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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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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數次領兵攻打順州城, 與城中守將哥舒海戰成平手各有輸贏。

本以為僵持的局面要延續到冬日結束, 哪知年關將近,東突厥薛延陀部以北的屬部仆骨突生叛亂,頡利可汗阿咄苾靠暗殺上位, 素來最憂自己汗位不穩,聞言大怒, 接連數封急召哥舒海北上平叛。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哥舒海接信大怒,不由懷疑是否朝中有人擔憂他功高震主, 在大汗面前嚼了舌頭。然而此時情勢迫人再難抗命,只能忍下心中不甘棄城北撤。

秦家經營北地生意已近十年,向來在突厥各部都有眼線。太子得知哥舒海的境遇之後, 先是有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兔死狐悲之感, 轉頭立刻集結全軍,趁著哥舒海內憂外患之計全力撲上,與城中燕民裏應外合, 一舉攻破守軍最為薄弱的北城樓。

進城當日, 太子特意讓泰安一身火紅的胡服, 騎在高頭白馬上, 光鮮亮麗地跟在她身後入城。

泰安當慣了低調的“侍女”, 對太子十分反常的高調十分不慣, 帶了赧然問:“我跟著沙苑坐車就好, 作甚這般招搖?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怎麽辦?”

太子眼中含笑, 語氣卻是滿滿恨鐵不成鋼:“…不過是當了幾日廚子, 怎地把做公主的本事都忘記了?我大燕苦戰一年,死了三名隨軍副將才迎來這場難得的勝仗,就該招搖一些以振聲威。”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不僅是你,便是沙苑,我也要他騎在馬上,以有功之臣的身份漂漂亮亮地進城。”

泰安聽他這樣說,這才放下心中的隱憂,笑意滿滿朝氣蓬勃地跟在他身後。王中郎沒料到會在此時見到泰安,驚覺她周身掩不住的貴氣四溢而出,不由揚起了眉梢,思考起了太子這位“侍女”的來頭。

太子半點都不在意,全部的註意都在泰安的身上。

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神采飛揚顧盼生輝的模樣,快意自在得像只飛離了枝頭的百靈鳥。

這場勝仗本在太子意料之中,而勝仗之後,迎接他的卻是危機四伏的將來。

贏,太子也沒覺得有多興奮,可直到看到她興高采烈的此刻,他才終於有些得勝之後的自豪和快慰。

難怪周幽王願意舉國之力烽火戲諸侯,太子心中暗暗慨嘆,拿江山去哄心上人開心的瘋狂,怕是也不過是因為一句話——只緣身在此山中。

他們入城的時候,已有許多百姓自發等在道路兩旁,見到太子的車駕呼啦啦跪倒,山呼海嘯般:“殿下英武,與天同齊,千秋萬歲!”

旁人誇他,她也如有榮焉十分高興。

泰安的唇角輕輕勾起,好奇地在四處打量,又漸漸心生疑慮,拍馬上前靠近太子,低聲問道:“…順州淪陷這麽久,怎麽城中卻無破敗之色?百姓雖孱弱了些,看著倒也全須全尾,沒遭大難?”

太子肅著臉,頷首道:“哥舒海為將確有幾分本領,除了抄了城中巨富的家之外又接連加稅之外,對順州城內的普通農人著實算不得差,燒殺搶掠奸/□□女一概沒有,與以往的突厥騎兵十分不同。懷柔加綏靖,若是按著他的法子治理順州,怕是再隔個十年,順州城內百姓自己都不認為自己還是大燕的子民了。”

正因如此,哥舒海其人,才格外可怕。

泰安在心裏暗暗讚同,默默在心裏記了一筆,也逐漸升起滿滿的好奇。

然而他們在順州城內,並未能住上太久。

破城後半月有餘,明黃色的聖旨被快馬加鞭送到了順州。

太子絲毫不感到意外,穩穩當當跪倒在地,恭順地接下聖旨。

起身的時候,卻在眼角餘光瞥見了督軍王中郎略帶歉意的目光。

破城的戰報由王中郎報給高坐廟堂的帝王,而飛鳥盡良弓藏,北征突厥風光一時的大將軍盧睿,也到了回京,做回那個隱忍又沈默的太子的時候。

燕軍凱旋本是樂事,許多兩年未曾歸家的兵將已迫不及待。太子身邊親近的將領和內侍卻一片唉聲嘆氣,恨不能拖延回京的步伐。

太子卻很淡然,越是臨近京城,越是連馬都不再騎,日日藏在泰安的車駕中。

“這都幾天了,主帥還不露面,成嗎?”泰安滿滿的擔憂,看著側躺在她身側的太子。

“…又沒外敵,我耍威風給誰看?我在軍中聲望越盛,招來的白眼越多。”他的聲調懶洋洋的,“皇後失了庶弟陳繼良,恨不能將我抽皮剝筋…”

“所以你就日日流連紅粉鄉中,營造出快要得花柳病身亡的假象?”泰安沒忍住,脫口而出。

太子大怒,臉黑得像鍋底:“你這說的又是什麽話?我流連哪裏了?不就是待在你的馬車上嗎?以往說自己是個游俠也就算了,怎麽如今倒拿自己比青樓女子?”

泰安觸了他逆鱗,乖覺低頭不說話了。

太子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慢慢坐直身子,輕聲說:“秦家和李家,你喜歡哪個?”

啊?泰安擡起頭,紅唇微微張開,迷茫地看他。

什麽秦家和李家?和我有什麽關系?

太子頓了頓,輕輕抿了下唇,如同下定決心似的:“…秦家勢大,又失了長女秦相英,正是亟需女兒助力的時候。我以前擇定秦家,也是覺得若我登基,你有秦家做母族,家世足夠顯赫,地位便更加穩固。可如今裴安素節外生枝,秦二小姐為太子良娣,身份上低人一等,便是以後李代桃僵由你替她入東宮,也比不過元後嫡配更名正言順。”

他說了這麽一大段,每一個字她都明白是什麽意思,可是連在一起卻半點都聽不懂了。

而太子不待她反應過來,一鼓作氣繼續說:“…李將軍忠心耿耿,又最早歸順於我,因此擇定李家也未嘗不可。但我總擔心李將軍曾在軍中多次見你,知道你是侍女的底細,言行之間會不會對你有所不敬?”

他皺了眉頭:“思來想去,無論是秦家還是李家,寄人籬下哪家都不穩妥,都要受些委屈。但如今之計,京中我信得過的人家不多,也只能矮子裏頭拔將軍,在秦李兩家中擇定一家送你過去。但你信我,也要懂我。我必不會讓你等太久。”

什麽等太久?什麽寄人籬下?泰安仍是未懂,瞪大了眼睛,雲裏霧裏地看著他。

太子深吸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握了她的手臂:“泰安,你還不明白嗎?此次回京,你怕是無法入我東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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