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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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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岑聆秋想像過很多種二人再次見面, 喻明皎的反應。

或大哭,或激動。

唯獨不是這種結果。

岑聆秋無法接受這種事實,她試探性地問“嬌嬌, 這幾年我……總是出現在你身邊嗎?”

喻明皎又抱住了她, “聆秋姐一直在我身邊,從來沒有離開我。”

說謊。

她分明已經離開她五年了。

五年,將近兩千多個日夜,她沒有一天見過喻明皎, 怎麼會一直在她身邊呢。

這只能說明, 喻明皎出現這種幻覺已經持續了五年。

岑聆秋頓時覺得難以喘氣,又不免震驚。

她沒有想到喻明皎會一直思念她,五年的時間裏,已經可以忘記許許多多的人了。而她卻一直記著自己, 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是一直等著自己嗎?

岑聆秋無法言說內心澎湃的情感。

她撫摸著喻明皎的臉,想說自己回來了,不是幻覺,門被打開了。

喻穗安提著一袋東西進門,看到喻明皎房間被打開,遠遠就聽到有人在說話,她以為喻明皎又出現了幻覺開始自言自語,她擡腳,想勸勸喻明皎。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喻明皎在和一個女人擁抱,那個女人聽到聲音, 轉過了頭,和她四目相對。

喻穗安眼睛瞪大, 手裏的袋子掉在地上,“林秋姐”

岑聆秋望了過去,喻穗安看起來高了一些,臉上已經沒有了稚氣,和五年前那個沖動任性的小女孩已經大相徑庭。

現在已經是一個有模有樣的成年大人了。

“是你啊。”岑聆秋說,她被喻明皎緊緊地抱著無法脫身,便擔心地問她“對了,你姐姐怎麼回事?”

“林秋姐姐……”喻穗安表情苦澀,看出了她的意圖,“請你別拆穿我姐姐,就這樣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吧。”

岑聆秋沈默許久,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喻明皎身體虛弱,精神萎靡,岑聆秋陪了她一會兒,喻明皎便在她身邊安心睡過去了。

等她睡著後,岑聆秋走到客廳,喻穗安正坐在客廳裏等著她,看到她,站了起來,“林秋姐,我姐姐睡了嗎?”

岑聆秋點頭,她坐在喻穗安對面,“現在可以和我說說她的事了嗎?”

喻穗安咬了咬唇,神色是一種難以遮掩的難過,嘴唇囁嚅幾番,才開口。

“自從你走後,姐姐的精神就不正常了。”

“最開始她只是自言自語,我以為她只是太孤獨了,自說自話而已。直到後面,我發現她經常對著某個方向笑。”

喻穗安不止一次看見喻明皎對著虛無的空間笑,還會把自己的畫遞到空氣裏,像是給某一個人看一樣,仿佛得到了誇讚,臉色便露出愉悅漂亮的笑容。

喻穗安很不安,問她在和誰說話,喻明皎說“我在和聆秋姐說話,她在對我笑。”

喻穗安聽的身體發冷,她抖著嗓音,試著將喻明皎脫離出來。

“……姐姐,林秋姐不可能醒過來了,她躺在醫院裏,不可能在你身邊的。”

喻明皎怔然了幾秒,而後瘋了一樣把面前的畫撕碎,或許是理智回到了現實,她無法接受這種事實,整個人開始癲狂,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音色崩潰地嘶叫,哭泣。

那天她差點死去。

喻穗安第二天來看望她時,發現她吞了很多安眠藥,她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將人送到醫院,幸好挽回一條命。

喻穗安才知道這個事實對喻明皎來說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她是痛苦的,孤獨的活不下去,所以必須要靠著什麼東西活下去。

她靠著岑聆秋活下去,靠著一點可憐的虛無縹緲的幻覺活下去。

如果連這個也沒有了,喻明皎是不能呼吸的。

從那之後,喻穗安再不敢揭穿這層假面。

這層夢幻的假面讓喻明皎堅持了五年。

喻穗安的眼眶濕潤,死死地咬著唇,“林秋姐,姐姐她真的……真的很辛苦,這五年她一直在等你,所有人都覺得你死了,姐姐一直相信你會回來。”

“……所以,她一直堅持到現在,但我知道,其實姐姐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去。”

岑聆秋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身體是死一般的僵硬冰冷。

她的呼吸都停止了一樣,過了很久才緩過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摸了摸冰冷的臉。

“我知道了。”

嗓音啞的發澀。

“穗安,謝謝你這幾年一直照顧她。”

喻穗安搖搖頭,“她是我姐姐,這不算什麼。”

“林秋姐,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姐姐睡覺嗎?”喻穗安想起了什麼,“只有你,能讓她睡個好覺。”

“姐姐無法安心睡覺,她總是睡不著。”

“好。”

喻穗安不住在這裏,她住在隔壁,已經很晚了,她得回去了。

在離開前請,她站在門口,轉頭叫了一聲岑聆秋。

“林秋姐,幸好你還活著。”

“真的……太好了。”

岑聆秋知道她的意思,她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喻穗安走後,岑聆秋回到喻明皎的房間,喻明靜睡覺的模樣看起來也不好,眉心微微蹙起,嘴唇一直說什麼,岑聆秋即使走進了也聽不清。

