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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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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岑聆秋睜眼醒來, 又回到了系統中心裏。

她大口地喘著氣,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脖子上一片光滑, 什麼傷口也沒有。

意外來到太突然, 幾乎是一瞬間降臨,岑聆秋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就又死了一次。

且又是在喻明皎的生日這一天。

為什麼她總是無法給她一個完整的生日呢?

她現在很傷心吧。

是不是在哭。

回憶起喻明皎失聲痛哭的模樣,岑聆秋的心臟便湧來一陣如潮水一般劇烈的疼, 她疼的彎下了腰, 蹲在地上,痛苦壓抑地捂著臉,眼眶很紅。

系統探測到她的情緒,關心她“秋秋, 你的情緒很糟糕,發生什麼事了嗎?是因為任務失敗了嗎?沒關系的,我們可以去做下個任務。”

岑聆秋搖頭,嗓音嘶啞,“七七,我要申請重回這個任務世界。”

系統沈默幾秒,冷冰冰的機械音回她:“這是不可以的秋秋,你知道你的任務又失敗了嗎?明明之前還是有成功的趨向,短短時間裏女主的自毀傾向又升高了。”

岑聆秋臉色蒼白,喃喃了一聲,“嬌嬌。”

系統繼續:“按照規定,任務者是無法有第二次機會回到任務世界的, 之前那次是中心給你的一個挽救機會,所以給了你第二次機會, 但你又失敗了,中心是無法再給你第三次機會的。”

岑聆秋輕聲,“那她怎麼辦?”

“重新委派任務者接近女主,或者銷毀這個世界,後者是迫不得已的最後辦法。”

“不行。”岑聆秋語氣惶恐,呢喃,“她不能走近另外一個人,也不能這麼消失,這太殘忍了。”

“這是在萬般無措的情況下的辦法。”

“七七,你幫我想想辦法,我要回到她身邊。”岑聆秋眼神決絕,“我答應過她,我要回到她身邊的。”

“七七,她會死的,我得去救她啊。”

系統七七跟著岑聆秋好幾年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宿主情緒波瀾那麼大,也是第一次求人。

“我會向中心詢問的,你先等待我的消息。”

“好。”

岑聆秋難捱地度過了兩天,在精神都快崩潰的時候,系統終於有了消息。

“秋秋,辦法是有一個。”

岑聆秋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什麼。”

“寧珈是劇情的bug,這是中心的錯誤,經過中心的探討,算是彌補你,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會很辛苦。”

系統所說的辦法是要岑聆秋接下一個任務,是在一個末世背景的小說世界當惡毒女配,這個角色很慘,不是在挨打的路上就是在被異種啃食的路上,因為過於血腥且痛苦,這個任務幾乎沒有人接。

倘若岑聆秋可以接下這個任務,系統可以暫時維持“林秋”的生命氣息,等到她完成任務後便可以繼續成為“林秋”

系統又提醒她,“但是秋秋,即使你又回到了那個世界,也無法待太久了。林秋這個角色早就死了,她的這幅軀殼已經了沒有了用處,正在慢慢老化,開始一步步被世界中心銷毀,即使你用再多的營養液也無濟於事。也就是說——”系統頓了一下,“當你再次穿到她的身體後,最終只能利用這個軀殼兩個月,兩個月之後,這具身體就徹底爛了。”

“這是一場不劃算的買賣。”

“七七,替我接下這個任務吧。”岑聆秋毫不猶豫地說。

“你已經考慮好了嗎?這場交易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虧本的。”

“七七,我是一定要回到她身邊的。”

系統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為什麼”

岑聆秋輕輕地笑了一下。

“因為我要向她告別。”

她的每一次離開,都沒有與她告別。



岑聆秋接了這個任務,果然如系統所說,這個角色萬人嫌,生活在毫無法規的末世裏,誰都能過來踩她一腳,岑聆秋每天都在各種肉.體的痛苦裏。

她的神情永遠都是寡淡平靜的,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就是虛假的,她告訴自己,她只是在做一個噩夢,等這個噩夢醒了,她就可以看見想見的人。

