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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臣妾可不知,臣妾也是剛聽說,”崔新柔說道,“安寧一向是有主意的。”

何止是有主意啊,葉禛心道,別看葉安寧年歲不大,可實際上好像沒有什麽事是她不敢幹的,當初葉安寧來求他賜婚的時候,他是有些吃驚的。

他知道她平日裏不守常規,但這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一個女兒家怎麽能做這麽出格的事情。

後來和靜公主葉靈來找他告狀,他才知道這林探花還是葉安寧從葉靈手裏“搶”來的,就更吃驚了,按理說他該幫著自己的公主,但安寧這丫頭非說林昭鐘情於她,對葉靈並無感情,等他找來林昭一問,發現兩人連八字都合過了,只好成人之美,下了旨賜了婚。

明明是自己當初非要嫁的,如今才過了兩個月,一轉眼又不想嫁了,這成何體統。

“安寧年歲也不小了,也該懂事了,這婚姻大事怎麽能當兒戲呢。”葉禛語氣中帶了幾分嚴肅。

“皇上不必擔憂,之前安寧對林探花那麽中意,怎麽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呢,”崔新柔分析道,“我看啊,或許是兩人之間有了什麽誤會,都是年輕人,誤會解開就好了。”

“不管是不是誤會,她這性子都該收一收了,”葉禛說道。

“安寧郡主是您看著長大的,就像半個女兒一樣,”崔新柔說道,“這過幾日就是宮中的家宴了,到時候我一定幫著好好勸勸她。”

“她可一點都不讓朕省心啊,”葉禛笑著搖了搖頭。

“臣妾知道皇上愛護安寧郡主,安寧肯定也是心疼皇上的,”崔新柔說道,“這賜婚就如同聖旨,想必郡主也能體諒皇上的難處。”

說到這個葉禛才想起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朝中有些人平日裏陽奉陰違慣了,現在為了籌措軍費,必須要好好整治了,今日他才在朝堂上說過,令必行,罰必重。

聖旨就是皇命,若一人抗旨卻輕輕松松逃脫了,那天下人必人人效仿,用不了多久多年辛苦維護的吏治必毀於一旦。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這個口子不能開。

葉禛離開後,崔新柔搭著洪庶的胳膊進了內室。

宮女端來了新茶,很快退了下去。

“原本我還想著那個林昭是個可堪大用的,”崔新柔坐在榻上,將手肘支在桌上,扶著額頭,“連到手的鴨子都看不住,讓本宮以後怎麽信任他。”

雖然因為賜婚的事情,葉靈和林昭鬧的很不愉快,葉靈也好幾次來找她這個母後哭訴,但一碼歸一碼。

葉靈是她唯一的女兒,是大梁唯一的公主,她自然是希望她能嫁個更好的人,若以選駙馬的標準來看,林昭還不夠格。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林昭雖是官場新秀,卻很“上道兒”,有了她的暗中提攜,加上璟王府做靠山,日後平步青雲不是難事,崔家在朝中也能再多一個助力,而且因著葉靈這層關系,沒有人會懷疑林昭是崔家的人。

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但若林昭因退婚的事影響到了仕途,或者惹了皇上不快,那就只能算是一枚棄子了。

“娘娘不必煩憂,”洪庶說道,“我看郡主這婚事輕易退不了,皇上金口玉言,哪能說改就改的。”

葉安寧搶了公主看中的人,惹得公主哭了好幾天,如今又輕飄飄的說不要了,這不是在作踐人麽,於情於理他們也該幫公主出口氣。

“本宮也是這麽想的,”崔新柔說道,“靈兒知道了怕是又要鬧脾氣了,堂堂一國公主還比不上一個郡主,皇上這次可不能再偏心了。”

這次明顯就是葉安寧在無理取鬧,若皇上將這事兒輕輕揭過,怕是不能輕易讓人信服。

此時,一個小太監弓著腰進來在洪庶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洪庶點了頭,小太監很快退出去了。

洪庶上前一步道,“娘娘,兵部尚書馬顏良在外等了有一會兒了,您是先歇晌呢,還是先見見呢?”

“讓人進來吧,”崔新柔從塌上起來,走到了外間。

“下官參見娘娘,”馬顏良跪下磕頭。

“起來吧,有什麽要緊的事嗎?”崔新柔淡淡地問道。

“回娘娘,皇上這次責令清查田畝,抄沒違規占田,看樣子是動真格的了,”馬顏良說道,“下官是來請示娘娘的意思。”

崔家出了一個尊貴的皇後,一個守邊的將軍,朝中人脈眾多,在上京城的田產更是不計其數,皇上的政令一出,大小官員都在看崔家的意思,看崔家出不出血,出多少血,之後他們也就明白自己該怎麽辦了。

皇上既然較真了,那崔家必然是要給皇上面子的,但給多給少就很有講究了,先給一點,不痛不癢的,演個樣子,皇上若滿意了那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滿意那就再舍一點,但也不能舍太多,舍太多大家就都不滿意了。

