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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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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邪

一張長桌中間擺著一個古銅色的香爐,香爐裏插著不少燃了一半的香,兩邊燃著兩支紅燭,桌上還放著一些符紙、八卦鏡之類的東西。

一個身穿灰袍頭戴黑帽的的長胡子老頭站在桌前,一手拿著桃木劍,一手拿著銅鈴,一邊跳著怪異的舞蹈,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聽我號令,諸鬼退散。”

“如來佛祖,玉皇大帝,鬥戰勝佛,西天佛祖,保佑保佑,辛苦辛苦。”

“太上老君,統領神兵......”

“神兵天降,聽我號令......”

“外面在幹什麽這麽吵?”葉安寧身著白色寢衣坐在床上,睡眼朦朧地問。

忍冬探頭朝外面看了兩眼,關了窗戶,“聽管家說府裏這幾日總是莫名其妙的丟東西,所以找個道士過來去去晦氣。”

“丟東西不是該去查偷東西之人嗎,”紅英不解,“找道士來有什麽用呢?”

憐夢膽子小,有些害怕的說,“我聽說道士通常做的都是驅鬼的營生,我們府裏不會......”

“別瞎說,”紅英瞪她,“我們府裏幹凈的不能再幹凈了。”

忍冬解釋道,“東院和前院道士也做過法了,也不單是我們這裏。”

紅英喃喃自語,“王爺一向不信這些的,真是怪了。”

正說著,紫珠從外頭進來了,說道,“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聽前院的小廝說林府來人了。”

“那個郡主退了親的林府?”憐夢問道,“他們還來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來求王爺不要退親的,”紅英想到了最近聽來的傳言,一臉嫌棄地說道,“你們是不知道外面都是怎麽傳的,這林探花想巴結王爺,自然要來求和。”

“外面怎麽說的?”紫珠好奇的問。

紅英鄙夷道,“說這林探花以為娶了郡主就可以為所欲為,縱著府裏的下人,都欺負到朝廷命官頭上了,你說他膽子得有多大。”

“朝廷命官?”憐夢一臉費解的表情,“這朝廷命官還能被一個下人欺負了?”

紅英回憶道,“聽說是一位姓謝的大人,當日這位謝大人正要去跟姑娘相親呢,就被林府的下人潑了一身湯水,兩人就爭執了半天。”

“後來呢?”憐夢繼續追問。

“後來啊,”紅英拉長了調子,“當然是我們聰慧善良的郡主出現,解救了這位謝大人,將那下人好好懲戒了一番。”紅英說道。

“我可沒懲戒他,”葉安寧歪著頭,說道,“明明是他自知理虧,被我一嚇唬就立刻跪下給謝然磕頭了。”

“郡主可認識這位謝然大人?”忍冬問。

葉安寧眼前浮現那日在餛飩攤上的場景。

謝然垂眸坐在地上,表情淡淡的,一身黑色的衣袍上像掛著清霜,明明是與人爭執,卻看不出絲毫窘態。

為了一碗餛飩湯跟一個下人糾纏不休,她總感覺這不像是謝然會做的事。

大部分人被欺負都是因為身處弱勢無可奈何,記憶中的謝然好像永遠是一副清傲如霜的模樣,他弱勢嗎,無可奈何嗎?

日後權侵朝野的宰相謝然,怎麽會弱呢

但話說回來,她又了解謝然什麽呢,兩輩子知道的東西加起來,也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謝然。

前廳,林家三人已枯坐了一個時辰了,茶都換了三次,人是沒見著半個。

“管家,王爺到底什麽時候來啊?”林朗敢怒不敢言,苦笑著問站在對面的馮望。

說是忙完了就來,但這都一個時辰了還沒見著人,若真有事為何不另挑個時間見呢?

白白讓人在這兒苦等,算什麽事兒啊。

“林大人再等等,王爺說很快就來,”馮望笑笑,詢問道,“大人可要再添些茶水?”

一聽茶水兩個字,林朗就感覺肚子發漲,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飽了。

“不必了,”林朗擺擺手,客客氣氣地說,“還是煩請管家去幫我問問,王爺今日得不得空?”

他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要對一個下人卑躬屈膝,想想實在是憋屈。

要不是有求於人,何至於如此低聲下氣。

“大人您可別為難我了,”馮望苦著臉,露出一個假笑,“王爺都說了忙完了就來,我們做奴才的怎麽好再去催呢。”

林朗隱隱覺得對方在內涵他,但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反駁。

到現在他也看出來了,王爺哪是在忙,根本就是不想見他們,就算明知王爺有意怠慢,他也不能多說什麽,畢竟今日他們是來上門道歉的。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可奈何,只能接著喝茶。

一杯茶拿起來又放下,來來回回,喝又不想喝,走又不能走。

坐得久了身子都快僵了,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又過了半個時辰,林家三人灌了一肚子水飽,林昭最先忍不住了,悄悄朝林朗那邊靠近了些,低聲道,“爹,要不然我們...”