她的的確確每晚都在做夢。

夢裏都是喻明皎那張哭的撕心裂肺的臉。

岑聆秋每次都會被驚醒,她用斷了小指頭的手捂著胸口,輕輕地喘著氣。

和她同行的一個人見她每天都那麼痛苦,問她“你每天都在受傷,那麼多人討厭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這句話並非是在嘲諷她,生活在末世裏,周圍是隨處可見的異種生物,隨時都能被吃掉,很多人不想被吃,寧願選擇自殺。

岑聆秋無法回答她。

她的任務就是要在主角贏得勝利後被他們殺死,給予主角一定的報仇筷感,如此,她的這個角色的意義才結束。

她還不能死。

死了就失敗了。

“我要回家。”岑聆秋坐在一片廢墟殘骸裏,看著遠方的落日,語氣平靜堅決。

“你家人在等著你嗎?”

岑聆秋嗯了一聲,又重覆了一遍。

“我一定要回家。”



岑聆秋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堅持了多久,或許是感受到太多痛苦,她開始她逐漸對痛苦麻木。

很多時候,她的思緒都是游離的,她總是在想著喻明皎。

想她會不會哭。

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是不是又瘦了。

她現在是不是好好活著呢。

是不是真的在等著她。

靠著這點臆想,她能堅持很久很久。

或許太想念喻明皎了,岑聆秋對留著劉海,黑色長發的女人很敏[gǎn],有時候她看見黑色長直發的女人,她能盯著瞧好久。

就好像是在用這種隱匿的方式轉移自己對喻明皎的思念。

她真的每一天都在擔心喻明皎過的怎麼樣。

明明現在她過的已經夠水深火熱了。



岑聆秋沒想到這個任務能耗這麼久,男女主幾乎花費了五年才成功解決異種,而岑聆秋也在某個冬天裏被女主殺死。

女主用槍擊殺了她。

於岑聆秋而言,這是一種很輕松的死法。

臨死前,岑聆秋笑了一下,女主看見她的笑容,不解,“你笑什麼”

岑聆秋笑,是因為這漫長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她終於可以去到喻明皎的身邊了。



岑聆秋完成任務後,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喻明皎所在的世界。

她再次睜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一道深深的疤痕。

系統果然維持了這具身體的生命氣息,換做尋常人這種割喉,早就死了。

但也如系統所說,這具身體在慢慢老化,她剛醒來第一天就發現四肢酸軟,做什麼都提不起力氣。

她連下床都沒力氣。

即使她焦灼如焚,也沒有辦法,只能強撐著先在醫院修養幾天。

張黎見到她醒來時,抱著她大哭了一場。

張黎的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她臉上的富態精致已經消減了一大半,整個人衰老了許多。

想想也是,畢竟已經過去了五年。

在她的哭訴裏,岑聆秋了解到過去發生的事。

她被寧珈殺了之後,林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林秋,在極大的愧疚之下,他自首了,在林家權勢的調和下,他被判了將近三十年的有期徒刑。

而寧珈,當晚就服藥自殺了。

張黎發現她還有氣息後,已經失去了兒子的她,斷不能再失去女兒了,因此她用最高級的儀器維持著她的身體,五年如一日地等著她醒來。

物是人非。

岑聆秋看著張黎滄桑的面容,不忍心告訴她,其實她也支撐不了多久,最多兩個月,這具身體就真的成了屍體了。

“對了,秋秋。”張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身體好一點之後,就去看看喻明皎那孩子吧。”

岑聆秋瞳孔縮了一下,“她怎麼了?”

張黎嘆氣,“那孩子……算了,你去看看吧。”

“她出什麼事了嗎?身體還好嗎?”

