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糾結

關燈
糾結

葉安寧心裏亂得厲害,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那日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耳邊響起陸英說的話。

“他是故意的,為了讓你心軟。”

“他在騙你,你看不出來嗎?”

初時她只覺得陸英在無理取鬧,但等她冷靜了下來,再看謝然胳膊上的傷口,不禁生出了許多疑問。

傷口那麽長,他真的是不小心嗎?

小小的裁紙刀並不多鋒利,若是不用力,怎麽劃得出這麽長這麽深的傷口?

為何他神色間不見絲毫痛苦,仿佛感覺不到痛?

疑問一旦落地就會迅速生根,她想起謝然每次看她時候的眼神,想起成親那晚他委屈地問是不是不讓他進屋,想起他親自排隊去給她買鳳梨酥。

又想起小雲說過,她去找陸英後,謝然那晚沒有胃口什麽都沒吃,第二天晚上又獨自到廊下站著等她回來。

那清瘦的背影又浮現在眼前,透著清苦的孤寂。

當時她只當小雲是在瞎猜,但現在越想越覺得心驚。

若小雲說得是真的,謝然真的是在等她,若陸英說得也是真的,謝然是不想讓她和陸英出去,所以才演戲騙她,那是不是說明......

說明謝然遠比她想的更在意她,在意到不惜傷害自己只為讓她多留一時三刻。

這個念頭出現之後,葉安寧沒有一絲的開心,她只覺得害怕,她沒有做好開始一段感情的準備,她甚至分不清她對謝然到底是心疼還是什麽。

謝然的情意那麽重,她覺得自己給不了他同等的感情。

所以這幾天,她想盡辦法的避著他,她本想梳理好自己的情緒後再去面對他,可是越梳理越亂,腦子裏都快熬成一鍋漿糊了。

謝然剛才來過,必定已經發現了她在刻意疏遠他,找她要解釋的,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

葉安寧拿過一杯涼茶灌進了肚子裏,感覺自己也沒了胃口,什麽都不想吃。

正想著,小雲才外頭走了進來,她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高興地朝葉安寧說道,“我剛才看到郡馬在給郡主做風箏呢,聽鐘信說郡馬還特意買了好多煙花,等郡主生辰的時候放呢......”

“好了,”葉安寧忽然冷聲打斷了她,只覺得聽了她的話心裏更亂了。

小雲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郡主不高興嗎?”

“我沒有胃口,告訴他們不用幫我備飯了,”葉安寧神色懨懨,說道,“我想自己待一會,出去吧。”

小雲瞧她臉色不好,也不敢再說什麽,默默退走了。

夜色越來越重,烏雲遮月,天上不見半點星光,各個房間的燈依次熄了。

整個院子裏濃黑一片,顯得書房裏那一盞燭火更加孤寂微弱。

書房裏,謝然正拿著風箏的骨架認真的拼著,他從來沒做過風箏,手邊也沒有圖紙,骨架做的磕磕絆絆,但他仍不厭其煩地改動著。

做累了,他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 —

一處裝修奢華的莊園裏,有絲竹之聲繞梁,庭院當中的空地上,十幾名身材阿娜的舞女穿著輕薄的綠衣翩翩起舞,帶起一陣陣香風。

舞女對面置了一張寬大的矮榻,榻上倚著一身白衣的崔游,他懶懶地將一支胳膊搭在支起的膝蓋上,另一手拿著一只酒杯晃著。

他瞇起眼睛欣賞著眼前的美景,一擡手將美酒倒進了喉嚨,辛辣的液體落進胃裏,帶來一陣燒灼感。

忽然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他轉頭看到他的得力護衛朝他走了過來。

崔游一揮手,院子裏的舞女和樂工依次退了下去。

護衛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神色凝重地說道,“公子,北疆那邊有消息回來了。”

“哦?”崔游來了興趣,立刻坐直了身體,挑眉笑道,“那個老東西要死了?”

護衛尷尬一笑,“那倒不是。”

崔游立刻失了大半的興趣,頗有些遺憾地想,邊疆那麽苦寒的地方,又整日提心吊膽的,怎麽那個老東西就那麽能活呢。

護衛正色繼續說道,“我們的探子傳回消息,北狄那邊發生動亂,換了新王,也就是一兩個月前的事兒。”

“一兩個月前,”崔游眼中帶著精光,繼續問道,“鎮北軍就沒有任何動靜嗎?”

北狄動亂正是鎮北軍趁虛而入的好時候,崔牧沒道理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除非.......

“沒有,”護衛皺眉說道,“崔將軍似乎把消息封鎖了,我們的人也是千方百計過了這麽久才將消息傳了回來,您說他為什麽扣著這麽重要的消息呢?”

