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第十六章

齊修竹沈沈地睡了一覺,斷斷續續地做夢,夢裏是好幾個世界交疊在一起。

齊修竹生於科技時代,家庭美滿,永遠是別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似乎從未出過岔子,他順利地讀完了博士,進入了本市高校當講師,教他非常感興趣的哲學,很快就能評上副教授了。

為了評級資料,他每天六點不到就會達到學校圖書館,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每天並無不同。

齊修竹喜歡這種穩定的日子,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是這看似平凡普通的日子,某天卻突然出現意外。

那一日,他照常於六點準時到達圖書館,正好趕上圖書館開門,他可以充分利用一整天時間閱覽、做材料。

未到考試周期,占座的學生不多,圖書管理員這陣子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齊修竹找到位置,放下背包和電腦,正準備去拿那本看到一半的詞典,才走兩步,突然感覺到一陣晃蕩。

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聽聞“轟隆”一聲,建築碎屑落了一頭頂。

“地震了——”

搖晃越來越大,晃動這個還未完全蘇醒過來的清晨。

“小心——”

齊修竹被人撲倒,傾斜的架子落下來,轟然倒塌在身側,若不是這一摔,大概率要被壓住了。

“謝謝……”

來不及道謝,就被那人拉著跑了兩步。

齊修竹是在圖書館的頂樓,又坐在角落,這裏書架密集,原本是消磨時光的絕佳天地,現在卻阻礙了逃生之路。

地震來勢洶洶,天花板灰屑砸落,迷了眼睛。

一塊建築構造砸落下來,他被對方推開,灰塵散漫開來,之前那人一聲不吭地壓在了下面。

齊修竹只來得及看見一片衣角,他想要爬過去幫一把,但是隨著一陣強烈地動之後,他失去了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大概率沒有在那次地震中幸存下來,之後便意外來到了這些光怪陸離的世界,最初進入這些世界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只要能夠完成設定的任務,他能夠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躲開這一場災難。

這是個多麽誘人的獎勵,去拯救無疾而終的人生。

可笑的是,他就這樣穿梭在各種人生中,渡過了一生又一生。

竟然是,為了最初看似真實的那半生嗎?

他在夢境裏看見自己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樣子,頭發剛剛修剪過,劉海正好剪到貼著上眉毛的地方,是他最為舒適的長度。

課堂上有同學提問,他對這個學生有點印象,是跨專業來蹭課的,因為總是能提出一些有趣的見解,齊修竹還算對這個學生有好感。

至於當時都問的一些什麽問題,齊修竹有些忘記了。

之後又夢見他穿越的很多個世界,裏面的人物形形色色,齊修竹曾經為此感到厭倦過,想過要麽就死掉一了百了算了。

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齊修竹有了點不甘心的感覺?

大概是從一開始,他都是真情實意地去渡過每一個世界,但是到頭來,卻都是一場虛妄。

之後,在每個世界能夠生存下來,成為他的目標,可是這一切,從某一個世界開始發生了改變。作為炮灰的存在,卻和主角有了越來越多的交集,直到和所謂的男主發生了實質性的關系。

他不甘心,他也想要成為那個世界真真正正的人,而不是洞悉一切的穿越者,他要獨自面對愛人的離去,然後假裝這是一場戲,甚至是一場夢。

現在也是嗎?

等到離開這個世界,他也要佯裝著這一切只是他漫長穿越旅途中的一場可有可無的夢嗎?

“不行,不可以。”

齊修竹猛然驚醒過來,猛烈地喘息著,怔怔地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場景,還有蹲在床邊……有些好奇的幾個人。

其中倆人,齊修竹是認得的,是當時在海裏遇到的寒天門的弟子。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心裏對寒天門的抵觸,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下。

雪雁眨了眨眼睛,道:“你別怕啊,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雪雁旁邊是個年紀比她還要小的男孩子,見狀便像是一個小大人一樣,瞪了雪雁一眼,說道:“姐姐,你這樣看著人家,不把人家嚇死才怪呢。”

說完,又朝著齊修竹甜甜地笑道:“齊師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好一點?還暈不暈啊?”

一旁的獨孤辰無奈道:“你們齊師哥暈了這麽久,不了解寒天門這些時日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如今像是趕不走的家雀一樣,在他面前嘰嘰喳喳叫喚不停,他倒是不至於要恐懼,但是心中肯定疑惑得很。”

雪雁立刻叉腰質問道:“好啊,師兄,你又拐著彎罵我!”

