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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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

“不覺得,”葉安寧頭搖得一點情面都不留。

聞言,這會兒換憐夢笑了起來,“郡主也不喜歡你選的,哈哈。”

忍冬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說道,“上次不是說這位謝公子去跟人相親了嗎?怎麽畫像會出現在這裏呢?”

上次的事紅英也是道聽途說,真相如何也沒人求證過,且就算謝然去跟人相看了,那成不成還兩說呢,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兒。

紅英看謝然處處順眼,自然願意幫他說話。

紅英說道,“上次我也是聽說,或許搞錯了呢,既然畫像出現在這裏,就說明他還未定下親事。”

憐夢一撇嘴,“不論如何,郡主說了不喜歡。”

紅英無奈地瞪了她一眼,隨後看向葉安寧,“郡主,這謝公子要是不行,那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我也沒說我一定要挑一個出來啊,”葉安寧晃著搖椅,繼續曬太陽。

“郡主的意思是不喜歡這裏的?”紫珠問,“那喜歡什麽樣的呢?”

“我誰都不喜歡,”葉安寧反問道,“為何女子非得嫁人,不嫁人難道不行嗎?”

不嫁人?這一聲如驚雷在耳邊炸響,四個丫鬟聽了,臉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女子自古以來就是要嫁人的,不嫁人怎麽生子,不生子後半輩子哪來的依靠,難不成要一輩子住在娘家變成老姑娘嗎?

葉安寧知道她們心裏在想什麽,滿不在乎道,“這世上的人看問題都是在以己度人,她們自個兒想嫁人,覺著不嫁人不行,於是就覺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是必須要嫁人的,但人各不同,我不嫁人能過得更好,為何非得嫁人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些勸你成婚的人,不過是在說自己罷了,她們想嫁人自去嫁人,與我嫁不嫁人有什麽幹系。

人生何其短暫,終了不過一抔黃土,何必按他人的意願活著。

— —

謝府,鐘信在收拾桌上的筆墨,謝然在銅盆裏凈手。

修長的手指上沾著幾片漆黑的墨漬,遇著水,墨跡很快暈開,將一盆清水染黑。

謝然使勁搓了幾下,將墨跡都洗掉了,伸手拿過旁邊的布巾擦手。

“少爺,你剛才畫的那副小像,我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鐘信像是在苦思什麽大難題。

謝然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哪裏不對?”

“就是,”鐘信費力地想著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就是少爺雖然畫的是自己,但那畫裏的人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謝然淡淡的問。

“說不出上來,就是一種感覺,”鐘信疑惑,“少爺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或許是衣服?少爺好像幾乎沒怎麽穿過那種水青色的薄衫,衣櫃裏都是深色的衣服。

“沒有,”謝然依舊一副沒有半點表情的冷淡模樣。

那畫是謝然親自照著銅鏡一筆一筆畫的,他自己又怎麽會有奇怪的感覺呢,鐘信拍了拍自己腦袋,不再去想這件事了。

如今是初春,午時艷陽高照,天氣已有回暖的跡象,白日裏是不用燒爐子的,但鐘信特意將爐子點著,挪到了謝然旁邊。

倒不是謝然怕冷,他拿起手邊的一個白色卷軸,一揚手丟進了跳動的火焰裏。

卷軸遇火即燃,火焰霎時間膨脹了數倍竄高了不少,火光映在謝然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塊正在融合的冰。

鐘信目不轉睛地盯著爐子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謝然頭都沒擡,語調平靜,“有話就說。”

“少爺,我們這麽做,大少爺要是知道了怎麽辦?”鐘信有些不安。

今日,鐘信從劉管家那裏得知,璟王府上午會派人來拿府中未婚適齡公子的畫像,劉管家準備的畫像自然是謝不凡,他將此事告訴了謝然,謝然立刻動手畫了一副自己的小像,讓鐘信將劉管家準備好的那個掉了包。

