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開了門，這間公寓和孟醫生那間差不多大，擺設也很簡單。奇異得很，莫彤這次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要不要再喝一點？”男人已經打開了紅酒，啜了一口。

莫彤點頭，她已經試過白蘭地，也要試試紅酒。今晚，男人問了她許多次要不要、想不想，每一次，他都帶給她一段新奇。

跟著他，她的每一秒都是全新的、令人期待的。

她走過去，照例就著他的手去飲杯中的佳釀，這一次，男人卻輕輕移開了酒杯，行雲流水般地擡起她下顎。

莫彤驚愕地張口，迎來一個帶著馥郁酒香的吻。

莫彤不自禁揚起臉，讓男人吻得更方便些。

一切都是那麽地自然而然。下一刻，兩人已經依偎在一處。莫彤沒有時間、也根本沒有去思考拒絕或是接受。

男人的分寸掌握得極好，他的嘴唇只在她面頰上流連，莫彤卻已經被吻得七葷八素。

莫彤心想，原來只是親吻，就可以讓人暈成這樣。

男人忽然停了下來，半低著頭，遲遲未動。莫彤知道他在等一個信號。她忍不住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他的臉。

男人立刻得了允許，不同的體溫甫一接觸，二人同時在心底發出滿足的喟嘆。

莫彤的白色襯裙還好好穿在身上，旗袍領口只解開一個扣。淩亂與齊整的強烈對比，讓這個美麗得有些俗氣的女人在這一刻有了一種無上的美感。

前面的過程如長戲一般華麗漫長，每一秒，莫彤的眼前都炸開一朵煙花。她在半清醒半迷醉中，知道這個男人是經過不知多少女人的訓練，才會造就這樣的一個他。

莫彤是一個嫉妒心極強的人，就算不屬於她的東西，有時看見，都難免會生出渴望妒忌。

可這一次，她發現自己毫不在意他的身份、過往，也許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只是一夜相逢，更因為他身上的那份不同於其他男人的氣質，讓她選擇性忽略其他無關此時的一切。

最後時刻的來臨只是理所當然，莫彤的旗袍都沒有除下，他只是撩開兩人衣擺，就開始了一場華麗的游戲。莫彤迷迷糊糊坐在那裏，乖巧地靠在他肩上。

“達令，我愛你。”他在最後的那一時間點，柔情蜜意地說。

愛？

莫彤迷迷糊糊地應著，心裏卻是無邊無際的疑惑迷茫。

對於她這樣一個女孩子，從小在鄉下長大，眼前所見都是泥土莊稼，所面對的都是種地賣糧、艱辛生活。

她對於男女之間的所有認知，不過是村裏的大戶又討了誰家的女兒做小老婆，鄰村的寡婦偷漢子被全村人圍著看笑話。

至於愛情，那是什麽？那樣的東西似乎永遠不會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

而在這一刻，對面的這個人卻好像突然給她打開了一扇門。她對所有的一切親密關系有了全然不同的認知。

以前她不懂得愛，而現在她突然意識到，她根本不愛孟醫生。

莫彤清醒時，已經是後半夜。濃重的夜空裏似乎有一點星子閃爍。

男人看著她輕輕笑：“再睡一會兒？”

莫彤沒力氣點頭，兩人衣衫規整地並躺在一起。莫彤好奇地看著他，他穿著傳統的長衫，跳起舞喝起酒來，卻又洋派十足。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終於想起來問。

“一個男人。”男人看見莫彤不滿的表情，笑道，“一個不但能讓你忘記煩惱，也能帶你去往快樂的男人。”他說得自信滿滿。

雖然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的自信卻不亞於任何一個初生牛犢的小夥子。而他無論說出什麽話，莫彤都完全相信他可以做得到。她不置可否地瞟了他一眼，懶洋洋翻了個身，全身心放松地趴在他身邊。

男人休息夠了，起身去取擱在那邊的煙鬥。

莫彤懶懶睜開眼看過去時，男人正一臉迷戀地輕輕摩挲著那只上好的石楠煙鬥。

莫彤看他輕輕揉松煙草，認真地用工具慢慢裝填，那種閑適與沈醉的態度，仿佛煙鬥才是他的情人。

莫彤不滿地揚聲：“難道煙鬥有我好看嗎？”

男人似被驚醒般回過頭來，臉上卻未閃過半點被打擾的不快，他笑道：“你在這裏正好，來替我壓一壓煙絲。”

莫彤好奇地起身過去，男人牽起她一只手，用她的指尖將煙草輕輕揉進鬥缽，又緩緩壓實。

“女人的手，往往有神秘的力量。”他一邊說，“這是男人的力量所欠缺的。煙草的韻味和勁頭借由女人，可以發揮到更好。”他點燃煙草，將煙鬥放進口中，輕輕吸了兩口，“今天的煙草味果然特別香。”

莫彤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只是新奇地坐在一邊看著他。

“達令，你也想嘗一嘗？”他笑問。

莫彤點頭。

他將莫彤牽到床上，重新躺好，他從嘴裏取下煙鬥，放進她手中。

“試試。”他說。

莫彤聽話地吸了兩口，濃郁煙草香深深填進肺裏。她驚喜地擡頭看他。

以前總覺得抽煙的人一股難聞的煙臭氣，那些賭館裏的人拿著水煙袋吧嗒吧嗒抽煙的樣子也是難看得很。

原來還有這樣好聞的煙，還有這樣仿佛把玩藝術品一樣的抽煙。

莫彤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男人笑著拿過煙鬥，塞回自己嘴裏：“煙可不是這麽抽的。”他笑道，不再看莫彤，半躺在床上，透過裊裊煙霧，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莫彤安靜躺在旁邊看他抽煙。煙草氣越來越濃，將他身上原本那絲淡淡煙草香變得濃郁，多麽好聞，莫彤靠近他。

這個男人，跟她的爸爸年紀一樣大，甚至還要大些。可是他皮膚緊致，面頰上帶著年輕人才有的精神氣，又有成熟男人特有的沈穩厚重。

這個晚上，他帶她進入一場奇跡般的旅程。她在一夜裏感受到的東西，比過去所有日子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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