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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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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塵埃落定

後來阮知秋才知道,一位警察在時峰指節彎曲的那一瞬間搶先一步扣動了扳機,子彈貼著時瑜的頭皮蹭過,射入了時峰的左肩。

既是不幸也是萬幸。

阮知秋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感受,後知後覺才發現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浸濕。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劫後餘生”。

“時峰這次逃不掉了。”陸清河來看望時瑜時,狀似無意地和阮知秋提起這件事,“阮叔叔出面,不會出問題的。”

阮知秋的目光頓住了片刻,隨即緩緩地點了下頭,表情無喜無憂。

“你怎麽了?”阮知秋的反應讓陸清河感到有些奇怪。

“沒怎麽。”阮知秋淡淡道。

過了一會,他又輕聲道:“這算是結束了吧?”

他在問阮知秋,又像是在問自己。無論如何,阮知秋都迫切地想要一個肯定的答覆,但是自從時瑜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起,阮知秋心裏的不安和空虛感就從未消散過,就像是雙腳踩在棉花上一樣,那種不踏實的慌亂讓阮知秋無所適從。

“你是說時峰嗎?”陸清河擺了擺手,“不是死刑就是無期。”

“我說的不是這個。”阮知秋打斷了他,“我的意思是......”

他停頓了許久,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清河嘆了口氣,有些心疼道:“你以前根本不會這樣。”

阮知秋沒有反駁。

“醫生說了,小魚的身體狀態在不斷好轉,能不能醒來也就這兩天的事情了,不要太焦慮。”

阮知秋沒有接陸清河的話,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麽,這些天安慰的話阮知秋已經聽到麻木了,他再怎麽認同這些話也無法減輕他心裏的一點難受。

他望著時瑜的病房出神,末的,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阮知秋輕聲開口道,“如果一開始我們知道把時峰拉下水要付出這麽慘烈的代價,我一定不會冒這個險。”

“比起時峰破產清算入獄這件事,我更希望小魚不受到任何傷害。”阮知秋的聲音越來越低沈,就像是有話堵在他的嗓子眼裏一樣,沙啞到陸清河有些聽不清楚。

“我保證過以後不會讓時瑜受到任何傷害,但是我好像根本沒有做到這一點,時瑜跟著我以後,他的生活好像也沒有好轉多少。”阮知秋的目光晦暗不明,他的目光有些失焦,“甚至變得更亂了。”

陸清河沈默了,他側頭看著阮知秋,雙唇上下翕動著,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麽。

這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兄弟,做人做事一向雷厲風行魄力十足,陸清河曾經一度將他當成榜樣去追逐,但是後來發現阮知秋早就已經站在了他達不到的高度,陸清河也就此作罷。而現在陸清河有些恍惚,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太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了?”陸清河故作輕松道,“咱們退一萬步說,如果時峰不受到懲罰,時瑜的日子就永遠不會好過,所以代價是必要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時瑜是破局的關鍵。”陸清河拍拍阮知秋的肩,“現在你們的目的達到了,不是嗎?”

“是吧。”

三天後,時瑜才恢覆了意識,只是疼痛讓他反反覆覆陷入昏睡,他醒著的時間不多,阮知秋也難以從時瑜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什麽,只能在時瑜身邊寸步不離地陪著,過了將近一個月,時瑜的身體狀態才稍稍好轉。

時瑜徹底清醒過來時,有一種被強制開機的錯覺,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時瑜都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分不清自己身處之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時峰舉著槍抵在他太陽穴上的時候,偶爾他會在夢裏驚出一身冷汗,甚至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以至於現在阮知秋站在他面前,時瑜竟然覺得不真實,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了阮知秋是誰。

記憶如潮水般向他湧來,時瑜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滿臉疲憊的阮知秋,眼眶裏一下子就蓄滿了淚水。

“知秋......”他低聲呼喚著阮知秋,喉頭一陣哽塞。時瑜擡起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擋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已經從眸底漫出來的委屈和難受。

一開始時瑜只是無聲地流眼淚,眼淚也是斷斷續續的,漸漸地淚水就有些收不住了,到最後,時瑜幾乎嚎啕大哭。

阮知秋有些無措地坐在時瑜病床邊,捏著紙巾,一遍遍地給時瑜擦淚水。他動作又輕又緩,一點力氣都不敢用,生怕碰到了時瑜的傷口,瞻前顧後,沒過多久,他的額頭上便布滿了汗水,一滴兩滴,順著他臉頰的輪廓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小魚,別哭了。”阮知秋的眼睛通紅,聲音也啞的嚇人。

