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把假道士帶上車，令他把毒藥的事交代清楚。

“是、是。”假道士忙不停地應聲。

莫老頭從他這兒買藥，他只管賺錢，也不多問是那個倒黴蛋會中招。

他知道莫老頭的女兒在帥府做女傭，暗想這仆從之間有些嫌隙，莫老頭女兒便那毒藥來教訓那人。

假道士還覺得，莫老頭的閨女頗有些膽子，當時在心中還狠狠誇了她一通。

孟醫生來打聽時，他也毫不慌張。老江湖哪會怕那樣的生瓜蛋子幾句問話。

況且他知道孟醫生不過是個醫生，想來是他的毒藥起了作用，叫孟醫生束手無策，這才到處打聽。

可沒成想帥府的景雲會找來。

假道士直覺事情有些大條。

若中毒的只是個仆人，景雲不一定會親自過來。他突然後悔沒有多問莫老頭那藥的去處，只暗暗祈禱中毒的別是什麽惹不起的大人物。

“我聽孟醫生說，那藥是通過一個叫‘王先生’的人經手。”景雲問，“他是什麽人？”

“‘王先生’……”假道士苦笑，“王先生就是莫先生。”

“嗯？”聽他這莫名其妙的話，景雲狠擰起雙眉，瞪著他。

假道士脖子一縮，忙道：“就是賭鬼莫老頭。”

“莫老頭？！”景雲訝道，“莫老頭！”他捏了拳頭，道，“我怎麽把他忘了！”

景雲打開車門，將人一把丟下車去：“去，把莫老頭給我找來！”

假道士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終於穩住身形，忙連聲答應。

不一會兒，苦著臉的假道士將面色更苦的莫老頭送到了景雲跟前。

“景副官。”莫老頭已經聽假道士講了事情經過，這下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裏聽景雲發落。

景雲見他神情，知道下毒的事是他沒跑了。

“都說賭鬼沒有底線，我看你膽子當真是不小。”

莫老頭臉皺成一團，哀聲道：“我可沒有別的心思。只是莫彤說，帥府裏有野貓，吵得她晚上睡不好覺，才托我去買了藥來。”他擡眼飛快瞧了一眼景雲臉色，道，“聽說帥府裏有個女傭不小心碰到了那藥，成了啞巴？……這，雖然不想見到這樣子的事，可我們也不是故意的啊！”

“這麽說，你承認這件事是你和莫彤做的了？”

“呃，這……”莫老頭抓耳撓腮，想著托詞。

卻聽景雲道：“罷了。既然真相已經大白，大帥也不再追究此事。就這樣吧！”他不耐煩地趕莫老頭他們走。

“就這樣？”莫老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麽，要我送你去吃牢飯才開心？”

“不是，不是。”莫老頭支吾道。他想說林嬋都已經被毒啞了，大帥怎麽一點不追究，景雲也跟沒事人一樣。

景雲看出他想問什麽，拿手指了指假道士，隨口道：“還好這道士賣的是假藥，否則，你今天還真走不了！”

“假藥？”莫老頭嘴角忍不住抽搐。

“人沒事，好好的跟以前一樣。怎麽不是假藥？”景雲話音未落，利索地跳上座駕，揚長而去。

莫老頭轉身盯著假道士。

假道士被盯得毛骨悚然：“有什麽話你就說，一動不動地是要嚇死誰？”

“假藥？”莫老頭陰森重覆了一遍。

他咬著牙關，聲音從牙縫裏漏出來。他花了大價錢，將這假道士仙人大士地哄上了天，本以為將一舉成功，替莫彤掃除障礙，哪曉得，今天景雲告訴他，他買的竟然是假藥？！

莫老頭一口血悶在胸口，快要氣得憋過去！

假道士見莫老頭臉色乍青乍紅，被他嚇得不輕。他還是第一次見唯唯諾諾的莫老頭有這樣的神色。

“老莫，有話我們坐下來慢慢說，不如我們找個酒館……”

“呵！”話音未落，莫老頭猛然上前兩步，一條手臂揪住假道士領口，將人狠狠往後一推！

假道士被摔坐到地上，腦子嗡嗡地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莫老頭就一個跨步撲過來，左一拳右一拳地朝他臉上招呼。

假道士被打蒙了。等到圍觀人群開始叫嚷，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挨了好半天打。假道士趁莫老頭一個歇氣的功夫，迅速翻身站起來，用力推了背對著他的莫老頭一把。

莫老頭一個踉蹌，在地上撲了個五體投地。人群爆發出笑聲。

假道士似乎被激勵，一屁股坐上去，將剛剛挨的拳頭如數還給莫老頭。

莫老頭被壓在地上，啃了一嘴的灰塵，他呸呸兩聲，又翻轉身來，朝假道士面上正中一拳，嘴裏不停念道：“假藥，老子讓你賣假藥！”

假道士被這正中一拳打得鼻血橫流，他也來了氣，兩人撲在一起，扭打成一團。

群眾越圍越多，都看得興起。還有鼓掌叫好的，整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正在兩人打得難解難分時，人群外一聲尖銳哨聲傳來。

幾名巡捕分開眾人，當頭的一個手上抓著銅哨子，喝道：“幹什麽呢，幹什麽呢？！”

地上兩人仍扭打不停，那頭頭不耐道：“嘩眾取寵，擾亂治安！把這兩人都抓回去！”

莫彤此時正跟了孟醫生去天主教堂。

她第一次坐轎車，一路上忍不住東摸西看。道路有些擁堵，車速緩慢。莫彤見路人不時朝車內投來目光，忙挺起胸脯，狀若無意地扮著高貴矜持。

孟醫生早就註意到了她的動作，忍不住笑著看她。

見孟醫生註意自己，莫彤就跟連珠炮一樣問個不休：“孟醫生你家裏有幾個兄弟姐妹呀？”“你的父母是做什麽的？”“醫院的薪水是不是很高？”一副想要把孟醫生家底探問個清清楚楚的架勢。

孟醫生非但沒有鄙夷，反而覺得這個女孩子有些直爽可愛。他的一生中遇到過太多舉止高雅的名媛淑女，像莫彤這樣的，他還是破天荒頭一次遇到。

孟醫生覺得有趣之餘，心裏又莫名冒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溫柔笑著，一一回答了莫彤的問題。莫彤似乎對答案滿意得很，臉上浮現一絲興奮。

到了教堂，神父早等在那裏。

他熱情地走上來：“你還帶了新朋友？”他看向莫彤。

“呃，是。”孟醫生少見地局促起來，看著莫彤，向神父介紹道，“這是莫彤，是帥府的人。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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