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醫生一手安慰地握住莫彤的手，令一只手把著方向盤，把車速又降了些。

“後來呢？”他柔聲問。

“後來……”莫彤平靜了下，道，“後來他欠了一屁股債，要把我拿去抵債。”孟醫生握住莫彤的手緊了緊。

“你知不知道，被賣去，什麽可能都有。我那時候才十七，他們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今天想起來還覺得害怕。七八個大男人把我往賭館裏拖，嚇死我了！我那個養父，這個時候跟啞巴了似的，躲在旁邊一聲也不吱，就看著我被賣！”

“那……”孟醫生急道。

“還好這個時候，少爺出現了。”莫彤說起金誠，眼裏是難以隱藏的迷戀的光。

孟醫生一時像被刺到一樣，醒悟過來，迅速抽回手，移回方向盤上。

“還好沒事……你們真是有緣，這也能碰上。”他勉強笑道，“這不跟戲本子似的？可見那戲裏的也未必都是假，你們這有緣的人，發生的故事比戲本裏的還要湊巧。”

莫彤看出孟醫生的情緒轉變。她的一生中何曾有這般得意的時刻？

她現在是大帥金誠名義上的心上人，又有一個青年才俊的孟醫生對她生出了好感。莫彤默默感嘆自己撞上了桃花運！不開則已，一開就是這麽優秀奪目的兩朵！

莫彤故意問道：“孟醫生是哪一年的，今年多少歲了？”

“二十六了。”

“呀，那不小了呀！聽說你還沒成家？”

“前幾年都在念書，給耽擱了吧。”孟醫生有些羞赧，“更重要的是，我可沒有你們那樣天註定的姻緣。”

莫彤笑道：“你別老是說我跟少爺有什麽緣分不緣分的了。聽說相逢就是有緣，我們兩個不也是有緣分嗎？”她天生艷麗的杏眼飛了孟醫生一眼，“不然，你出入帥府看也不會多看我一眼。哪像現在，我們坐在一輛車裏，你開著載著我，這麽溫柔地跟我聊天。”

“我哪有不看你。”孟醫生急了，“我以前來去匆匆，根本沒有註意過帥府裏的人，何況帥府那麽大。今天若不是你出現在那裏被大帥訓斥，我哪有機會跟你認識？”

莫彤嗔了一句：“那你是怪我沒有早一點被罵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孟醫生忙辯解。

莫彤看著平時風度極好的孟醫生此時跟個楞頭青一樣，在自己這個傭人面前著急得手忙腳亂，心中快意簡直難以言說，嘴裏忍不住“呵呵呵”笑出聲。

孟醫生這才知道莫彤在耍他，無奈地笑著搖頭。

到了帥府，孟醫生問過門房，金誠還在府裏，便帶著莫彤徑直要進主樓。莫彤拉住他，有些害怕道：“少爺他禁止我走進去……”

“今時不同往日了！”孟醫生拍了拍她手背，安慰她，“何況還有我在這裏，你怕什麽？”

說著，拉起莫彤的手，去了二樓書房。

金誠正閉目養神。孟醫生輕喚了一聲大帥。

金誠睜眼，見到孟醫生背後躲躲閃閃的莫彤。“什麽事？”他問孟醫生。

孟醫生深深呼了一口氣，將背後的莫彤拉出來：“大帥，你可知她是什麽人？”

“傭人。”金誠開口冷淡。

孟醫生照常被他語氣凍到，擡手安撫了一下怕得只想躲的莫彤，再接再厲道：“除了傭人，她今天開始，有了別的身份。”

“哦？”金誠看著孟醫生輕輕搭在莫彤肩上的手，“請講。”

“她就是大帥你一直要找的人。”

金誠挑起一邊眉毛，深深看著莫彤。

他的目光深沈似海，當他看著一個人時，仿佛世界上就只有那個人，其他人都不存在。

莫彤被他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這樣安靜對望的畫面，真是想也不敢想。莫彤一時間只覺得如癡如醉。

孟醫生飛快地在二人之間看了一眼，見金誠目光深邃，不發一語看著莫彤，暗暗松了口氣，只等二人相認。心中卻如同吃了藥，帶著微苦。

他輕輕碰了下不敢說話的莫彤，鼓勵道：“把你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大帥會明白你的心的。”

莫彤如夢初醒，連忙道：“其實少爺我、我一直都對你……自從第一次在街上，你把我從那群人手裏救出來，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心甘情願跟你進了帥府，內心早就已經把我自己當成了你的人。我在帥府一年，每天都在關註著你，如果哪一天沒有見到，心裏就難受得跟貓抓一樣……今天孟醫生他們問我，對你如何，我，少爺，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服侍你吧。”

孟醫生微微蹙眉，不明白莫彤怎麽不把事情說出來，反而直接開始表白。

莫彤心裏卻真的如貓抓一般，急得沒法。

她生怕孟醫生將那首歌的事情講出來，那麽，金誠不就知道林嬋才是那個人了？她這個冒牌貨，怕是瞬間就要被丟出去！

沈默良久，只聽金誠說：“這才一會兒功夫，竟給我這麽大的驚喜。孟醫生，你是去了哪裏？”

孟醫生道：“我帶莫彤去了教堂散心。巧的是，她剛好對上了你留在那裏的八音盒的調子。”他看了眼已經驚呆了的莫彤，道，“神父也聽見了，可以證明我的話。或者，你現在就可以叫莫彤唱給你聽。”

莫彤嗓子發苦，心裏大呼完蛋。她不是那個人不要緊，可孟醫生這麽一說出來，林嬋的好日子不就要來了？！

莫彤忍不住絕望地閉上眼睛。

卻聽金誠嗤笑出聲：“唱歌？她早上才險些被我割掉舌頭，怎麽，是得叫人把她嘴縫起來麽？”

莫彤倏地縮到孟醫生背後。她眼珠轉了幾轉，金誠竟然對八音盒這事兒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實在奇怪。

孟醫生一手護住莫彤，一邊皺眉道：“大帥這玩笑開過了吧。現在莫彤已經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責罵的女傭了！而且……”他深呼吸，似做了極大犧牲一樣，表情沈痛道，“而且莫彤對你，一直以來都是……喜歡的。大帥，這麽好的女孩子，你以後可要珍惜。”

金誠一手摩挲著下巴，笑得直搖頭：“孟醫生呀孟醫生……”他站起來，撐著桌子，直盯著莫彤：“以防你腦子不好，怎麽也聽不懂我說的話，那我就再說一遍——我對你實在是厭惡至極，不過因為一些緣由不得不留你小命。但是，不要再讓我聽見你和我攪和在一起，我感到很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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