幸虧劉管家沒打開檢查,不然就露餡了。

但這事兒要是讓謝不凡知道了,必然會來找謝然的麻煩。

“你覺得,他們會去王府求證嗎?”謝然問。

“那肯定不會,”鐘信回答。

他們既然不知畫像被換過了,又怎麽會去求證一件在他們看了不存在的事情呢。

“那你覺得郡主會看上謝不凡嗎?”謝然又問。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知道畫像被換過了,那葉安寧也已經看過了謝然的畫像,又怎麽會看得上謝不凡呢。

謝不凡不僅在相貌上很好的繼承了自己生母溫巧蘭的缺點,臉大如盤眼小如豆,而且是個品行敗壞的浪蕩子,葉安寧又怎麽會看上這樣的人。

“不會,”鐘信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而且,話說回來,上次謝然被謝不凡打傷差點性命不保,這幾日謝不凡看見他們都繞道兒走,大概是不會來找他們麻煩了。

— —

“爹,女兒今日想去祭拜母親。”葉安寧今日穿一身素白色的衣服,頭上只插了一只牡丹頭銀簪,看起來格外清麗動人。

葉允承笑著問,“今日是什麽特殊的日子,怎麽突然想去看你母親了?”

往日都是逢年過節、生辰的時候去祭拜,今日既不是年節也不是王姝的生辰。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擔憂的問,“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沒有,”葉安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想看母親還非得等過年過節不成?”

“當然不是,”葉允承立馬否認,同時囑咐道,“你想哪天去看都可以,多帶幾個人,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了,”葉安寧笑了笑轉身離開。

府外,紅英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正在外面等著,方平帶著幾個護衛也各自牽了馬安靜的等著。

葉安寧離開後,葉允承沈默半晌,而後獨自一人去了佛堂。

佛堂正中間的長桌上供著一個黑色的牌位,上面寫著“亡妻王姝之位”。

葉允承從桌上拿起三支香點燃,插進了香爐裏,陣陣檀香味彌散開來。

黑色的牌位靜靜地立在那裏,像一雙凝視的眼。

葉允承摸了摸牌位的邊緣,眸色深沈,“姝兒,我好久沒來看你了,你不會怪我吧?”

回應他的是一室的空寂。

對此葉允承已習以為常了,他自顧自地開始閑聊,“箏兒去看你了,她應該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她是個孝順的孩子。”

“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聊聊。”

“最近府裏發生了許多事,不過都過去了,你不用擔心。”

“倒是箏兒讓我有點放心不下,她說她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一開始我是不信的,但我細想之下,覺得箏兒說得也有些道理。”

“她是我們的女兒,她品性如何我最清楚了,雖然性子野了些,但她內心純良,是不會故意編造這種事情騙我的。”

“姝兒你告訴我,是你給她托夢,將未來的事告訴她了嗎?”

“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你在幫著我們,除了你誰還對我們這麽好呢,”說著,葉允承紅了眼眶,一滴熱淚自眼角滑落。

他用手抹了一下眼角,隨口說道,“哎呀,風大迷了眼睛。”

若是王姝在這兒怕是又要說他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但斯人已逝,空留無盡思念綿綿不絕。

葉允承深深地凝視著牌位半晌,長出了一口氣,"姝兒,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箏兒婚事順遂,一生平安幸福。"

今日天氣好,當陽街上行人川流不息,紅男綠女各色的衣裳看得人眼花繚亂,街邊搭起了不少棚子,各色小販都賣力的吆喝著,不時有人停下來問價,討價還價聲響成一片。

這春天來了,處處都泛著生氣。

“郡主,前面人有些多,我們要繞路嗎?”方平掃了一眼密集地人群,問道。

葉安寧一行人已祭拜完走在回府的路上了,他們都騎著馬,人多的地方確實有些不方便,但若要繞路,就要多走兩倍的路程。

反正她現在也不急著回去,下馬慢慢走走也不錯。

“不必了,”葉安寧下了馬,將馬交給了方平讓他帶回府,打算只帶著紅英在這街上轉轉。

“郡主不可,”方平有些擔憂,“這街上這麽多人,沖撞了郡主怎麽辦?還是讓我跟著郡主吧。”

