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臉上的倦容十分明顯，雲征鴻望著她，微微地擰起眉，道：“先不說這個了，你看上去不太舒服，有沒有讓禦醫看過？”

“無礙。”雲若擡手支在桌面上，揉著自己的眉心，“昨晚沒睡好。”

雲征鴻在她一進來就發現了她的異常，這時候琢磨著她的反應，猶豫片刻後，主動開口詢問道：“什麽樣的事情，一宿沒睡？”

雲若點點頭，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算是吧，出了趟宮。”

隨後便將這些天來發生過的事情跟雲征鴻大致都說了一遍，略去了花鈴如今所在的位置。

原以為雲征鴻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追問花鈴的下落，誰知道從始至終都沒有，即便聽完雲若所說的那些，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追問花鈴情況的意思。

雲征鴻有些懊惱和歉疚，道：“這些日子我竟是錯過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原是信誓旦旦地答應過要幫你的。”

雲若搖頭道：“皇叔你也是受害者，只要皇叔你安然無恙，於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來得不巧，誤了你歇息，”雲征鴻說著就要站起身來，口中喃喃說道，“我這就回去，你好好歇下吧。”

雲若拉住他，哭笑不得，“皇叔，我沒事，不想睡，左右躺在床上也是睡不著，心裏亂得很，越睡頭越痛。”

她感覺自己似乎是又要犯舊疾了，只要腦子裏想的事情多了些，就頭痛難忍。

雲征鴻清楚她這毛病，擔憂地回到她身邊，表情沈重道：“不是說國師尋了那位神醫過來，將你這頭痛之癥治愈了麽，怎得又要開始痛起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來到了雲若跟前，繞過她，站在她的身後。

雲若順著他的走動要轉過身來望向他，卻被他從身後按住肩膀。

“怎麽了？”她有些困惑，還有些下意識地警覺和防備。

雲征鴻道：“別動，我給你捏捏。”

雲若身體變得有些僵硬，說不清楚這種感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時候，明明現在和她呆在一起的是自己的皇叔，從小護著她的人。

雲征鴻也感覺到她的緊張，輕聲提醒道：“我是你的九叔，不是要害你的壞人，怎麽這般防備與我？”

“沒、沒有。”

雲若支吾著回答，漸漸放松了身體。

雲征鴻的手沿著她的肩膀往上，若即若離地掠過了她的臉頰和耳朵，來到她的額頭兩側，緩緩用力，按了起來。

“這樣的力度合適嗎？”他問道。

雲若輕輕地“嗯”了一聲，瞇了瞇眼睛，眉間舒展開來，“好多了。”

雲征鴻繼續。

“皇叔什麽時候還學會了這種手藝了，真讓我意外。”雲若放松下來後，覺得兩人之間的安靜有些尷尬，開口找對方閑聊。

雲征鴻站在她的身後，一低頭就看到那張精致白凈的小臉，挺翹的鼻梁和殷紅的唇。

她發現不了他在看自己，所以他忍不住一直這樣靜靜地凝望著，口中說道：“在邊關那幾年，聽說你常犯頭痛，碰巧遇到軍醫擅解此癥，便跟著學了兩手，沒想到今日第一次派上用場。”

雲若心中有所感激，道：“皇叔心裏有我。”

雲征鴻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片刻後，他另起話頭，道：“若兒可還記得你的娘親？”

雲若感到有些奇怪：“怎麽忽然說起這個？”

雲征鴻道：“不是忽然說起這個，是近來越發覺得若兒像娘親。”

“皇叔認識我娘親？”

提到這個，雲若也有些激動，幹脆拉開雲征鴻的手，轉過身來望著他。

雲征鴻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垂手站在她面前，回憶道：“只是在先帝那裏見過一幅你娘親的畫像，後來便再也沒有見到過。”

雲若正想著只見過一面的畫像就能記在現在，那到底是該說看到的人記性太好，還是那副畫像太過令人難忘。

正想著，雲征鴻就凝視她的臉，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對，你像她。”

那停留在雲若臉上的眼神仿佛穿透時光凝視著另一個人，叫雲若心裏越發感到怪異。

“我不記得娘親的樣子了，皇叔你知道娘親的畫像在哪裏嗎？”

她模糊的記憶中，只有一個女人清冷孤寂的背影，周圍似乎是雲霧和山巒，那個女人背對著她撫琴，她喊娘親，問她的爹爹去了哪裏，那女人就回回過頭來對她笑，溫柔地告訴她爹爹出了遠門，只要等她長大，變得強大堅強，總有一天爹爹會回來……

只是這段短短的記憶裏，關於女人的長相卻是一片模糊。

雲征鴻搖頭，有些遺憾地說：“先帝駕崩後，那幅畫像成了隨葬品，和先帝一同入了皇陵。”

見雲若失望，他又道：“你娘親離世的時候，你的年紀還太小，自然是記不起來她的模樣。”

雲若在娘親離世後，跟著山中的一個清貧道士過了幾年苦日子，長到七歲，從京中來了一隊披盔戴甲的禁軍，將她帶回宮，此後過起另一種人生。

人人都說她來歷不明，面上稱她是皇女，私底下不屑一顧地罵她是野種，其中以寧陽長公主雲樂瑤尤甚。

想到這裏，雲若就拒絕在繼續回憶下去，朝雲征鴻笑了笑：“那便算了罷。”

雲征鴻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坐下來，道：“先帝對你母親一片情深，後來追封了皇後，又力排眾議，將皇位傳於你，可見是真心的。”

雲若想到自己前幾年借著皇帝的身份犯下的罪孽，很是汗顏，又想到現如今面臨睿王密謀反叛的境遇，也不覺得輕松愉快，忍不住又輕嘆一聲。

雲征鴻又陪她說了會兒話，最後終於還是問了一句關於花鈴的消息。

雲若猶豫了一下，對他說道：“花鈴的確是被我藏起來了……皇叔你想見她？”

“你不想讓我見她？為什麽？”雲征鴻反問，似乎對雲若的態度感到意外。

雲若皺了皺眉，思忖著這話到底該不該當著皇叔的面說出來，“不管怎麽樣，花鈴有錯，但皇叔有沒有想過，令花鈴不得不犯下錯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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