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孟醫生便翻身起來，開車趕往帥府。

金誠的傷好得差不多，已經可以下床。他連著幾天都沒法下床走動，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金誠披了件外衣，正要走到露臺上去吹吹風。

“天涯呀……”一陣悠悠的女聲從露臺下傳來。金誠一凜，忙凝神去聽。歌聲是從樓下傳來，他在的二樓離地面並不遠，唱歌的人聲音又大。雖然一開始是還有些膽怯的低音，漸漸地音量升高。金誠聽了兩句，才剛重傷初愈有了血色的臉上又泛起鐵青。

唱歌的就是莫彤。

昨日她一番對金誠既哀且怨的表白簡直把林嬋鎮住，林嬋當下便答應教她唱歌。

當晚，莫彤纏著林嬋要學她第一次唱給金誠的歌。

第一次？

第一次唱歌便是喝醉酒那次了。莫彤學東西倒是很快，加上聲音又亮，林嬋覺得，她比自己唱的好多了。

莫彤見林嬋真心實意地誇她，心中也不免得意。

莫彤覺得，林嬋第一次唱歌，便讓金誠刮目相看。而她唱得林嬋也說好，那首歌換她來唱，效果未必不如林嬋。

於是一大早，她便跑到金誠樓下，用歌聲喚醒金誠。

“咦，這不是……？”景雲的房間窗戶正挨著這邊，比金誠更早聽到莫彤唱歌，“這首歌……”景雲聽了，眼中光芒不停閃爍。他忙收拾齊整上了二樓。

“大帥！”景雲顧不得禮貌，幾步進了主人房，道，“這不是，這不是……”

金誠回頭看見景雲驚訝且驚喜的臉。

景雲訝異非常，他聽過這首歌！而且是聽金誠哼過。

兩人同在海外留洋時，金誠常常對他談起玉格格，也談起她曾唱過的那首歌。每回莫了，金誠總是靠在墻邊，口中溫柔地哼著一個調子。那調子低吟婉轉，景雲之前未曾聽過。

那就是玉格格的歌。

每回聽到，金誠難得的溫柔神情便伴著那首調子在景雲眼前浮動，給從沒談過戀愛的景雲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這首歌是獨一無二的，除了金誠和玉格格，沒有人聽過，更不要說會唱。如果有一天在金誠和他以外的人那裏聽到，只有一個可能，玉格格。

景雲激動地不能自已，這是不是說明，玉格格還在人世？或者，莫彤她……

“大帥，我、我去問問莫彤？”景雲激動地話都說不清了。他替金誠激動，也激動於那個只存在於金誠口中的人終於在現實中有了線索。

“莫彤，莫彤……對了，她是什麽時候進帥府的？”景雲急切地自言自語。莫彤進帥府一年，在這之前，她是做什麽的？

金誠淡淡瞥了眼景雲激動不已的臉，什麽也沒說就出門下了樓，景雲忙興奮地跟上。

莫彤一曲唱完，擡頭向陽臺上張望，既不見金誠的影子，也沒見有什麽反應。莫彤不免失望，正咬牙要再唱一遍時，金誠已經站在她不遠處。

“少爺！”莫彤先是被突然出現的金誠嚇了一跳，見他神色不豫，手心漸漸捏出汗來。但見他身後的景雲一臉的興奮莫名，莫彤心中忽然有了會發生什麽好事的預感，於是難掩喜悅地喊了一聲。

“誰叫你在這兒唱的？”金誠蹙眉。他一見是莫彤，便知道必定是林嬋教了她唱歌。

“是我自己想唱的。”莫彤瞄了一眼金誠，謹慎地說，“我聽說少爺傷重臥床，全靠林嬋唱歌解悶。昨晚上林嬋休息，沒人去你身邊照顧，我實在擔心。於是今早上就來少爺樓下，想著讓少爺高興高興。”

“少爺他很高興！”景雲忍不住從金誠背後探出頭，笑著插嘴道。他以為金誠聽見這首歌，必然會開心至極，於是顧不得僭越。現在就連看莫彤也突然覺得順眼了起來。

莫彤聽景雲這麽說，難掩驚訝地揚起嘴角，害羞低頭。

金誠卻沒有如二人所以為的那麽高興。

他道：“那下毒之人看來下錯了地方，這樣多嘴多舌，毒藥應該下在你的嘴裏。”

這話說得突然，景雲和莫彤都是一驚。景雲暗想：怎麽跟意料中的發展完全不一樣，還是大帥開心到神思錯亂了？

莫彤聽金誠提到毒藥，卻是變了臉色。她見金誠神色不明，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麽，於是心中更加不安。

莫彤臉上肌肉微顫，強笑道：“少爺不喜歡聽我唱歌嗎？”

“不喜歡。”

莫彤一怔，聽金誠又道，“若再看見你攪和，便割了你舌頭。”

莫彤悚然一驚，忙撲通跪倒。她現在學乖了，不再像以前一樣沒眼色地求饒，凡做錯事先跪下再說。

“大帥，不可。”

幾人朝來人看去，孟醫生正趕了過來。

他一早急著來跟金誠說林嬋的事，恰巧聽見金誠要割掉面前那名女傭的舌頭。

孟醫生見莫彤無措地絞著身側的大麻花辮跪在那裏，一身杏紅衣裳襯得人嬌俏萬分。臉上帶著委屈和說不出的害怕。不知道金誠為何要對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下重手。

“孟醫生，你怎麽來這麽早？”景雲道，“大帥身體已經大好，不需再吃藥了。”

“實在是有事，不得不來。”孟醫生對金誠道。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莫彤，又說：“大帥何不先饒過這女孩子，再去談話。”

金誠聞言，不禁打量了孟醫生一眼。

“這麽可愛的女孩子，要是沒了舌頭，不是很可怕嗎？”孟醫生打趣地看了一眼莫彤，解圍地笑道。

莫彤被金誠訓斥，又有帥府外的人見到自己這般狼狽模樣，即使她這麽厚臉皮的人，也紅了臉頰。

孟醫生見此，不知怎麽的竟從莫彤臉色中看出了小女兒的神態，莫名生出一種英雄救美的心情，更是篤定了要伸出援手。

“割了舌頭可接不回來，就算我這醫生還當得不錯，也沒辦法做到。”

景雲不知道金誠為何如此，也道：“是啊大帥，不如就饒了她。”

孟醫生再接再厲道：“大帥不如給我個面子，就當這丫頭是給我了。”

莫彤不禁側過頭來瞅著孟醫生。這樣的話孟醫生也是頭一次說，在莫彤直勾勾的眼神中，他那邊臉頰悄悄變了色。

見孟醫生堅持要攬過此事，金誠也不好拂了他面子。

莫彤被饒過。三人離開，孟醫生略慢一步，回頭對跪在地上的莫彤笑著做了個嘴型：“起來吧！”，又眨了眨眼。

莫彤又忍不住打量一眼孟醫生，他臉上笑容不減，實在是極為友好溫良的模樣。

莫彤眼珠緩緩一轉，也回了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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