阮知秋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時瑜滿腹的委屈便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在他的心頭橫沖直撞,眼睛也被淚水浸泡到發疼。

“好了,都好了,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阮知秋握住時瑜的手,急急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哭腔,時瑜聞聲楞了一下,擡起下巴盡力迎上了阮知秋的眼神。阮知秋那雙水潤的眸底下夾雜著一絲喜悅、一絲悲傷,更多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愧疚。

時瑜最見不得這樣的阮知秋。

鬼使神差的,他艱難地擡起指尖,努力地去觸碰阮知秋的臉頰。指尖碰到阮知秋的那一瞬間,時瑜的心狠狠地戰栗了一下。

他用柔軟的指腹摩挲著阮知秋的眼睛,那雙眼睛有些濕潤,沒過多久,時瑜的指腹便沾了一層薄薄的水。阮知秋沒有心思刮胡子,有些生硬的胡渣蹭過時瑜的掌心時,他的手臂微微顫抖了一下,時瑜剛想要縮回時,卻被阮知秋一把握住了。

阮知秋捏了捏時瑜幹瘦的手背,上面青青紫紫的針孔看的他頭皮發麻,他的鼻頭一緊,待他捱過一陣陣酸澀後,忽而緩緩起身,捧著時瑜的臉便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是幹澀的,幹澀中帶著一絲涼意,又裹挾著他自己獨特的味道,阮知秋似乎將時瑜當成了世間最珍貴了寶貝,吻得小心又纏綿,卻又舍不得移開雙唇。

時瑜在阮知秋的身影裏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的睫羽輕輕顫抖,像是一雙振翅的蝴蝶,在眼下留下一抹淺灰色的陰影。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良久後,時瑜極力扯出一抹笑容來,一股解脫之意一點點地爬上心頭,他沈沈地吐出了一口氣。

“是的,都結束了。”

*

審判時峰時,阮知秋和時瑜坐在了證人的位置上。

時瑜冷靜又客觀地講述了他被時峰帶走時遭遇的一切。當他的話音落下時,時瑜發覺自己的身上多了一絲狠厲又不易察覺的目光,他微微側頭,正好迎上了時峰的視線。

他停頓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把視線別開。

法官讓時瑜坐下時,時瑜卻突然開了口。

“我覺得有些事情,我需要在這裏說清楚。”

得到準許後,時瑜深吸了一口氣。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裏滑過,他以為那些事情他會很難說出口,但是話到嘴邊時,他才發現,這麽多年的時間裏,自己原來早就在無意識間將受過的傷在心底打好了草稿,以至於說出口的話,比他想象中還要流暢。

時瑜的聲音很平靜,他以為自己會很難過,但是他發現過往種種好像已經不能在他心裏掀起半點波瀾。明明在說自己的經歷,時瑜卻覺得自己在講述他人的故事,而他更像是一個局外人。

他的話音落下時,原本安靜的法院湧起了一股不小的躁動,時峰更是激動到幾近睚眥欲裂。

時峰指著時瑜破口大罵,可是時瑜卻發現自己根本聽不到一點聲音,他好像被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他楞楞地站在原地,麻木地看著時峰對自己進行無端地謾罵和自責。時瑜當然知道時峰在罵什麽,然而卻無法再在他的心裏卷起半點浪花。

忽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時瑜僵硬的回頭,和阮知秋的視線毫無防備地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溫柔又堅定,時瑜在他的眼睛裏看見的自己的身影——清澈而純粹。

阮知秋拉了時瑜一把,後者順勢坐了下來。

躁動漸漸平息了下去,時峰也像是被抽去靈魂一樣,癱坐在椅子上,再也找不回任何的生氣。

他想為自己辯解,但是時瑜說的都是實話,也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他根本反駁不了什麽。

時瑜說的往事雖然已經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但也算是火上澆油,讓子彈正中時峰的眉心。

走出法院時,一陣風迎面吹過,帶著夏季獨特的熱烈,縈繞在時瑜和阮知秋的周身。

“我好像在做夢啊!”時瑜忽然感慨道。

阮知秋啞然失笑,他揉了揉時瑜的頭發,柔聲道:“都結束了。”

“但是我們自己的大事是時候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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