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感應到她的眼神，擡眼和她相視，後又看向睿王、寧陽二人，面無表情地將聖華寺外遭遇追殺一事敘說一遍。

這自然是廢話，說給睿王和寧陽長公主兩人聽，也不過是配合他們走走過場，雲若懶得裝，容清看懂了，便替她做了。

雲征鴻在容清語畢之後，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怒火，沈聲說道：“說來說去，這蘇憐玉是你們的人，那日所帶領的人，也是赤焰營的人，你二人難辭其咎！”

“皇叔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是我們的人並不表示就是受我們指使啊！”長公主雲樂瑤不甘地辯駁出聲。

同為雲氏後輩，從雲若未繼承皇位之時，這位九皇叔便一直有所偏坦，對雲若關懷備至。不是說她有多稀罕這位九皇叔的疼愛，而是嫡出之女樣樣比不過這個不知母親出身的庶出，原本一切就已經夠不公平，還要在這上面加上更多。

“寧陽，不可失儀。”雲寒宴擰眉，嚴肅勸說。

雲樂瑤哼了一聲，扭過臉去，悶聲說道：“這姓蘇的所做的事情與本宮無關，皇叔一來就要追究本宮和兄長的責任，未免太過武斷，領兵打仗一聲號令之下千萬人的性命都交付於你，皇叔怎能總是如此草率。”

“寧陽……”雲寒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含著警告，而後又看向雲若，拱手施以一禮，恭敬道，“此事還請陛下定奪。”

言下之意，便是指雲征鴻雖為皇叔，雖手握重兵，但到底還是沒有主事的權利，怪不怪罪的，得由當皇帝的說了算。

觀其形態，倒真像是蘇憐玉率赤焰營圍殺雲若一事從頭到尾和他無關。

雲若沒有立刻開口，淡淡掃視過雲寒宴等人的臉，觀察著他們的神色。

“那便請陛下好好為此事定奪一番，切不可放過罪魁禍首。”雲征鴻被雲寒宴暗地裏擠兌了，也未見惱火，反倒也看向雲若，俯身一禮。

雲若把玩著手上的扳指，沈默半響過後，方才開口問道：“皇兄不如就說來聽聽，蘇憐玉行刺一事，為何與你二人無關？”

這樣的說法，就像是雲若同樣預先認定了雲寒宴和雲樂瑤二人與此事脫不了幹系，現在讓雲寒宴細說，也只是給一個辯白的機會。

雲寒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蘇憐玉一遍，垂眼，輕笑一聲。雲樂瑤緊張地盯著他，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回稟陛下，寧陽之所以不滿皇叔所言，是因為蘇憐玉刺殺一事實在不是受我們所指使。”雲寒宴緩緩說道，“早在一個月前，這蘇憐玉就因不滿寧陽做派，又因臣對寧陽的維護而暗生仇恨，秘密出逃了。所以說，臣與寧陽已是一月有餘都未曾有過這蘇憐玉的消息了。”

雲樂瑤立刻附和道：“就是這樣！我府中下人都可作證！蘇憐玉確實是蘇憐玉，但他所率的赤焰營就未必是真的赤焰營，刺殺陛下說不定就是打算一結私怨，順便還能將本宮和兄長牽涉進來，一舉多得！”

站在四人中間的蘇憐玉，只是一味擠眉弄眼，遇到雲若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時，就樂呵呵地笑，瞟著緊緊揪住自己後脖領的雲征鴻，小聲地問：“姐姐，什麽時候他才能放了我，讓我和你一起玩？”

雲若擡袖掩面，默默犯了個白眼，感到一陣心累。她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局，這樣的蘇憐玉根本就不可能會有當面對質的效果，雲寒宴和雲樂瑤大可信口胡謅，至於雲樂瑤口中所謂作證的人都是他們自己府中的下人，同樣不會有什麽聽到真相的機會。

她冷冷地瞅了蘇憐玉一眼，心想這真的是個令她感到失望的傻子，長得好看有什麽用？

“蘇憐玉和朕有何私怨？”她轉而問道。

心中沒抱什麽希望，雲樂瑤既然都那麽說了，必然是有底氣的。

沒想到回應她的不是雲樂瑤，而是容清。

“蘇氏一門，兩年前除年歲尚幼的蘇憐玉之外，皆在朝為官，其時因蘇憐玉的父親在陛下的生辰宴上失手打碎一琉璃盞而被陛下降罪，家中為官者皆就地處斬。”

清雅端方的男人，當真是不論處在何時何地，都是賞心悅目的存在，一開口，雲樂瑤的眼神就離不開他了，等說完，雲樂瑤的眼睛裏都開始冒紅心了。

她本來就從不掩飾自己對國師的愛慕之情。整個雲國都知道寧陽長公主對國師的心意。

雲若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感覺不對味，總之就是看雲樂瑤越發覺得刺眼，而看容清的時候，也有一些要撒氣的沖動。

容清對雲樂瑤的熾熱目光置若罔聞，擡眼看向雲若，總結道：“有此前因，蘇憐玉的存在對陛下的安危確有威脅。陛下不可被其現下天真爛漫模樣迷惑，未防其有一日恢覆回來仍將計就計裝傻充楞，陛下應當從此時起遠離其人，微臣建議將其關押，盡快處置。”

雲若獨獨挑中了一句話，頷首滿意道：“國師說的對，等蘇憐玉恢覆，自然可以和皇兄皇姐對峙。眼下不過是一方之言，實在難以服眾。”

容清收回目光，盯著眼前的地面，未作應答。

雲征鴻朗聲道：“那便依陛下所言，等蘇憐玉恢覆，再做定奪。”

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

這種形勢是誰也不想看到的。雲若巴不得蘇憐玉是個明明白白的鐵證，將睿王等人全部下獄，而睿王雲寒宴卻因蘇憐玉這個未被徹底抹殺的可能而感到心中難安，恐其某時悄無聲息地恢覆過來，不肯甘心成為犧牲品而掉頭指控他的所作所為。

陷入僵局後，此事就此作罷。

睿王和寧陽告辭離開。寧陽長公主離開前還依戀不舍地看了國師一眼，目光裏含著無限柔情。

雲若瞥了那女人一眼，一口氣堵在心口，莫名就覺得窩火，將手上的扳指扔到了榻上，臉頰一側微微鼓起，秀眉微擰，臉上顯出煩躁。

皇叔和國師還挾制著蘇憐玉留在這裏未走，見小皇帝如此反應，都以為是因沒能治得了睿王和長公主的罪。

皇叔雲征鴻安慰道：“陛下只需再多等候些時日，不如先縱容他一陣，誘使他露出更大破綻，更便於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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