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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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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遠

馬車走得不快,而且他們也不可能跟得太近,只遠遠的看著,馬車裏的人自始至終都沒發出任何聲音或是撩開簾子往外看,靜得讓人懷疑那裏面是不是坐了人。

兩人跟著馬車離了鬧市,一路往城東去,越走越覺得熟悉。

宋天川一時疑心自己想多了,小聲問謝然,“這怎麽看著像是回我家的路啊,我們會不會想多了?”

也許只是宋方硯臨時起意讓小童去接個人,正好被他們撞見了。

謝然本來擔心於知節會收買宋府的人,找機會報覆宋方硯,但這種事情都是私下裏背著人做的,哪有明目張膽上門的。

不過既然都跟過來了,總要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兩人繼續跟了下去。

馬車骨碌碌在宋府門口停了下來,隨後一個穿著青灰色衣袍,身形挺拔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個帶刀的護衛,男人擡腳進了宋府,進去之前低聲跟小童說了兩句。

男子說完後,小童朝謝然和宋天川的方向看了過來。

宋天川心裏一驚,朝謝然靠近小聲道,“難道對方早就發現我們了?”

謝然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著他,“你覺得我們跟蹤得很隱蔽嗎?”

宋天川一噎,隨即問道,“那他怎麽不早說。”

謝然默默看他一眼,“我以為你看得出來。”

正說著,小童走到了兩人面前,說道,“那位貴客說請少爺和謝大人進去一敘。”

宋天川挑眉,“什麽貴客?”

小童笑而不語。

宋天川和謝然對視一眼,心裏更加好奇,宋府會來什麽貴客?

進了府裏,兩人直奔前廳,剛邁過門檻,宋天川看清了坐在上首的人,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那坐在正對面的正是當今太子葉衡。

葉衡怎麽會來宋府?

宋天川和謝然朝葉衡行了禮,葉衡說自己是微服出宮不希望太多人知道,示意他們放松一些。

宋天川和謝然面上一派平靜,心裏驚濤駭浪,懷著一肚子疑問坐到了椅子上。

葉衡朝宋方硯說道,“老師身子可好些了?”

宋方硯是太子的老師?宋天川驚訝地朝宋方硯看了過去,這事兒他怎麽不知道。

“已經無礙了,謝太子殿下掛念,”宋方硯神色恭敬道,“老朽只教過太子殿下不到十日,實在當不得這一聲老師。”

宋方硯曾任太子太師,只是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被彈劾轉到別的崗位上了,實際教太子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七日,那時太子尚年幼,能記得他已經不錯了,宋方硯實在不敢以太子的老師自居。

葉衡自知自己如今處境不好,就算他認下這個老師對宋方硯也沒什麽幫助,也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從前他與宋方硯沒什麽往來,只聽說他在開了一家明心書院,口碑不錯,前段時間聽聞他被下了獄,有心想幫卻實在使不上力。

幸好如今人被安全的放出來了,於是他找了個時間特意喬裝前來,怕有心人誤會什麽或是因此給宋方硯帶來什麽麻煩,他特意換了低調的馬車,讓宋家的童子來接他。

關於宋方硯的很多事他確實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宋方硯為人清直是難得的好人,難得的好官,於是安慰道,“宋夫子受苦了,好在世間自有公道,惡人總會有惡報。”

兩人又聊了片刻,宋方硯提起了自己的得意門生謝然,向葉衡誇了謝然的聰慧和穩重。

謝然垂眸靜靜地喝著茶。

葉衡早在宮中見過謝然,只是對他不熟悉,兩人並無交流,但他是很欣賞謝然的,尤其是聽了他在賞花宴上那一番“讓鎮北軍自己解決糧草問題”的言論後,心裏暗暗驚嘆於他的大膽和才幹,只覺得如今朝堂太亂,他如今職位太低,無法施展才華。

如今見了人,他自要好好討教一番,兩人年紀相仿,又有共同話題,聊起來並不難。

他對謝然說道,“你當日提的建議切中利害,可謂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北疆問題,只可惜......”

只可惜,一個人是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撼動大勢的。

謝然平靜道,“太子不必介懷,時移世易,沒有什麽事一成不變的,有些事情只能在拉長時間後,才知當時對錯。”

很多時候人身處事件的漩渦中,反而看不清全貌,多數人論事只從眼前一點利害出發。

大勢不可阻擋,多數人不可對抗,你只要在機會到來的時候輕輕推那麽一把,形勢便會陡然翻轉。

葉衡深深地看著一臉平靜的謝然,幾乎以為他知道些什麽。

他眸色閃了閃,壓下了心裏的疑問。

聊了一會兒政事,話題又轉到兩人共同認識的人葉安寧身上,葉衡想了片刻,說起幼時的事情,“安寧小時候常到宮裏來,她比我和皇弟皇妹都小,卻卻一副孩子王的派頭,帶著我們在禦花園裏瘋玩兒。”

