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說話的語氣過分自然，就好像根本沒有將一簾之隔的白先生放在心上，原因自然是她對於對方太過信任，根本就不覺得對方會像蘇憐玉那樣忽然沖進來。

白先生的倔脾氣上來了，說：“我是偷偷過來給你傳消息的，外頭反正也沒有我能的地方，就在這裏等你，你什麽時候好了，我就是什麽時候說。”

伴隨著話音的落盡，他搬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不動了。

雲若透過簾幔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的身影，歉笑道：“好吧，我收回剛才那句話，不耽誤先生的時間，先生請現在就告訴我吧。”

正說著，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白先生的武力修為比雲若高上太多，剛一聽到動靜就閃身躲到了屏風後面。

雲若轉著眼珠，心想這個時候能有誰過來，她明明在沐浴之前已經吩咐過不讓任何人進來伺候的……

想著這些的時候，門已經從外面被推開。

雲若扯過衣服擋住了自己，隔著簾子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裏面走來。

“容清？”她喊出對方的名字。

容清隔著一段距離，將手中的一瓶藥放在案上，說道：“這是可以讓手上傷口快速愈合的藥。待會兒記得塗上。”

雲若道了聲謝，然後問道：“府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赴宴的客人都已經離開了，睿王走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好。至於十七皇子，現在還留在墨蓮園裏，看起來還是有些惱火。”容清不動聲色地在屋中掃視一圈，感覺到一絲異樣。

雲若想到今天為了誘使睿王出手露出把柄，竟然把她那位堪稱完美的弟弟給牽扯進來當了冤大頭，有點抱歉，訕訕笑了幾聲，說：“那我待會兒就去找他親自賠禮道歉。”

容清毫無預兆地轉到了另一個話題，問：“屋裏剛才來人了？”

雲若楞了一楞，有些心虛，“除了搬熱水進來的人就沒有別人了啊，你算一個。”

“陛下有事瞞著我。”容清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雖說於身份上而言，陛下的私事作為臣子不該插手，但是事關陛下安危，有些情況還請陛下可以適當地明示出來，也好讓微臣保證陛下在府上的安危。”

雲若想著自己屋子裏現在藏著個容清並不認識的男人，解釋起來怕是要引起對方更多懷疑，少不得要牽扯出身後的隨雲閣等一應勢力。

關於隨雲閣這處隱藏的勢力，是雲若最後的依仗，就像是最後一張底牌，即便是游戲，最後一張底牌都是不能輕易亮出的，何況現在玩的是生死游戲。

片刻後容清並未等到她的正面回答，便用一種不同以往的溫和語氣輕飄飄地說道：“陛下還是防著我的。”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不像是在和雲若抱怨，像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感嘆著不足為外人道矣的心事。

雲若望著那道朦朦朧朧的背影，雖說自認為自己的言辭沒有太過分的地方，但回想著容清剛才的反應，總莫名的感到心虛。

白先生從屏風後轉出來，道：“沒想到眾人口中清冷如月一般的國師大人，竟然會有如此貼心的時候。”

雲若道：“他要是發現隨雲閣和我之間的關系，大概就不會這樣貼心了。”

“隨雲閣向來不會主動招惹別人，與人結仇，為何知道了你和隨雲閣之間的關系就不再關心你？”白先生頗有一副追問到底的架勢。、

雲若輕笑道：“不說他了，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查到什麽消息了呢。”

對方也就不再追問，道：“是石翼城的那件事。城主私下供養在府中的那群巫蠱師，將那屍蠱的威力又提升了，如果估計得不錯，一只煉制成熟的蠱蟲，就可以通過母體控制三具以上的屍體。”

雲若喃喃自語：“這果然不是什麽好消息。”

說這話的時候手上猛地傳來一陣刺痛，傷口碰到了浴桶的邊沿，淡淡的血跡從繃帶上顯露出來。

她皺了皺眉，問道：“石翼城和睿王私下有聯系嗎？”

“關於這點至今沒有查獲確切消息，城主行事低調，極其善於偽裝自己，我們的人根本沒有辦法獲知他的行蹤。”

雲若帶著些惱怒，道：“不能任由他這樣肆意妄為下去了，你們見機行事，最好將他府上那些巫蠱師都活捉了回來，到時候我看他還怎麽攪風弄雨的。”

匆匆交代完，白先生悄悄從房中離開。

雲若披上幹凈的衣服，走了出來。

看到放在案上的那瓶藥，才想起來自己手上的傷口，拿過來草草地塗上，然後去找容清。

容清坐在湖邊的亭子上，拿著顆棋子，久久未落下，正盯著棋盤發呆。

雲若在他身後站著，默默看了許久，然後冷不防地開口：“自己跟自己下棋，也是要思考這麽久的嗎？”

說著她就奪過容清手裏那顆棋子，隨便地落在了棋盤的某個位置上，評價道：“舉棋不定，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容清這才像是發現了她的存在，擡眼，緩緩地端詳過她的臉。

雲若被看得有些局促，伸出手來，厚著臉皮說道：“光是給我拿了藥，又不替我包紮，當我長了三只手啊？”

容清去看她手上纏得亂七八糟的繃帶，打結的地方更是松松垮垮，感覺隨時都能散開。

雲若繼續把自己那只包紮得很糟糕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來覆去。

容清把她的手抓過來，然後解開那個打得很難看的結，重新綁了一次，總算看起來整齊一些。

雲若露出滿意的笑容，道：“現在好了，帶我去見十七弟吧。”

容清心裏是有些小小的怨氣的，但是又因著那一點所謂的尊重和克制，只能在心裏自己生悶氣，埋怨著雲若的冷酷無情。

理智上來說，這樣的怨言是不應該的。即便是恩愛甜蜜的夫妻或是血濃於水的至親，都應當有著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想法和情緒，這才令自己像個獨立的人，而不是將一切都明明白白展露出來，交付他人，完全地失去自我。

他和雲若如今就是連摯交都算不上了，更是不該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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