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和蘭嫂兩人送蕊兒出了帥府。

林嬋在帥府的大鐵門外見到了不住往裏張望的莫老頭。

送走蕊兒，蘭嫂向林嬋努了努嘴：“喏，那就是莫彤她那賭鬼老爸了。”

林嬋點點頭。之前聽蘭嫂說莫老頭為了還賭債要賣掉莫彤，林嬋便腦補了一個無賴惡棍的樣子。現在看過去，不過是一個瘦高的中年人，看他還想著來看自己女兒，果然還是有幾分父女親情。

莫老頭之前給莫彤出了那麽個主意，今天本是喜滋滋地來聽莫彤的好消息。

他在帥府的大鐵門外站了半晌，忽聽裏面喊聲震天，似乎在叫什麽人的名字。莫老頭心中疑慮，便想要進去看看。

那門口的兩名哨兵見過莫老頭多次，根本當看不見他。任憑莫老頭怎麽求情討好，也是眼觀鼻鼻觀心，站得如同兩根柱子。

莫老頭在外亂轉，不時往裏張望。又過了許久，透過大鐵門，遠遠瞧見一大堆傭人鬧鬧嚷嚷。

莫老頭心裏一咯噔，直覺這事跟莫彤有關，忙求情通報。

崗哨心中不耐：大帥怎麽可能接見這賭鬼！

莫老頭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忙得像條哈巴狗。

一名哨兵被纏得沒辦法，終於勉強答應。

沒成想報進去後，聽見裏面傳話，讓莫老頭進去。

哨兵訝異地帶著莫老頭去見金誠。

莫老頭來到書房。

莫彤正跪在地上，磕頭不止。聽見響動，回身見到莫老頭，心中的委屈和埋怨奔湧而出，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莫老頭見莫彤額頭磕得青紅一片，心知事情搞砸。他曉得莫彤是藏不住話的人，心頭忐忑，怕莫彤把他給交了底，於是惶恐地拱了背，恭恭敬敬向金誠喚了聲“大帥”。

金誠道：“你來得正好，帶你女兒出去吧。”

“啊？”莫老頭大驚，忙道：“大帥，莫彤才十八歲，還是個孩子呢，您說是不？她如果做錯了什麽事，惹您生氣，您千萬可別跟心裏去，都是我沒教好她。”他急急湊上前去，彎了腰懇求道，“莫彤這孩子有點直，但心不壞，大帥您要不再考慮考慮？”

見金誠沒反應，莫老頭又道：“莫彤媽生下她就去了，好多事也沒人教她該怎麽說、該怎麽做。雖然她跟著我這個當爸的沒過什麽好日子，但我也沒打過她沒罵過她……”

金誠微微斂眸。

莫老頭的身子又弓了些許：“大帥知道，我這人沒什麽本事，就愛賭點兒錢。我那也是沒什麽指望，將就混混日子，活一天、算一天。我這命不值錢，就跟街邊的癩皮狗一樣，不知道哪天就沒了……莫彤雖然沒多大用，但也在帥府幹了一年。她還年輕，還有機會改錯，求大帥賞她一碗飯吃——以大帥的財力，養百千個人也不費吹灰之力。但她要是出了帥府，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條啊！”

莫彤跪坐在地板上，呆呆看著莫老頭。她第一次聽莫老頭在人前說這些話。

她之前一直怨恨自己出身，恨莫老頭好賭，害她連安生日子都沒過得幾天。

莫老頭又一心攛掇她攀附金誠，她仰慕金誠，也樂得擺脫這個讓她擡不起頭的爹，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帥府。

便是莫老頭隔幾天就來找她，她也只當莫老頭是為了來要錢。她進了帥府，便自覺高人一等，於是更加看不起這個窮酸又潦倒的爹。

此時聽見莫老頭說的這些話，莫彤面上呆楞，內心覆雜。

莫老頭自年輕時就好賭，若在鄉下本分做個莊稼漢，也能過得去。但他偏生三天兩頭去賭錢，把家裏輸得米缸空空。幸而還有祖上留下的兩間土屋，後面連著兩畝薄田。左鄰右舍看不過去時幫忙照料下，兩父女這才不至於討飯或是給餓死。

莫老頭獨自把莫彤拉拔到這麽大，賭博舊習不改。莫彤越大，莫家越窮，簡直是山窮水盡，望著家中四壁興嘆。

好在莫彤長得漂亮。家貧而人美，嫁人乃是莫彤改變命運最好的途徑。

在莫彤還是個小女孩子時，便有托人來莫家說親的。年紀相仿的，莫老頭嫌人家窮；有幾個銀錢的，他又嫌人家老。

後來莫老頭想明白了，若繼續待在鄉下，莫彤最好的結局不過是給有錢的老地主做個什麽小妾填房。

他聽人說，城裏的女人都是穿金戴銀的。既然要做，何不去城裏做有錢人的姨太太？

莫老頭賣了鄉下祖宅，帶著莫彤來到省城，整日在賭館廝混，順道打聽些達官貴人的小道消息。

時間一長，莫老頭輸光了錢，還欠了一屁股債，卻連有錢人長什麽樣兒都不知道。

成日裏聽人說這個督軍、那位將軍的，好像遍地都是達官顯貴。

那些貴人仿佛只存在百姓的八卦下酒料裏，卻是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莫老頭這才驚覺自己天真，有錢人哪是說見就能見到的？窮人和富貴人家的距離之遠，遠過於平地登天，去見天上的神仙。想見到有錢人？還不如去寺廟見見菩薩！

莫老頭絕望了，就在他被迫把莫彤抵給賭館老板的時候，機緣巧合遇到了金誠。莫老頭簡直是如見甘霖，他只知道帥府是莫彤最好的去處，咬死也不能松口。因為只要離開，再也難遇到這樣的機會了。

莫老頭腆著老臉來求金誠，言語中只說莫彤是孩子犯錯，卻故意不問莫彤因何受罰。畢竟爬上金誠的床，這可不是“孩子”做出來的事。

莫彤難得的安靜不做聲，她此時只有仰仗莫老頭這個爸爸了。

莫老頭跟金誠求了半天情，忐忑不安地等著金誠的回答。

“如你所說，帥府多養個人倒也沒什麽。”金誠緩緩道，“不過，這回玉樓，以後便不要來了。”

莫老頭大喜，忙深深鞠了一躬，點頭如搗蒜，連稱“是、是”。回頭見莫彤滿臉難色，忙替莫彤答應：“好，好！多謝大帥！以後莫彤要是靠近回玉樓一步，我親自來抓她！”

“嗯。”金誠淡淡應了聲，這便是同意了。

莫老頭千恩萬謝地領了莫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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