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醫生回過頭，莫彤那雙杏眼正默默看著他。

“還有什麽事嗎？”他笑道。

“我時常見到孟醫生來帥府，卻從來沒有機會跟你說過話。你看著是那麽高不可攀的人，沒想到實際上這麽溫柔。”莫彤紅著臉笑道，“以後孟醫生再來時，我可不可以找你說話？”

庭院中微風徐徐，面前女孩子的脂粉香氣被風吹著送到他鼻腔裏，隨著呼吸在胸中氤氳出一團香氣。

孟醫生呆呆道：“當然可以。”

他踟躕著，一時不願離去。莫彤貼近他，開心道：“真的太好了。有你時常來陪我說說話，我也會開心許多。”

孟醫生想說他並不能做到“時常”，但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否決。又聽莫彤笑著問：“孟醫生這是要去醫院了嗎？”

孟醫生松了口氣，笑道：“我是要去天主教堂。”

“教堂？啊呀，我還從沒進去過呢！”

孟醫生笑道，“怎麽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大帥，孟醫生所說的，您覺得是真是假？”景雲站在書桌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金誠的神色。

金誠懶懶擡頭覷了他一眼：“孟醫生何曾說過假話？”

“那——”景雲聞言，情緒覆雜，緩緩道，“那大帥打算如何處置林嬋？”

金誠勾唇而笑：“處置？”他似乎覺得甚是好笑，“下毒的事本來交給你去查，你竟讓個醫生去替你查案？”

“呃……”景雲見金誠臉上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於是笑道，“孟醫生案子查得不錯，他倒可以考慮當個副業發展。”

金誠沒接他的玩笑話，過了一會兒，才道：“這下毒的人也不好處置。”他悠悠地用手指敲著桌面，“這件事暫且揭過罷。”

“大帥？”景雲急了，不好處置？怎麽個不好處置法？人該怎麽處理不就是大帥一句話的事？

林嬋既然不是什麽好人，就幹脆除掉。以後，沒有什麽替代品，也沒有什麽可以擾亂大帥的心。

他急道，“不趁這師出有名的機會將人處置了，以後哪裏還有這麽好的機會呢？”說這話的功夫，他已見金誠漫不經心從桌上筆筒裏抽了一支鋼筆，在指間轉來轉去，似乎突然對轉筆興趣盎然。

景雲不解。之前大帥屢次三番想要找到林嬋的破綻，這下有了確鑿證據，反而放過她了？他想到孟醫生語氣嚴肅地提到苦肉計。

看來這計策可比美人計有用多了。至少他家大帥，現在對林嬋似乎已毫無懷疑。

昨天早上發生在主人房的那一幕沖進景雲腦海。他之前見林嬋是穿一件黃不拉幾的衣服，可笑得很。昨天她再出現，竟然換上了件女人味十足的睡裙，還用那麽親密的姿勢抱著大帥睡。

這麽一聯系，景雲認定林嬋就是故意為之。

景雲看不透金誠心思，又見他沒有再提此事的打算，只好尷尬地笑著說：“看來這林嬋真的是很特別呀，這樣都能讓大帥放她一馬——”

“嗯。”金誠手上轉筆的動作不停，“她很特別。”

景雲大驚。

這句話一下子把他的記憶拉回到他們還在留洋的時光。

金誠有次跟他聊完了玉格格的事，景雲忍不住問：“玉格格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

金誠眼眸裏漾起的笑意繾綣。他擡頭望著窗外無垠天空，聲音中含著無限溫柔。“她很特別。”他說。

那時候金誠說著玉格格的表情，和現在何其相似！

這四個字猶如一把時間的鑰匙，將景雲腦子裏關於金誠和玉格格的事全部打開送到他眼前。

他想到大帥靜靜看著睡著的林嬋，想到昨天早上大帥將林嬋圈在懷裏卻沒有叫醒她，想到之前對林嬋一次次的網開一面和既往不咎……難道金誠心中那個特別的人，已經換了人選？

景雲忍不住失聲問道：“難道她不僅僅是什麽替代品？您已經忘了玉格格麽？”

金誠手一停，鋼筆“嗒”地一聲掉在桌上。

“你都在想些什麽？”良久，金誠擡頭，略略皺著眉頭，有些慍怒，“這不關她的事。”他頓了頓，輕聲道，“自然，更不關玉兒的事。”

“為什麽不關……”景雲弱聲問，“毒不是林嬋下的麽？”

“不是。”金誠淡淡道。

景雲艱難地消化著金誠的話。

金誠說，下毒的人不是林嬋，而是莫彤。

所以他會說要割了莫彤的舌頭。

可孟醫生突然出現替莫彤解圍，金誠向來不願意欠別人的情，何況他與孟醫生相交多年，也多受他照顧。這次受了重傷，也全靠孟醫生挽救。

也就是說，孟醫生救了莫彤的命？景雲疑惑地想：難以想象以大帥的性格，會輕易放過真兇。孟醫生真有這麽大面子？

景雲不禁懷疑這只是金誠為林嬋洗脫嫌疑而故意小事化了。

“可是，林嬋自己說她根本沒有中毒？”景雲問。

“你能見到她從眼前憑空消失，想來她的那個世界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金誠淡然答道。

景雲攔住正往廚房去的林嬋：“誰下毒害你，你真不知道？”

林嬋眨巴著眼睛：“……我不是說，我沒有中毒嗎？”

景雲無奈地聳肩，每次看林嬋這小白兔一樣的無辜樣子，他都會覺得確實不會有人派出這麽個臥底來！

“算了算了。”他悻悻地離開。大帥交代，這件事就這麽了結了。他實在不明白，既然大帥認定兇手是莫彤，怎麽還會特別叫他不要再大勢聲張此事。害他只能偷偷摸摸地查，試圖搞清真相。

景雲在酒館外逮到那假道士幾人。

“景副官？！”假道士被景雲拎著後衣領，驚恐地轉過頭來。

假道士眼睛咕溜溜轉了幾圈，奮力扭著身子，沖景雲抱拳道：“景副官，我們兄弟幾個只是走江湖賣藝，可沒有做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啊……”

“慌什麽，我問你了嗎？”景雲哼聲道。

“哦，是，是……”假道士後背出了一身汗。

景雲將手中的衣領提了提，喝問：“我聽說，你們這兒有能將人毒啞的靈藥？好使得很吶？”

“啊，這，不敢，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說，毒藥是不是從你這兒進入帥府的？！”

將毒藥流入帥府，這麽大的罪名，他可擔不起！

假道士抱拳的手嚇得哆嗦：“景副官明察呀！我們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把毒藥弄進、弄進……”他不敢再說下去，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被坐實了罪名。

景雲將人一提溜，一把摜進車裏。他隨後坐上車來，狠狠道：“你今天就在這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給我交代清楚了，若讓我知道有半個字是假的，當心你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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