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未等金誠回答，恍然大悟地接著說道：“難怪、難怪！難怪林嬋在帥府這麽特殊，難怪她犯了什麽錯您都不會拿她怎麽樣，難怪人人都看出來，您對她的不同……原來，您竟是把她當成了玉格格的代替品！”

轟隆！

景雲的話出口的一剎那，金誠簡直疑心聽見了五月的晴天雷鳴。

景雲的話像一把透明的刀子，輕巧地把他內心的一點隱秘剖了出來。

對林嬋的感覺太過覆雜，他分不清，也刻意地不去分清。

他不能否認林嬋的歌聲讓他想起玉兒。他在她的歌聲裏獲得平靜，分不清那份平靜是因為玉兒，還是林嬋。

既然分不清，那就這樣吧！他想著，心安理得地沈溺在那份隱秘的快樂裏。

他是大帥，誰能說他的不是呢？這是他的權力地位帶來的好處，他可以憑著自己心意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有這大帥的名頭，任何事仿佛都有了合理的理由。

他下達的命令，別人只要照做就是。誰也不會去想，他的這個命令，私心是什麽。

替代品。

原來他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因為他把林嬋當作替代品？

他這樣的人，竟然會以權謀私，只因為想聽見相似的歌聲。

他覺得自己像個冠冕堂皇的偽君子。

和暖的微風輕拂在他臉上，竟讓他感到顫栗。這個秘密被公開以後，他的快樂會否就此消失了？

堂堂大帥，只因為幾乎要失去那馬上就要溜走的、抓不住的東西，在此刻忽然害怕得像個孩子。

他面露微窘，蒼白了臉苦笑道：“我把人當傻子，卻叫你看了笑話。”

大帥這是承認了？景雲一時無言，不知該震驚，還是同情。

他就這麽不經意剝奪了大帥的一點快樂。面對面色慘淡的金誠，景雲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罪人。

如果林嬋真能讓大帥開心，那也不是不可以啊。他想，妄圖收拾自己搞出來的殘局。管他替代還是影子，只要能讓大帥在失去玉格格的這段時間裏得到安慰，那也不算什麽。反正，替代不是正主，假的成不了真的。

他忙試圖找補：“其實我覺得，既然林嬋可以讓大帥高興……”

“以後，我不會叫她來了。”金誠說。

孟醫生等著景雲出來。

“有什麽事啊？你今天可是特別反常。”景雲從書房出來，還沒從金誠的話裏回過神，於是不耐煩地覷著孟醫生。

孟醫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那下毒的人，我知道是誰了。”

“什麽？是誰下的毒？”景雲嚴肅了神色。

孟醫生輕呼了口氣，語聲不穩道：“是林嬋。”

景雲挑眉，神色古怪地看著孟醫生：“我說老孟啊，你一大早這麽一驚一乍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林嬋下毒？她把她自己毒啞啦？”

孟醫生知道景雲肯定不信，忙細細將昨天假道士那事告知了景雲。

“……當真？”景雲道。

孟醫生重重點頭：“我也是沒想到，竟有人用苦肉計這麽損人不利己的方法。”

“苦肉計、苦肉計……”景雲喃喃，轉身便要去向金誠報告。既然林嬋是奸非忠。這下，大帥不會那麽難受了吧？

“欸！”孟醫生忙拉住他，“大帥能信嗎？”

“苦肉計？”金誠坐在書桌後，聽孟醫生和景雲一頓繪聲繪色的說完。他微挑了眼尾，對孟醫生笑道，“我不知道你這醫生什麽時候還當起了偵探？”

“我也是碰巧，大帥見笑。”孟醫生道，“我本意是去查查那藥，哪知竟意外得知此事，為大帥安危著想，不敢耽誤。”

金誠淡淡勾起唇角：“既然是孟醫生的心意，便多謝了。”他道，“此事我知道了，孟醫生忙的話便請吧。”

這是送客的意思，孟醫生一楞，景雲悄悄在背後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走。

孟醫生訥訥地出了門，本以為接下來看到的會是一番審問，接著真相大白，惡人得懲。卻不想什麽事也沒有。

“大帥是信，還是不信？”孟醫生忍不住回想金誠的臉色，一時也難以判斷。難道林嬋在大帥的心裏已經不可動搖了？

他一時間沒了主意，來之前專程向醫院打了招呼請假一天，哪曉得接下來無事可做，一時有些仿徨。

忽聽旁邊一聲嚶嚶的低泣聲。

孟醫生望去，莫彤還在原先那裏，低頭抹淚。見孟醫生註意到她了，忙扭過頭去，哭泣聲仍然不停。

那哭聲傳進孟醫生耳朵裏，聽得他心中一陣糾結。他二話不說走上前去，關切問道：“可是剛才被嚇到了？”

莫彤慢慢轉過身子來，含淚瞅著孟醫生，道：“我不過和林嬋一樣，唱了首歌。我想不明白，同樣的事，為什麽林嬋可以，我就不行？”

聽到林嬋的名字，孟醫生皺眉道：“我也不明白，但想必大帥自有他的主意，你也別再傷心了。”

莫彤哭道：“我見到少爺受了那麽重的傷，心裏為他難過，哪曉得我一片心意，他卻不領情……”

莫彤的哭聲嚶嚶不絕。孟醫生平時打交道的除了病人，其餘都是斯文紳士和溫柔淑女，何曾見過這種架勢？一時間手忙腳亂。

他遲疑了半晌，伸出手輕拍了拍莫彤肩膀，道：“林嬋做得，你不一定就做得。還是想開點吧！”

莫彤柳眉微豎，怒道：“我就不明白，為什麽林嬋這麽了不得？”

孟醫生苦笑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跟你一樣發愁了。”

莫彤聞言止住哭聲，好奇問道：“跟我一樣？難道你跟我一樣因為林嬋吃了苦頭？”

孟醫生笑：“倒也不是。不過，林嬋確實麻煩。”

莫彤見孟醫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便繼續憤憤道：“之前少爺曾說，叫我抓林嬋當奸細的證據。我一心把這事當作頭等大事來做。哪裏想到，好幾次證據就擺在少爺眼前他也不信，根本忘了他自己說過的話！”

“你說的是真的？”孟醫生訝異，看來碰釘子的還不止他一個人。

“當然是真的了！林嬋可比我想象中難纏多了！別說我們拿她沒有法子，就是有了證據，少爺也當做沒有看見，繼續叫林嬋去他跟前。看到少爺被她迷住，我們大家心裏都替少爺著急！”

孟醫生心道果然如此，林嬋在金誠那裏的地位已經不是外人可以撼動的了。

他又是擔憂又是苦悶，覺得自己像個不被重視的忠臣，眼見妖妃禍國，君王沈醉溫柔鄉，他們這些人空自急得打轉，卻毫無辦法。

孟醫生苦笑，暗道自己多管閑事。想到昨晚曾答應神父要去教堂的事，便決定趁此去散散心。

正要離開，一只手柔柔地牽住他襯衫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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