“皇上既然下令了,我們自然是要配合的,但怎麽配合你看著辦。”崔新柔神色淡淡的。

馬顏良立刻明白了這話裏的意思,躬身退了下去。

——

璟王府,長長的回廊上,兩人仆役手裏各抱著幾個卷軸,亦步亦趨的跟在馮望身後。

“小心別摔了,”馮望回頭叮囑。

日頭漸暖,幹枯的枝條上抽出了幾抹新綠,兩只灰雀停在枝頭上互相蹭著腦袋。

葉安寧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正躺在一張搖椅上曬太陽。

忍冬在不遠的地方煮著茶,沁人心脾的茶香飄滿了整個院子,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忍冬姑娘這烹茶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馮望帶人走了進來,邊走邊誇道。

“馮管家可要嘗一嘗?”忍冬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我就不嘗了,”馮望指了指身後的兩人,說道,“我來是有正事兒的。”

“那是什麽?”紅英問道。

馮望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將手裏的卷軸依次排開放到了桌上。

“這是老爺讓我送來的,說是讓郡主好好挑挑,”馮望說完就帶著人離開了。

葉安寧知道卷軸裏是什麽,但她沒生出任何好奇的心思,只一門心思地繼續曬太陽。

只要好好活著就能曬得著這溫暖明媚的大太陽,若是每日都能心無旁騖的曬太陽,豈不美哉。

雖然葉安寧對那些卷軸毫不在意,但院裏的四個大丫鬟可好奇得很。

憐夢和紅英走過去,一人拿起一個卷軸緩緩打開,其中一個裏面是一位青衫公子的畫像,另一個是一位綠衫公子的畫像。

看來這送來的都是青年公子的小像,聯想到馮望臨走時說的那句“讓郡主好好挑挑”,這些是用來做什麽的,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這些小像裏可能有郡主未來的郡馬,兩人看得極是認真。

翻了半天,兩人先是將所有小像都看過一遍,之後又開始仔細比較起來。

“這個眼睛太小了,身量也不行,一看就跟郡主不般配。”

“這個身量倒是不錯,但這兩條眉毛怎麽跟兩條蚯蚓似的,也不好。”

“這個太胖,不行。”

“這個衣服好醜,挑衣服的眼光太差。”

“這個長得還行,但是多看幾眼就讓人感覺,說不出來的難受。”

經過多番對比,兩人各從中選了一個自己最滿意的拿在了手裏。

憐夢和紅英各自看了對方一眼,隱隱有種“看郡主更喜歡誰挑的,”較勁的感覺。

“郡主,你快看,”憐夢決定先發制人,將一副小像展示給葉安寧,“這位公子生的俊不俊?”

葉安寧懶散的轉過去瞥了一眼,敷衍道,“還行吧。”

還行就是不喜歡,紅英聽到後笑出了聲。

“郡主你好好看看,”憐夢不死心,將畫像拿近了些,“這位公子五官端正,身姿清雅,看著就像那話本裏有情有義的俏書生,就連名字都這麽好聽,郡主真的不喜歡嗎?”

“我也覺著這位江公子看著很不錯。”紫珠點頭附和道。

葉安寧掃了一眼畫像上的小字:禮部侍郎之子江雲卿。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上輩子這個江雲卿似乎有些才名,長著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很得一些上京貴女的追捧,但凡事不能光看表面。

這江才子品貌俱佳,但就是有一個不好的習慣-非常愛逛妓館,有多愛呢,聽說他成婚後每夜不回家,專門在妓館裏包了房間,與三五歌姬同飲同睡,後來隱約聽說他得了花柳病,之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要我說啊,你還是少看點話本吧,”葉安寧拿手敲了敲憐夢的頭。

“該我了,該我了,”紅英將憐夢擠到一旁,把手中的卷軸打開,獻寶似的展示給葉安寧看,“我覺著這所有人裏就這位謝公子看著最順眼了。”

“謝公子?”忍冬沒看到畫像正面,問,“是那位謝然謝公子嗎?”

聽到謝然二字,葉安寧轉頭看向紅英手中的畫像。

畫像中的謝然穿了一身不太像他平時風格的水青色長衫,外面罩著一層輕若無物的薄紗,將他勁瘦的腰身很好的勾勒了出來,看起來倒不似從前那般清冷,倒像是多了些專屬於文人雅士的......風流?

畫中人頭束玉冠,一頭烏發鋪在腦後,一張淡漠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精巧的五官只用了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神似,這麽來看,這畫師功夫倒是不錯。

再一眼,細看之下才發現,畫中人右眼眼尾有一顆暗紅色的小痣,在淺色的畫紙上極為顯眼,葉安寧歪頭回憶了片刻,她怎麽不記得他眼尾有顆痣呢?

忽然一陣風起,將忍冬放在桌上的一碟子花瓣吹向了空中,粉白色的桃花像被什麽力量牽引著飛向了畫像,畫中人右肩上的發絲似乎也被這風吹得飄飛了起來。

風過後,花瓣落了一地,葉安寧突然發現,畫像右下角小字上的墨似乎被蹭開了些許,她伸手在那字上摸了一下,指腹上粘上了一些墨漬。

怎麽會有墨漬呢?難不成這畫像是剛畫好的不成?

葉安寧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諸腦後。

紅英看她看畫看了半天一句話都不說,以為她也喜歡這畫中人,得意道,“郡主是不是也覺得這謝大人看著很是順眼?”

要是不喜歡肯定就像剛才那樣直接說了,何至於看這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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