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終於把憋在心頭的話問了出來。

他想知道，在金誠心中，林嬋是不是很重要。否則金誠怎麽會為了找她如此費周折？

景雲心知，金誠早就心有所屬。而金誠的心意一旦確定，便不會回頭。

那，林嬋算什麽？

可除了玉格格的事情外，景雲從未見過金誠為第二個女人費過這些心思。

他實在搞不懂金誠了。

林嬋窩在床底，聽見景雲的問話，微顫了顫眼睫。

她的名字和金誠一起，被他身邊最親近的人說出來，這感受她從未有過。

“景雲的想法實在荒謬。”林嬋想。可金誠會怎麽回答？

林嬋發現這荒謬問題的答案她也想要知道。

“不重要。”金誠說道。

呃？景雲微楞。

林嬋無聲淺笑，金誠果真是金誠。她的笑隨即又淡下去。

“當真不重要？”景雲尤自不信，“可您對她如此特殊。”

景雲偏著頭瞅著金誠，金誠的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這樣一個人，除非是他親口承認，否則誰也難以從他臉上的表情得知他的真實心意。

“畢竟，她這樣特殊的人，以前誰也沒有見過，不是麽？”金誠語氣淡然。

這解釋貌似很合理。

“這倒也是……特殊人物，特殊對待。”景雲似乎被說服了，雖然他的眉頭仍輕擰著。

“可我說的特殊，不單是指這個。”景雲擰眉思索了半晌，終於又擡頭看向金誠，道，“林嬋這樣古怪的，咱們平生僅見，確實特別。我想，您一時被迷惑，也是正常。”

景雲眼尖地瞥見金誠微蹙了眉頭，忙道：“我這並非是無來由的胡說——因為任誰也看得出，您對林嬋的特殊，已經超越了對一個特殊人物的態度！”

是嗎？

金誠和林嬋心中同時一震。

他們自己並不知道。

金誠的目光投向大床，看到那床單上尚未來得及撫平的皺褶，他幾不可查地冷冷一笑。

景雲未曾註意到，繼續道：“其實自前些天我就想問了，不過今天才鬥膽問大帥這句——您是不是……是不是……”景雲手心捏著汗，戰戰兢兢地問出口。

金誠垂眸站在床邊，註視著大床。

房間裏吊燈的光靜靜灑下來，給他披上了一件光的華衣。

他的睫毛長而密，垂眸時眼中的那片冷漠被隱去，宛若一個溫柔的情人。他側耳聽著景雲的問題，在聽到景雲不敢問下去時，他主動開口接住了話頭。

“你是不是要說……”金誠的聲音動聽而幽遠，林嬋躲在床底，心臟都暫停了跳動似的，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只聽他道，“我喜歡她？”

林嬋感到自己的臉慢慢燙起來。

她的目光盈盈若水，即使在昏暗的床底下，其間也仿佛有星光閃動，好像下一秒那眼中的星星就忍不住要跳出來。

她的喉嚨忽然開始發幹，但不敢咽唾沫，怕錯過金誠接下來的話。

“我已有未婚妻。”金誠說。

林嬋咬著唇，眼中星光破碎。

事實如此。

奇怪，為什麽聽見他說出她早就知道的事實，心裏卻有點堵？

林嬋苦惱地垂下頭。

她突然覺得床底的空間怎麽這麽小，小到甚至不能自如地呼吸。

林嬋輕捂著胸口，困難地吸了口氣，又無聲地呼出來。

“……啊，對。”不知道金誠為何突然提到玉格格，景雲倒吃了一驚，“可這……”他想說這和喜不喜歡林嬋明明是兩碼事啊。

金誠打斷他，斬釘截鐵道：“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是啊，根本沒有什麽問題，因為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有了答案。

她知道。

“這我知道。”景雲道。他想問的不是這個，可是金誠好像在引導他相信這便是他所有疑惑的解答。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麽？如果你真的知道，為何還將她與我聯系起來，還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金誠低頭撚起床單一角，發狠般摁在指尖，“還是你認為，我們之間，或許可能有些什麽？”

林嬋臉上的血色盡褪。

隔著床板，林嬋也能猜到金誠發狠的樣子，她輕抱著雙臂圈著自己。

景雲見金誠陡然狠厲，慌忙站起來低頭道：“清楚了。”他極少在私下做出“卑職”的樣子，眼下他腳步往外挪，只盼金誠趕他出去。

金誠往門邊走去，止住景雲意圖挪動的步伐：“在我看來，你並不如你自己所說的那樣了解。”他走到門邊，轉身看著大床，“所以我有必要跟你解釋清楚。”

景雲硬著頭皮乖乖站在原地。

“她什麽都不是。”金誠說。

這句話一出，林嬋如墜冰湖，從腳尖開始一點點變得冰涼。

景雲垂頭聽著。

“至於我對她有多特別……對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兒，總要多幾分心思的。”

金誠的話如同冰刃一樣刺來。

林嬋心口發緊，他曾說過她不是工具，也不是廢物……原來，是玩具麽？

林嬋隱在床底的黑暗中，整個人也被蒙上了灰暗的顏色。

“你就當是我這些年忙於軍務，好容易得了個稀奇物事，借此放松放松。”金誠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輕松調侃，“玩玩而已。”

林嬋抿唇。

景雲擡頭看著金誠邪邪勾起嘴角，只好一楞一楞地點頭。

“帥府裏的人各有各的用處，莫彤如此，她亦如此。我不是白白養著她。”金誠拍了拍景雲肩膀，“帥府不養閑人，也不養閑言碎語的人。”

景雲背上冒出冷汗，謹慎地頷首。

林嬋心中卻生起怒氣來，她來帥府做了個貪玩好耍的女傭，本來還暗自愧疚金誠白養著她。現下得知，原來她還有她的價值——跟莫彤一樣，她們是看門狗和玩具。

林嬋心頭好笑，眼中冒火。

金誠滿意地點頭，往外走去，景雲垂頭跟在後面。

金誠的手握上門把，似想到什麽，又道：“至於感情……我愛的人她在等我，而我早就決定與她一生一世。我既然已下定決心，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更改——包括我自己。”

“所以，哪怕現在我的身邊沒有人在，也不代表誰能有機會站過來。與我並肩而立的只能有一個人——從她走到我身邊那一刻起，我的心裏便已容不下任何人。”

“清楚了麽？”金誠冷聲問。

景雲有些奇怪地看著金誠，大帥是在和他說話嗎？為何他一直看著那張床？

“……是。”景雲壓下疑惑，訥訥地應聲。

“嘭！”房門合上，林嬋聽見兩人離開了房間。

她垂頭看著腳尖，她終於可以從床底出去了，可腳卻如同被冰刃釘在了地上，怎麽拔都無力拔起。

她垂頭抱膝靜靜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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