張黎緩慢地搖頭。

“秋秋,那孩子已經瘋了。”



岑聆秋能下床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去喻明皎的家,張黎那天說的話一直響徹在她的腦海裏。

她說喻明皎瘋了。

成了個神經病。

岑聆秋的胸口壓抑的幾欲想吐,心跳的太快,猛烈地骨肉裏蹦裂,叫她都無法呼吸。

她用最快的速度來到喻明皎的門口,她解鎖。

門開了。

五年過去,門鎖一直沒變,就好像一直在等待著誰歸來。

岑聆秋來到熟悉的房間,將近五年的離別,一切都像是恍如隔世,岑聆秋竟然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畏懼感。

過去的一切似乎都好遙遠,但又近的像是昨日才發生的。

她的腦海裏依然清晰地記著這個屋子的所有,以及房間主人的臉。

心跳的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岑聆秋的手開始出汗。

終於要見到想見的人,岑聆秋竟然有些慌張。

喻明皎變成什麼樣了呢?

五年的時間,她是不是更成熟了。

有沒有瘦呢。

看到她會是什麼反應。

會哭嗎?

岑聆秋深呼吸一口氣,喻明皎不在客廳,眼下是傍晚,應該在房間睡覺。

她輕輕地打開喻明皎的房間門。

她看到喻明皎坐在輪椅上,正在畫板上畫著畫,她的頭發很長很長了,依舊是齊劉海,黑色的發。

她的五官脫離了稚氣,增添了幾分平穩的神色,臉蛋比過去更為精致華麗,像是一杯醇厚的酒,濃艷色重。

很瘦。

整個人瘦的有些脫相,手腕細細的,仿佛一扭就斷。

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岑聆秋張口,“嬌嬌。”

喻明皎聽到她的聲音,擡起眼看向她,然後彎了彎眉眼,放下畫筆。

“聆秋姐,你來了。”

她張開細瘦的手臂,笑了起來,“請抱抱我,聆秋姐。”

岑聆秋隱約覺得她笑起來過於空洞了。

但她實在太想念喻明皎了,大步上前,彎身緊緊地抱住了她。

“嬌嬌……”岑聆秋抱緊了她,“我回來了。”

喻明皎只是笑,她回抱著岑聆秋,將下巴擱在岑聆秋的肩膀上,黏糊糊地蹭了蹭她。

“聆秋姐,你今天怎麼來找我了?”喻明皎問她。

岑聆秋有些聽不懂她的話,“我不是答應過你,會回來的嗎?”

喻明皎嗓音有點疑慮,“可你昨天也來了,你總是要過好久才出現在我的身邊。”

岑聆秋動作一僵,她慢慢地松開了喻明皎,扯了扯嘴角,勉強開口“嬌嬌,什麼意思,我為什麼聽不懂呢?”

喻明皎歪了歪頭。

“聆秋姐,你頭發為什麼變長了”

岑聆秋原本是短發,只是在這五年裏,頭發便長長了很多,這並不是一件奇怪的是,她不理解喻明皎為什麼說這句話。

緊接著,喻明皎又說:“你昨天來見我的時候明明是短發,你為什麼還穿著夏天的衣服,你昨天那件紅色大衣明明就很好看。”

岑聆秋眼眶驟然緊縮。

她這輩子只穿過一次紅色大衣,她不喜歡紅色,但五年前因為想著給喻明皎過生日,便第一次穿的鮮艷了一些,穿了一次紅色的大衣。

短發,紅色大衣,分明是五年前自己給她過生日的模樣。

她又說昨天才見到她,可她們分明已經離別了五年。

岑聆秋想起自她進門開始,喻明皎就異常平靜,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就好像這種事她已經經過很多次,再正常不過。

五年的時間,縱使是她都無法遮掩住情緒的激動,何況是小孩子心性的喻明皎,無論如何,她都不該是像今天這樣平靜。

將這一切都結合起來,岑聆秋只想到一種可能。

喻明皎或許,可能——

產生了某種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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