聽到他提出葉安寧,謝然軟了神色,嘴角不自覺露出了笑意。

“後來啊,皇後娘娘發現她居然帶著我們爬樹,爬假山,就勒令我們不許跟安寧玩兒了,那以後安寧就很少入宮了。”葉衡神色中頗有幾分遺憾。

童年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只是他們都長大了,變成了覆雜的大人。

那日聽說葉安寧鐘情於謝然,葉衡其實是有些吃驚的,他以為那個像風一樣熱烈自由的女子該是喜歡一個和她一樣的人,像陸英那樣的,但她卻選了謝然。

謝然跟葉安寧那麽不同,他們就像完全相反的兩面,一個靜如山,一個疾如風。

如今來看,或許正是謝然的沈穩與洞察吸引了她,讓她甘願在飛起來的時候,牢牢的被地上的人抓在手裏。

— —

再過三日就是葉安寧的生辰了,謝然花了心思,想了不少的法子為她慶祝,這是他為她過的第一個生辰,他希望葉安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謝然甚至讓鐘信去外頭買了一些關於情愛的畫本子,從裏面“取經”,學習如何討女子的歡心。

這一日他正埋頭鉆研,書上說女子都喜歡煙花,煙花他早就命鐘信早就買好了,他將這幾頁翻了過去。

上面又說女子喜歡胭脂水粉,他想了想,提筆在紙上記了下來。

看完了這本,他又拿起另一本來,上面說女子喜歡情郎說甜言蜜語,還羅列了一些肉麻的話,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甜膩得過分。

謝然眉頭微皺,這有些難辦,這些話他說不出口,而且他直覺,若是他對葉安寧說這些話,那下一刻怕是會被趕出府去。

算了,先記下來吧。

“吱呀”一聲,鐘信推門進來了,他走到謝然身旁,抓著自己的袖子,低著頭不說話。

謝然擡頭看見他的神色,一顆心陡然沈了下去,他悶悶地問,“郡主又說不一起用飯了是嗎?”

鐘信苦著臉點了點頭。

這幾日,葉安寧似乎在慢慢疏遠謝然,剛開始謝然發現用飯的時候葉安寧話少了許多,有時候會莫名出神,他以為她心裏有事,旁叫側擊了幾次,對方都找借口敷衍了過去。

謝然跟幾個大丫鬟打聽,也沒人知道她怎麽了,後來每到飯點,就有人來知會他說葉安寧已經用過了,讓他在自己屋裏吃。

一次兩次是偶然,但次數多了,就是有意為之的了。

這幾日,連鐘信都感覺到了葉安寧對謝然的疏遠,但他也只能在心裏著急,半點忙都幫不上。

上次他看著謝然不管不顧地劃傷自己,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也不敢去問謝然,這幾天下來他漸漸想明白了,謝然是不想讓葉安寧跟著陸英出去。

但謝然能阻止一次兩次,還能次次都阻止的了嗎,葉安寧的心不在他身上,他做什麽都沒用。

看著謝然漸漸冷下去的臉色,他有心安慰幾句,想到謝然交代他的事,於是說道,“少爺,做風箏的材料我都買回來了,就放在書房裏。”

謝然說想自己做風箏,他就買來材料,這幾日謝然沒少讓他買東西,都是為了葉安寧的生辰準備的,他看得出來謝然是極上心的,但現在葉安寧的態度又......

鐘信在心裏嘆了口氣,在謝然的示意下轉身出去了。

謝然心裏沈得厲害,握著書的指節泛了白。

他不明白他哪裏做錯了,細細想來,自從那一日他將自己劃傷,葉安寧看他傷口的神色就有些不對,當時他還以為她是擔心他的傷。

所以,她是猜到了真相,心裏介意嗎?

指甲嵌到了肉裏,他幾乎感覺不到疼,心裏慌得厲害,他放下書打開門,朝正房看了過去。

打開的窗子圈出了屋內一角,一抹鵝黃色的衣裙匆匆而過,謝然呼吸一窒。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正屋門口,屈指敲了敲。

他該說什麽呢?道歉嗎?

片刻後門開了,忍冬似知道他為什麽而來,朝他笑了笑,說道,“郡馬是來找郡主的吧,郡主說自己累了,郡馬若無急事,還是先回去吧。”

竟是連面都不見了嗎?

謝然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了,心裏墜得厲害,嗓子裏像是堵了鉛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微微點了頭,面色灰白地轉身走了。

關了門,忍冬回去找葉安寧回話,“郡馬走了,只是看著臉色很不好。”

她們也不知道葉安寧怎麽突然就對謝然這麽冷淡,一點征兆都沒有,但這話也是沒人敢問的。

葉安寧聽人走了,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心裏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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