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林嬋驚得挺直了背，往金誠離開的方向投去埋怨的目光，“他當真答應了？這人怎麽搞的，你才幾歲呀！”

“我都十五了！你難道沒聽說過，咱們大帥當年被封為大將軍時，才十一歲呢！”

“人家是富二代，還有前朝皇帝這個大後臺，咱們別跟他比！”

“？”小虎疑惑地撓頭，又接著笑道，“我才跟大帥一提，他立馬就答應了。不愧是大帥，真是爽快！”小虎提到金誠便是滿臉的欽佩。

“他怎麽說的？”

“他說‘好。’”

“……”果然是金誠的風格。

可看樣子蘭嫂還不知道，否則早就哭天搶地了！

林嬋揉著額角：“你去見過你媽了沒？”

“還沒。可別告訴她！”

“就算我不說，你以為這事情能瞞住？”

小虎嘴一撅：“大帥都答應了，她可不能反對！”

林嬋看著他一團孩子氣的臉：“小虎，你為什麽這麽想當兵呀？”

小虎想也沒想地答道：“手裏有槍，心裏不慌。”

這叫什麽話？林嬋一楞，笑問：“那被你拿槍指著的人呢，他們要怎麽辦？”

“我的槍口對著的人，肯定都是壞人！”小虎怕林嬋嘴裏蹦出反對的意思，再也不耐煩與她說下去，旋風一樣回轉身就跑，“你別告訴我媽！”莫了還遠遠叮囑一句。

林嬋看著小虎忽而遠逝的身影，忍不住扶額：真是來去如風！幹脆叫你旋風小子算了。

林嬋圍著花園轉了幾圈，想著蘭嫂知道小虎這事兒後的反應，始終放心不下，便回去等蘭嫂。

進屋坐了半晌，聽見外面動靜，開門一看，蘭嫂正抽抽噠噠從二樓下來。

林嬋忙迎上去：“蘭嫂！”

見到林嬋，蘭嫂終於忍不住，一把拉住她手腕，眼淚跟滾珠一樣直往下掉。

林嬋忙扶她坐到沙發上，看向二樓：“大帥應該還沒回來吧？”

蘭嫂點頭泣道：“下午我去給小虎送東西，他二叔說，小虎聽見少爺回來了，學也沒有去上，跑來求少爺說要去當兵的事……我趕忙追出來，也沒見著他，回了帥府也不見少爺……剛才他二叔來電話說，少爺竟已經答應了！”她靠在沙發上，眼神中透出絕望，“果真是答應了……”

林嬋忙勸慰：“你也別哭，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呢。”說出來自己也不很信，金誠說一不二的性子，她也是領教過的。

林嬋一邊安慰蘭嫂，一邊在心裏大罵金誠離譜，一不小心便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蘭嫂正在傷心，聽見了也不反駁，反而順著林嬋說下去，話中對金誠也頗有埋怨。

兩個女人便坐在客廳你一言我一語，把正在外面辦事的金誠數落了個痛快！

“嗳喲！”老楊路過客廳，聽見兩人的對話，忙上前制止，“你們這是不要命了？”

“——小虎的命都要沒了，我還要這命做什麽？”蘭嫂大哭。

老楊嚇了一跳：“這叫什麽話？”又看向林嬋。

林嬋忙把事情一說，老楊了然道：“常聽小虎說著想去當兵的話，沒想到……哎！”他也了解金誠的脾氣，於是只是嘆息。

兩人陪著蘭嫂直坐到天色泛起幽藍。

老楊打開了客廳的燈，時不時走到門邊朝外望一眼，看了七八回，終於撫掌嘆道：“大帥可算回來了！”

林嬋和蘭嫂忙扭頭向外望。

“少爺！”金誠前腳剛邁入客廳，蘭嫂便嗚咽了一聲，竟直接奔上去跪在金誠面前，“小虎他還小，跟您說的話作不得數的！”

“你這是……？”金誠被蘭嫂一句話弄得莫名其妙。

“蘭嫂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林嬋和老楊忙過來攙扶。

老楊與蘭嫂相識已久，知道蘭嫂家裏的情況，於是幫腔道：“大帥，小虎才十五歲，說要當兵打仗的，那都是孩子話，大帥切莫當真。”

金誠明白過來，道：“可我已應承了他。”

老楊的額頭滴下一滴汗來：“或者我去找這孩子談談，看他會不會自己改變主意。”

蘭嫂哭道：“不會的。小虎這孩子從小就犟！他說要去當兵，定然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林嬋在一旁幫蘭嫂擦著眼淚，忽然道：“小虎那麽想當兵，可是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蘭嫂微楞，止住哭聲。

老楊道：“男孩子喜歡當兵打仗，也是常事，許是覺得威風罷。”

“也不都是這樣。”金誠少見地加入對話，“上戰場殺敵，自然是為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我看小虎不像一時意氣，因此才會同意。”

他難得地解釋了自己做事的原因，林嬋一時怔忪。難道金誠之所以會走這條路，也是為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那是誰呢？

蘭嫂忽然開口，打斷林嬋的思索：“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小虎他爹死的時候，小虎在靈前跪著，說以後再不讓槍子兒打在我們家人的身上……可他那時候不過才五歲啊！難道……竟是這個緣由？”

蘭嫂越想越覺得是如此，不由得又是驚訝，又是心疼。想到小虎平時看似天真頑劣，內心居然背負了這麽多。蘭嫂才剛止住的淚又潸潸落下，想到兒子便心痛如刀絞，哭得不成樣子。

林嬋被帶得也紅了眼圈，默默替蘭嫂順著背。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一時間幾人寂寞無語。

林嬋看向金誠的側臉。聽他剛才說的話，好像跟她了解的他，又不一樣了。他既然明白想要保護一個人的心，那麽……如果她開口替蘭嫂求他，他有沒有可能改變主意？

林嬋想得出神，竟忘了轉頭，正撞上金誠回視的目光。

她忙擡起袖子，慌亂地給蘭嫂擦眼淚。

金誠看著她胡亂抹著眼淚的手，不知怎麽的，想起下午在噴泉邊見到她白玉一般的小臂懶懶撩撥著池水……那掛滿水珠，又被陽光照得耀眼的晶瑩肌膚。

林嬋餘光感到金誠正直勾勾盯著她瞧，心裏慌得打起鼓來，頭也不擡地在蘭嫂臉上一通亂抹。

蘭嫂的眼淚幾欲流出，又被林嬋給逼了回去，楞楞地看著林嬋。

老楊見蘭嫂忽地止住了哭泣，也看向林嬋。

客廳裏瞬時出現了奇怪的一幕，三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嬋臉上。

可林嬋分明感到，其中的一道目光分外地令她心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知道，只是不願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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