葉安寧還未說話,紅英立即上前一步,抱著胳膊不滿道,“我這麽一個大活人你看不見嗎,郡主自有我照看,你就安心回去吧。”

聞言,方平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對葉安寧說道,“郡主,紅英姑娘武功稀松,還是讓屬下跟著更安全些。”

紅英是四個丫鬟裏唯一一個有些武功的,但也只是有些,說她武功稀松,倒也算中肯,畢竟平常也不用她真的跟人動手。

但現在被人當面這樣說,紅英這急脾氣一上來,瞬間感到一口氣堵在了胸口,難受得厲害,她秀目圓睜,怒氣沖沖地問,“你怎麽說話呢?”

“我只是實話實說,”方平擺出一張老實臉。

怎麽辦,更氣了!

“郡主,”紅英轉頭告狀。

“好了,”葉安寧看戲看了半天,忽然發現這方平還真是紅英的克星,兩人鬥嘴還挺有意思的。

“我安寧郡主的名頭在這上京城裏挺讓人聞風喪膽的,沒人敢把我怎麽樣,”葉安寧給了方平一個安心的眼神,“回去替我跟父親說一聲。”

方平只好不情不願的走了。

礙事的人走了,紅英可高興壞了,“郡主我聽說這條街上新開了一家酒樓,生意可好了,我們去看看吧。”

隨後兩人一起朝前走去,很快混入了人群中。

清風樓開張已有月餘,因這裏的大廚做得一手地道的揚州菜,每日慕名而來的人不少,食客絡繹不絕,一樓大堂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跑堂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站著一個清瘦的小夥計,滿臉堆笑得招呼著來往的客人。

二樓靠窗的位置,謝然和宋天川相對而坐,桌上擺了三道熱菜兩道涼菜並一壺清酒。

“嘗嘗這道揚州老鵝,”宋天川夾了一筷子菜到謝然碗裏,“我聽說這兒的揚州菜特別正宗,我可是排了好幾天才排上這麽一桌的。”

謝然夾起那塊鵝肉送入口中,緩緩咀嚼,吃得極其斯文。

宋天川也夾了一筷子鵝肉,大口嚼巴三五下咽了,擡頭一看謝然,不禁笑了起來。

“你從小吃飯就這樣,”宋天川給謝然的杯中倒了一杯酒,“甭管餓成什麽樣,永遠都是細嚼慢咽的。”

謝然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不是誰都像你似的,吃飯如風卷殘雲,片刻間就能一掃而空。”

“你這一張嘴還是這麽損,”宋天川失笑,“何況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早就改了。”

“說起來,你多久沒去看我爹娘了,我娘上次還跟我說讓我帶你回去看看呢。”宋天川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宋天川的父親宋方硯是謝然的老師,謝然這一身學識基本都是宋方硯教的,宋方硯憐他境遇又惜他品性,對謝然既嚴厲又慈愛,而對謝然來說,宋方硯既是師也是父,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重要之人。

師母柳素心看似脾氣火爆,實則心思細膩,對他更是極好,可以說若沒有師傅師娘的幫襯,根本就沒有謝然的今天。

謝然和宋天川自小認識,兩人一起長大,是知根知底可以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說起來,已經有三個多月沒見過師傅師娘了。

“確實很久沒去了,”謝然想了想,說道,“過幾天,我會去拜訪師傅師娘的。”

“我娘啊,總惦記著你,看你簡直比親兒子還親,”宋天川撇撇嘴,“她平日裏都不關心我,也不知道誰才是她親生的。”

“師娘怎麽不關心你了?”謝然問。

宋天川小時候就是個淘皮搗蛋的泥猴子,人見人嫌,柳素心沒少拿著搟面杖追在他後面喊打,但每回也沒真打,長大後宋天川的性子倒是收斂了不少,柳素心該操的心卻一分不少,說不關心那肯定是假的。

“我娘總念叨你卻不念叨我,還不是不關心我,”宋天川振振有詞。

謝然搖了搖頭,給他夾了一筷子水晶豬蹄,“吃菜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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