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見金誠神色不豫，忙換個方向誇他：“是我膚淺了，大帥又怎麽會是在乎皮相的俗人呢！您是少年英雄，青年才俊，萬民所向，天下歸心。雖然我們身處不同的世界，但等到您一統江山那天，我也會在我的世界遙遙相祝，為您喝彩。”

金誠的臉色忽然變得難看，林嬋的心也提了起來。

先前聽蘭嫂說金誠手上已有半壁江山，她便想著照這麽發展下去，金誠必然是要把那另一半也捏到手中的。

這架空民國，政權更疊頻繁。軍閥頭子們跟唱大戲似的，輪著往那臺子上走。

唱罷，又換一人上去。

因此林嬋並沒把這當回事。她想，金誠應該也是不當回事的。畢竟他們這樣的軍閥頭子，還用得著掩藏什麽野心嗎？況且以他現在的權勢地位，離那最中心不過是一步之遙。

但看金誠的反應，顯然她是說錯話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為什麽，金誠已長腿一伸，繞過床，站到了她面前。她的頭頂堪堪到他肩膀，視線裏滿是他軍服的藏藍色。

林嬋猛然擡頭，所見便是他精致的下顎線。美色當前，這沖擊力非同小可。

她突然不敢呼吸。

金誠低頭看著她，語氣冷厲：“你究竟是誰？”

“……林嬋。”

“真名。”

“林嬋。”

“很好。”金誠退後兩步。

靜默了一瞬，他的視線鎖牢林嬋，沈聲道：“聽說你氣跑了趙督軍。”

林嬋一楞，忙說：“對不起。”看了看金誠眼色，她試探問道，“要不我去找他說清楚？”

金誠嗤笑道，“你覺得你的話有幾分信服力？”

林嬋道：“你和景雲一起去，他不就信了？”

金誠略微疑惑地看著她。

林嬋道：“大帥好像有個不近女色的傳聞。”

她偷覷了金誠一眼，見他沒反駁，放心地接下去：“趙督軍見我從你臥房出來，以為大帥拒了他送的女人，卻收了別人送來的禮。趙督軍的心思顯然不夠活絡，若你和景雲一同前去，他看你兩人之間的行為舉止，我再在他旁邊提醒兩句，他自然能明白先前是誤會了。”

“我和景雲？”金誠揣摩了一下林嬋話中的意思，臉沈了下來。

林嬋見他臉色不好，以為金誠忌諱別人談他隱私，忙說：“別怕，我思想很開明的。”

金誠陰著臉，忍不住擡起手，去抓林嬋的臂膀。

他骨節分明的手離了兩寸就要觸到她，忽然頓在半空。忍了忍，覆又垂下。

他的手根本沒抓到她，她的心卻忽然像被抓了一下。

林嬋莫名其妙結巴起來：“哈，看天……好像、好像又下雨了，我、我出去賞賞雨……”

金誠卻像座山一樣擋在她面前。

林嬋頭一低，轉身爬上床，逃命一樣地溜下來，又蹬蹬蹬地往外跑去。

林嬋每跑一步，金誠就覺得腦袋裏有一根線牽扯著刺痛他一分。他目送她背影，直至她跑到門邊，就要消失在眼前。

他站在房間，卻忽然見不到周圍的事物，目光裏只有那一點背影。一些畫面在眼前如既視感一般閃回。似乎好多年以前，或是好多年以後，也有個人在他面前這麽蹦跳著跑遠。

他要深想下去，頭卻突然一陣劇痛。

這頭痛來得迅疾如雷，又毫無預兆，他只覺得似被撞擊到半空，又被倏然拋下。即使剛強如他，也一個不支，跌坐在床。

林嬋聽到響動回頭，見金誠一手撐著額頭靠在床上，已痛得臉色慘白泛青，發絲亂了幾許，倒顯出一種頹唐的美。

她慌忙跑過去問：“你怎麽了？”

金誠不答，拼盡力氣轉頭，卻冷冷掃了她一眼。

林嬋反而湊上前去，傾身去看他。他的指節已用力到泛白，左手食指上那枚翠玉戒指好像要陷到肉裏去，看得林嬋一陣揪心。

“你有沒有藥？”林嬋著急八荒地打開床頭櫃，嘩啦啦一陣翻找，轉眼見金誠的臉又白了幾分，忙停了手，奔出去叫人。

老楊正和景雲站在客廳裏說話。林嬋急忙朝樓下喊：“楊……楊叔！大帥的藥在哪裏？”

樓下兩人都擡起頭來。

老楊旁邊站了一個濃眉大眼，身板挺直的年輕人，也穿著和金誠一樣的軍裝。

林嬋連忙跑下去，欣喜地拉著他袖子，道：“你一定就是景雲了，那你肯定知道大帥的藥在哪裏吧？”

對面兩人聞言都是一楞：“大帥的藥？”

老楊遲疑道：“什麽藥？林小姐你……聽蘭嫂說，你不是走了嗎？”

“這個等下再說，大帥的頭痛藥在哪裏？”

“頭痛？大帥一向康健，哪裏有什麽頭痛藥。”景雲說。

他狐疑地打量了林嬋一眼，問老楊：“這就是你剛說的那個逃難來的林嬋？”

見兩人對金誠頭痛一事沒多大反應，林嬋著急地拉了兩人的衣袖：“大帥頭痛得不行了，你們快去看看呀！”說完又急匆匆地往樓上跑。

看她神色不像有假，兩人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金誠已平靜了下來，闔著眼靠在床頭。

景雲見金誠臉色發白，倒真像是病了一樣。忙趕上去問：“大帥，剛剛這個叫林嬋的說你頭痛？”

金誠閉著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景雲驚訝道：“怎麽會突然頭痛呢？”他急得往外踏了兩步，“要不要我去找孟醫生來？”

金誠輕擺了擺手。

老楊忙問景雲：“你這次隨大帥出去，有沒有遇到什麽事？”

景雲搖頭：“沒有。”忽然想起一邊的林嬋，轉而瞪著她道，“你對大帥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呀！”林嬋連忙擺手，道。

說完忽然想到她自來了這邊，就有了什麽都不做也能把對方弄得或跳腳或歇菜的本事。於是心虛地說：“可能……做了什麽吧？”

“你——”景雲氣得豎起眉毛，“我就知道不對勁！老楊你也太大意了，怎麽會把她留下來？”

老楊也有點慌：“這……我看林小姐不像那樣的人呀。”

景雲冷笑，道：“人心豈是能看出來的？”

林嬋平白無故被他這麽說，也怒了：“你再關心你們家大帥，也不能亂冤枉人！”

“我冤枉你？趙督軍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

“不用你來算，我自己去說清楚！”

“……”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床上的金誠忽地睜開眼睛。

“你。”他半瞇著眼看著林嬋，“跟我去見趙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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