我以後要是想見你，去舞廳可以嗎？”她忍不住問。

男人遲疑著要開口。莫彤忙道：“我騙你的呢。”她說，“我不久就要嫁人了。”

“哦！恭喜！”他笑笑地睨她一眼，極為平常地回答。

天亮後，他招來黃包車送她回去：“不用我送你回去？是怕遇見你的未婚夫？還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呢！”

“我住在自己家裏，哪裏會遇見什麽未婚夫。”她含蓄地笑。

“那，再見吧，達令。”他付了車錢，揮手送她離開。

車夫極快地拉起車子，跑了起來。莫彤扶住車緣，回首看去，那個男人早已走得不見人影了。

莫彤回到帥府，今天一如往常的所有日子一樣。大概是孟醫生打過電話來替她說明情況，因此甚至沒人問她昨晚去了哪裏。帥府的日子像以前一樣正常有序，但對於她來說，也沈悶壓抑。

耳朵和領子上的粉鉆太過亮眼，這不同於以往的華服美飾，這兩樣東西和那個男人一樣，是隱秘的。莫彤取下首飾，細心收在抽屜裏。

她昨晚第一次喝酒，還是兩種酒混著喝，昨晚昏天胡地不覺得醉。早上回了帥府，被正常世界裏的空氣一吹，才覺得酒勁兒上來，暈得厲害。

昨天一晚上只空著肚子喝了酒，早上也來不及吃飯，莫彤暈了一陣，跑去吐了。

等吐到腸胃都空得一抽一抽，莫彤清醒了。

昨晚的事情不過就像是她誤闖入了一個奇妙夢境，現在隨著酒醒，她也要回歸以往的生活，眼前所見，都將是波瀾不驚。

男人送莫彤離開之後，悠閑地在咖啡館吃了個早餐，才施施然回了家。

今日家裏的生意一如往常，他視察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又照例囑咐了店夥計幾句，這才出了門，往城裏最大的那家賭館走去。

他並不好賭，即使打牌，也只是為著應酬。他走進賭館，在墻角的位置找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去熱絡地在那人旁邊坐下。

那人見是老主顧，笑得瞇了眼。丟下手上牌局，顧不得被同桌賭徒的一頓罵，跟著男人走到角落。

“老板，又來買藥？”此人正是賈道士。

男人笑道：“昨晚大戰一場，費了許多體力，這不，完事便想起來找你了。”

賈道士了然地笑，背過身去從隨身的布兜裏摸出兩個藥包：“這夠不夠了？”

“不夠。”

賈道士又掏出兩包藥遞過去，整個人笑得猥瑣：“看來昨晚有過一場大戲呀！”

男人笑著沒說話。從口袋拿出錢夾，付了錢。

賈道士想了一陣，遲疑開口道：“不過得提醒您一句，我見您面相，應當是有一子一女。您現在已有了個女兒，按理，早該出個帶把兒的了。我想，是不是您處處留情，分散了些子女福氣？”

男人笑道：“我當你是唬我的，難不成真有其事？”

他第一次來買藥時，賈道士便半真半假地提了一句他命中本應兒女雙全的事，他原想這人不過是說幾句好聽話，趁機做生意。哪曉得過了這麽久，他又提起這事。

賈道士嚴肅對他點頭。

男人不在意笑道：“你還有這個本事？”他只當他是個賣藥的江湖混混而已。

賈道士不好意思笑道：“實不相瞞，我祖上原本就是看相算卦的，只是我以前貪玩好耍，那本事沒學下來。老人怕我餓死，便傳了個看生兒生女的本事。後來我拿家中留下的殘本倒騰些靈藥來賣，因生意不錯，倒是快把那門絕學忘了。見到您面相富貴好斷，才想起來。”

男人聽了，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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