她的皮膚過於蒼白,在暖黃色的夜燈下,也是慘白無比,臉頰沒什麼肉,又小又瘦,手腕也細,只有頭發又黑又長,一如過去。

岑聆秋躺著她身邊,細細地撫摸著她的臉。

“嬌嬌……”

她輕聲。

“這五年你過的很不好吧。”

為了等她,引出一身病。

真是傻的讓人生氣。

岑聆秋眼眶酸澀,幾欲流下淚來。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對她抱有這種深重的感情,從來沒有。

喻明皎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她鉆進岑聆秋的懷裏,身體在細微地發著抖,她連睡覺都是不安的。

岑聆秋將她抱在懷裏,像是抱著一尊脆弱易碎的洋娃娃,她親了親喻明皎的額頭。

“睡個好覺吧,嬌嬌。”

岑聆秋希望喻明皎睡個好覺,但事實上喻明皎是沒法睡好的,她睡到一半開始尖叫。

岑聆秋被嚇醒,本能地拍拍她的後背,“沒事沒事,不害怕。”

喻明皎捂著耳朵,整個人打著顫,聲音稀碎。

“好吵……”

“好吵……”

“閉嘴,閉嘴!”

岑聆秋一點睡意也沒了,她慌張地問,“嬌嬌,怎麼了?嗯,告訴我”

“她叫我去死……”

喻明皎眼眶空洞。

“誰叫你去死”

“聆秋姐……”

喻明皎面色是一種發白的青,“她叫我去陪她,我……我想她,我想去陪她……”

岑聆秋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親了親她的眼睛,“不是的,嬌嬌。”

她不斷地開口,“嬌嬌,她不會這麼說的,她永遠不會說這種話的。”

喻明皎只沈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她耳邊細細碎碎的女聲越來越重,鋪天蓋地包圍了她,吵的她的耳朵嗡嗡叫,又疼又尖銳。

喻明皎忍受不住,在她懷裏掙紮。

“啊——”

她像是一條脫離了水的魚,瘋狂地擺動身體。

岑聆秋幾乎都快抱不住,她的心臟難以的無以覆加,面對癲狂脆弱的喻明皎,她竟然想不出辦法安穩她。

她現在才理解喻穗安口中說的她無法安心睡覺是什麼意思。

原來喻明皎不止出現了幻覺,還有幻聽。

這些幻聽每晚無時無刻都在侵襲著她,像惡心的水蛭一樣無法甩掉。

所以她無法睡去。

岑聆秋一直覺得她這五年過的很辛苦,生活在末世裏,反反覆覆的肉.體疼痛,這已經很痛苦了。

但是喻明皎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她的舉止,精神狀態,每天像個精神病瘋子一樣的活著,其實也很辛苦吧。

她和喻明皎的相遇真的是正確的嗎?

岑聆秋得不到答案。

也不想知道答案。

無論答案是什麼,她只知道她是離不開喻明皎的,一如喻明皎需要她一樣。

她也同樣需要喻明皎。

五年的時間,讓岑聆秋深刻地發覺了自己的感情。

她愛著喻明皎。▂

各種層面的愛。

所以,她是無法忍受喻明皎感到痛苦的。

岑聆秋托著喻明皎冰冷蒼白的臉頰,親了親她顫唞的唇。

唇與唇之間的觸碰,像是無聲的安撫,岑聆秋的動作很溫柔,在她唇上輾轉反覆。

在某些時刻,親吻是最好的情感表達。

喻明皎癲狂的情緒得以平緩,她眼神還是滯然的茫,耳邊的聲音慢慢褪去。

在岑聆秋即將離開之際,喻明皎猛地攥著她的衣領,動作兇猛地吻了上去。

岑聆秋被她撞的鼻子發疼,呼吸被她奪走,喻明皎像是要把五年的思念全都放在這個吻上。

說是吻,但她的動作卻更像撕咬,津液與津液的交換,嘴皮的撕裂,鮮血在口腔裏彌漫,透明的津液從唇間流淌。

岑聆秋的身體一片燥熱,她被親的幾乎頭暈目眩,喻明皎太兇了,她簡直又疼又舒服。

“嬌嬌……”

岑聆秋快呼吸不過來,她拍了拍喻明皎的肩膀,從唇齒間溢出幾出求饒性的聲音。

“慢……一點……”

喻明皎已經失去了各種感知,她只知道要得到眼前的人,想得到她所有的呼吸。

岑聆秋去抓她的長發,但又怕她疼,攥改成了撫摸。

岑聆秋真的快呼吸不過來了,她掰著喻明皎的肩膀松開了她,岑聆秋得以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恍惚間,她感受到臉上有濕意。

她擡眼。

喻明皎不知道什麼時候淚流滿面,滿臉的濕潤,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岑聆秋的臉上。

她一言不發,就只是垂著眼哭泣。

岑聆秋被她哭的心一軟,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擡手壓下喻明皎的腦袋。

“想親就親吧。”

說著,她又吻向了喻明皎的唇。

喻明皎一邊流著淚,一邊和她接著吻。

這一晚上,岑聆秋嘗了許許多多苦澀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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