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也不好說自己是因何惱怒，實際上她自己都有些不清楚自己惱火的原因。

雲征鴻勸說她時的模樣很真誠，她露出一點笑意，道：“多謝皇叔點撥。”

這時候還沒等兩人多說什麽，就有雲征鴻的下屬在院外稟告，說有事求見。

雲若讓人進來後，那人看了看雲征鴻，又看看另外在場的雲若和容清二人，猶疑片刻，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皇叔既然有事就前去處理吧，朕也該歇下了。”雲若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雲征鴻皺了皺眉，沈沈望了那名下屬一眼，對雲若輕笑道：“後宅裏雞零狗碎的事，難登大雅。陛下好生歇著，臣這便告退。”

他不想讓雲若覺得自己在瞞著她做些什麽私密之事，但是下屬剛剛的模樣就好像他私底下在居心叵測偷偷謀劃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雲若本就不敢全然信任別人，對他的解釋半信半疑，笑著目送對方離開。

皇叔走後，廳裏只剩下她和容清。

身在皇位，她可以在此時毫不猶豫地讓容清離開，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她的心裏堵著一口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並且只要一看到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這道身影，那口氣就像是遇到升溫漸漸膨脹，堵得她更是郁悶。

“哼。”她拂了半天的茶水，一口沒喝，沒好氣地放了回去。

容清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裏，聞聲，不緊不慢地擡眼望向她。

雲若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斜眼看向別處。

這點小表情落在容清眼裏之後，他開始覺出幾分怪異，不覆剛才的雲淡風輕，眉心微蹙，思忖片刻後輕聲問道：“陛下還在因為睿王殿下一事惱怒？”

雲若氣鼓鼓的，搖頭，冷冷說道：“你管我。”

容清忽然有點想笑，嘴角微微地上揚。

雲若一轉眼就看到這人竟然在這時候露出這樣的表情，連想要裝無所謂的心思都沒有了，火冒三丈地質問道：“你這是什麽表情！？你還好意思笑？你是在嘲笑我麽！？”

容清正了正臉色，“看來陛下不開心，不是因為睿王殿下，而是因為微臣。”

“你想得美！”雲若急不可耐地大聲否認了他的說法，話音落下才驚覺自己的反應太過誇張顯得奇怪，頓時眼神飄忽起來，不敢去看容清的反應。

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因為聲音太輕，還是一晃而過的，雲若甚至不敢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出現幻聽，看了容清一眼，發現對方臉上神色平靜，不像是剛剛笑出聲的樣子。

她只能咬牙裝作不知道，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著，悶悶地解釋道：“我才沒有因為你生氣，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讓我生氣。”

“陛下教訓的是，微臣確實沒有那麽舉足輕重，並且……”容清沈默片刻，思忖道，“並且微臣方才似乎沒做什麽讓陛下不悅的事情。”

“誰說你沒有。”雲若看不下去他那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板著臉說道，“方才是誰那麽積極地幫寧陽長公主解釋，那般殷切，差點就要以為你要助他們一同對付我。”

說完這句話她隱約覺得自己是找到了心生不滿的緣由——比起長公主和睿王，容清和她的關系自然更顯親近，就算不是一個鼻孔出氣，但是也不至於倒向睿王那邊，當時容清那樣自覺主動地站出來替長公主回答，她怎麽能沒有任何想法？不生出不滿，難道還眉開眼笑誇獎她的這位國師大人麽？

想到此處她就忽然理直氣壯起來，不再覺得心虛和窘迫，直直望向對方的眼睛。

容清眼簾微垂，嘴唇緊抿，這使他看上去有點嚴肅和駭人。

雲若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支吾起來，“怎麽，難道我說錯了麽，還是說國師大人沒想到我會抓著這件小事來質問？”

容清站到中間，正對她，俯身一禮。

“你這又是什麽意思？”雲若擰眉。

“微臣知罪，請陛下責罰。”容清眼簾低垂，輕聲說道。

容清主動認錯，雲若反倒被他這樣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楞在那裏半天沒有反應，最後不耐煩地沖他揮了揮手：“行了你退下吧！你以為朕便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麽！”

“陛下……”容清沒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那裏維持本來的姿勢，欲言又止。

雲若心裏越發地感到郁悶。托這位“愛卿”的福，現在她又知曉了一件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蘇憐玉一家因為摔碎一個杯子，就災禍臨頭，這一切都是因為曾經她的癲狂和殘暴。

“你親自來提醒朕曾經是如何殘害蘇憐玉一家，朕謝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怪罪於你。”她冷聲說道，“退下吧，朕確實要歇息了。”

容清皺眉，片刻過後說道：“其實……微臣說蘇憐玉的事情，不是為了讓你內疚，而是想讓你以後可以遠離他。”

雲若聽得一陣莫名其妙，“為什麽要讓我遠離他？若是我偏要親近他，你又該如何？難道國師真心如此擔心我會被蘇憐玉傷害？”

“不是擔心。”容清聲音變得很輕，沈思良久，而後說道，“是不滿。陛下和他走近，微臣心生不滿。”

雲若坐那裏眨巴了半天眼睛，還是沒能醒過神來，擰著眉疑問道：“你在說什麽，不是，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和他走得近了，不對，也不是，就算我和他走近又關你什麽事，你為什麽要心生不滿？”

說出來的話暴露了她此時思維的混亂，可是再掩飾也來不及了，她是真的被國師越說越暈頭轉向。明明就在剛才她還是很憤懣不滿的，怎麽現在變成這家夥說他不滿？

容清眼神深沈，定定地望了她一眼，然後眉間舒展開來，輕聲嘆道：“罷了，就當微臣又在胡言亂語，惹陛下不快了。陛下歇息吧，微臣告退。”

雲若還欲追問清楚，他已經轉身離去了。

外面光線昏沈，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雲若恍惚間覺得這人是不知不覺從人間蒸發，回到九天之上做他的神仙去了。

“來人。”她沈聲開口。

傳話的宮人走進來，恭順地跪立在她面前，“陛下有何吩咐？”

雲若平靜吩咐：“統領梁紹玩忽職守，懈惰瀆職，就地處斬。”

“陛下……”宮人猶豫道，“現在是在聖華寺，沒有隨行的行刑手啊。”

雲若瞇了瞇眼睛，“傳朕旨意，讓睿王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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