崔游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感嘆崔牧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崔牧雖是他的生生父親,但兩人並無父子情誼,他上頭有好幾個得崔牧器重的大哥,他自打出生就沒得崔牧正眼看過。

非但如此,他的整個童年都是在被欺淩中度過的,他那個軟弱的娘只會讓他對著欺負他的人道歉,一遍遍告誡他他身份低微,什麽都不要去爭。

他從來都知道他只是姓崔,但崔家的榮耀與他無關,就連高貴的皇後娘娘都不屑同他多說幾句話。

越是這樣他越恨,恨不得讓崔牧去死,什麽只手遮天的崔家,在他眼裏就是個笑話。

他猜測崔牧敢把這麽重要的消息扣下來,原因無非是四個字:養寇自重,崔牧大概率與北狄新王達成了某種協議,他不出兵,北狄王繼續派人小範圍騷擾邊境,如此朝廷就會繼續往北疆輸送糧草,他崔牧還是手握三十萬大軍的一方大將。

鳥盡弓藏的道理崔牧比誰都明白,若北疆無仗可打,那皇上就必然要收回他的兵權,一個被權利浸透了的人,又怎麽可能放棄手裏的肥肉呢。

權利,誰不想要呢。

護衛走後,崔游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對著喉灌了進去,酒水四濺溢出順著下巴流到了衣襟裏。

“砰”地一聲酒壺被摔在了地上,崔游眼神迷離了起來。

眼前閃過一幕幕褪了色的畫面,他眨了眨眼。

大雨天,一個瘦弱的男孩被推倒在地,他面前站著一個高個子男孩,他的身後有人舉著傘,身上幹爽,臉上帶著惡毒的笑。

他朝地上的男孩吐了一口口水,指著他對身後的人說道,“他偷東西給我好好打一頓。”

高個子男孩身後的仆役朝地上的人走了過去,瘦弱男孩驚恐後退,嘴裏喊著,“我沒有,我沒有。”

但那些人壓根不管他的掙紮嘶吼,一人將他的手腳按住,一人抽出了腰間的竹條朝著地上的人甩了下去。

痛苦的喊叫夾雜在大雨中,足足一刻鐘後才停下來。

高個子男孩帶著仆役走了,只留下地上蜷縮成一團的人,帶著一身的紅痕,身下的雨水中混雜著幾縷紅色的鮮血,順著磚縫兒流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柄油紙傘朝他伸了過來,擋住了朝男孩砸下來的雨滴,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在男孩身側蹲了下來,用手戳了戳地上的人,擔憂地問,“你沒事兒吧。”

男孩動了動,緩緩起身坐了起來,一張臉上帶著被雨水沖刷的或是傷口疼痛下的蒼白,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小公子看。

小公子從懷中掏出了一方白色的錦帕,遞給了他,“拿去擦擦臉。”

男孩眼睛紅紅的,臉上臟汙一片,他抖著手將錦帕接了過來,也不敢用來擦臉,就這麽緊緊握著。

小公子朝他笑笑,看他一身傷痕,輕聲鼓勵道,“不要屈從,若你強大起來,有一日站得比他們更高,那日後就再沒人敢欺負你了。”

男孩楞楞地看著他。

那聲音帶著陣陣回響,將人裹挾著往歲月深處去了。

翌日,街上行人往來,路邊小販叫賣不絕,謝然正在馬車裏閉目養神,突然間,車夫“籲”了一聲,馬車急停了下來。

謝然猝不及防往一邊歪了過去,額頭磕到木板發出“嘭”的一聲,他扶著馬車邊緣坐直了身子,皺眉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一個男人攔在了馬車前,說有人吩咐他來送一封信,說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個信封。

鐘信看著面前的人,似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走過去將信拿過來遞給了馬車裏的謝然,說道,“少爺,有人來送信。”

謝然撩開簾子,掃到對面站著的男人,面色頓時一寒,這人他見過幾次,是崔游的護衛,想來又是崔游有了什麽無聊的想法,拿他消遣。

“丟回去,”謝然眼底凝著寒霜,冷冷地扔下一句拒絕的話,車簾子瞬間落下隔絕了車外的視線。

鐘信看出他不高興,又將信遞給對面的男人。

男人並不接,只留下一句,“事關重大,謝大人不看定會後悔的。”之後就離開了。

車外的動靜謝然也聽到了,但他依然沒有去要那封信的打算。

他只惦記著,風箏還沒做完,後日就是葉安寧的生辰了,他要趕快回去做風箏。

馬車骨碌碌又走了起來,謝然繼續閉目養神。

鐘信拿著那封信不知道該怎麽辦,謝然不要,那難道扔了嗎?

他想起男人臨走時說的話,擔心萬一裏面真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錯過就不好了,他瞄了一眼安靜的馬車,在心裏跟自己說:我就幫少爺看一眼,沒重要的事兒再扔了。

他將信封拆開,取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寫了一行小字。

鐘信跟著謝然學了幾年,大部分的字都是認得的,待他看清上面的內容,雙眼陡然睜大,心裏驚駭極了。

只見那上面寫著:想知道有關雲曾柔的事,立刻來清風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