獨孤辰只是搖了搖頭,遞給齊修竹一面鏡子,說道:“這期間發生的事情,想必我們和你說得再多,也是很難解釋,再說了,每個人對事情的觀感都是不同的。這是留影鏡,我偷偷錄下的,但是怕被師父和師伯他們發現,所以有些地方記載得不夠詳細,看完之後,若是有疑問,盡可以喚我。”

獨孤辰又從儲物袋裏拿出一枚木牌,道:“這是本門傳音牌,只要處於山中的陣法之內,以靈力在木牌上書寫名字,便能夠呼喚同樣持有木牌的同門中人,使用之前要先以靈力將自己的名字賦予之中,不然被傳音的弟子可能不知道你是誰。”

獨孤辰又了齊修竹幾樣東西,無非都是寒天門中的簡易地圖、書館和儲物間的鑰匙。

獨孤辰交代完了之後,便說道:“師弟先休息,我們幾人先行告退,若是還有事,可以以木牌喚之。”

齊修竹微微皺了皺眉頭,問道:“雲錦呢?他在哪?”

雪雁和她弟弟本來好端端站著,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都寫滿了“他問了,他問了,他終於問了,我們什麽都不知道”的神情,然後先行一步,拱了拱手:“師兄,我們到門口等你。”

之後,便一溜煙跑了。

齊修竹的目光只是看著獨孤辰:“你也要跑?”

獨孤辰苦笑道:“我跑什麽,剛剛那些東西,都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師弟滿身的魔氣,師父以你年幼不知事,被人拐騙去當了鬼修,但是你在他危機時救下了他,一直照料他恢覆記憶,還不惜為他拼上性命,他如何也不會棄你於不顧,所以要將你留在門中,收你為弟子。收一名鬼修為弟子,這在寒天門中是絕無僅有的事情,師父自然要受到一點懲罰。”

“不過你不用擔心,”獨孤辰立刻解釋道,“也就十來天的事情,師父就能出來了,到時候你就會見到他。這裏是他的洞府,師父之前交代過,你就當作是在你家裏一樣,想要玩什麽看什麽都可以。”

獨孤辰接著道:“至於事情的經過,一時半會我也都說不清,師弟可以看看留影鏡裏的內容。”

齊修竹看了看手裏的鏡子,思索片刻,道:“這樣啊,謝謝你了。”

獨孤辰“籲”了一口氣,便告辭了,偌大的房間裏,突然只剩下齊修竹一個人。

齊修竹看了看手裏的留影鏡,也提不起什麽興致來看,嘀咕道:“有什麽事情,你最好當面和我解釋清楚,我才不要看這個。”

齊修竹對這個鏡子一點興趣也沒有,撇到一邊,隨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從床上下來,走了兩步,這才發現衣服長了一大截,湊到鼻尖,上面是一股清淡的藥香味,清苦但是又帶著幾分香氣,這個味道他聞到過不少,這是誰的衣服他自然知道。

他也依舊穿在了身上,攏起衣袖,在這所謂的修士洞府中閑逛起來。

雲錦仙長在寒天門之中頗有地位,這洞府自然是十分寬闊,陳設也十分華貴,饒是齊修竹這樣不識貨的人,都能夠看出這些東西不是凡品,就連他剛剛睡的那張床鋪,制作的木材也不知是哪來的,浮著的花紋應當是天然存在,還透著幾分香氣,他剛剛躺在上面的時候,聞著這陣香氣,雖然有幾分昏昏欲睡之感,但是體內的靈力卻似乎緩緩流轉起來。

他斷定,這床鋪,定然是對修行有益。

就連床鋪上的簾帳,齊修竹覺得應當是傳說中蛟類妖物所織就的紗帳,近看是是透明色,遠看又帶著幾分流紋,十分好看。

“暴殄天物。”

齊修竹逛了一圈,覺得這位雲錦仙長的生活過得是相當奢華,和劇情裏面的主角設定似乎有所出入。

他心中有氣,自然想方設法地給雲錦扣分。

“撒謊,扣分。”

“巧言令色,扣分。”

“不叫醒我,扣分。”

“拋下我,自己去閉關,扣分。”

“……”

齊修竹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研究獨孤辰留給他的木牌,他沒有喚獨孤辰等人,用靈力在上面一直寫著“莫雲、莫雲、莫雲……”

一邊寫,一邊念叨著給對方扣分。

“在這麽扣下去,我豈不是一分都沒有了。”

熟悉聲音出現在了身後,齊修竹寫名字的手指僵住了。

呼吸之間,那道熟悉的聲音已經出現在了耳邊:“你舍得讓你的夫君,是個負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