“林探花是要添茶嗎?”馮望笑得親切,一臉茶水管夠的慷慨。

“不用了...”林昭悻悻地退了回去。

這時,葉允承邁著輕緩的步子從門外進來,擡頭看見屋裏三人的瞬間似乎有些驚訝,隨後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狀似抱歉地說道,“你看我這記性,居然忘了林大人還在前廳等著,實在是失禮。”

葉允承吃了朝食,聽說林府來人了,就交代馮望隨便招呼一下,自己轉身回屋睡了個回籠覺,一覺醒來本以為人肯定走了,也省得跟不相幹的人見面。

誰知下人來報說那林家人還沒走,還在前廳等著,於是他只好不情不願的過來了。

要是不過來,萬一林家人留下來吃午飯那多糟心。

葉允承雖嘴上說著失禮,但神色間根本沒有半點歉疚的意思,林朗一聽就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怠慢他。

葉允承的態度也讓他更加篤定,葉安寧一定是知道林昭逛妓館的事所以才退的親。

一個是王爺,一個是郡主,他們都得罪不起。

葉允承接過馮望遞來的茶,慢條斯理地問道,“林大人今日攜子前來,所為何事啊?”

王朗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王爺,犬子無意間沖撞了郡主,惹了郡主不快,今日下官是特地讓犬子來給郡主賠罪的。”

葉允承猜到他們是為了退婚的事情來的,但此事事關葉安寧的終生幸福,退婚已是板上釘釘,再無更改的可能。

他意興闌珊地說道,“賠罪就不必了,安寧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婚事是一定要退的。”

他看了一眼林昭,繼續說道,“而且,林探花一表人才,何愁以後沒有美滿的姻緣呢。”

林朗苦笑,被葉安寧退了婚,以後還哪來的美滿的姻緣。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難道是嫌誠意不夠?

林朗給林昭使眼色,“這一切都是犬子的錯,今日犬子是真心來賠罪的。”

柳紅月也附和道,“是啊,王爺就看在我兒對郡主癡心一片的份兒上再給他一個機會吧。”

聽到這裏,葉允承也僅僅只是被這幾個人吵得有些煩躁,但聽了接下來林昭的說的話,就恨不得將這些人亂棍打出府去。

林昭接收到了林朗的暗示,撲通一聲跪在了葉允承面前,言辭懇切,“王爺,郡主那天撞見我的時候,我真的只是初犯,以後我保證再也不去花街柳巷了,請王爺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如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心裏還盼著葉允承聽了他誠實的自白,能將過去的事一筆勾銷。

聽了林昭的話,葉允承黑了一張臉,這事兒他怎麽沒聽葉安寧提過?

這孫子居然去花街柳巷,還被安寧撞到了?誰給他的膽子?還未成婚就敢如此放肆,成婚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難怪安寧說林昭會在婚後對她不好,難怪她那麽急著要退婚。

他鐵青著臉,說了一句,“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林朗看到葉允承的反應,心中暗道,不好,他們失算了。

葉安寧根本沒跟葉允承說她撞見了林昭從妓館出來的事兒,葉允承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這麽一提,反倒把現成的把柄送給了對方。

他們若是沒提這事兒,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但現在恐怕是回天乏力了。

林昭聽了葉允承的話也是一楞,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改口,“我剛才都是胡說的,我的意思是,我怕郡主以為我去了花街柳巷,所以想把事情認下來哄郡主開心,我對郡主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鑒。”

葉允承哪會看不出來他在撒謊,他冷哼一聲,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早說了,這婚事是退定了,此事由不得你們。”

“王爺...”,林昭往前膝行兩步。

再不想聽林家人在這裏啰嗦,葉允承黑著臉說道,“送客。”

如今葉允承正在氣頭上,林朗心知現在不管說什麽都沒用了。

“請吧,”馮望對這林家三人,做出向外的手勢。

上了回府的馬車,林朗和柳紅月坐在了一處。

柳紅月看著愁眉不展不住嘆氣的林朗,柔聲安慰道,“老爺也不必太擔心,雖然我們左右不了王爺的想法,但這婚事就未必能這麽輕易就退了。”

“什麽意思?”林朗豁然擡頭。

“你想啊,”柳紅月伸手往上指了指,“這可是皇上親自賜婚,皇上金口玉言,那說的話就是聖旨,王府若執意退婚,那豈不就等同於抗旨?”

這皇婚事確實是皇上所賜,但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皇上尤其疼愛安寧郡主,正是因為疼愛這位唯一的郡主所以才親自賜婚。

林家拿什麽跟郡主比,皇上又怎麽可能站在他們這一邊呢?

“話是這麽說,但...”林朗繼續嘆氣。

——

坤寧宮,一段長長的回廊,太監洪庶在前面走,後面跟了一長串兒提著食盒的內侍。

進了殿內,內侍依次將食盒裏的菜放到了長桌上,又依次退了出去。

長桌兩側坐著大梁最尊貴的兩個人,皇上和皇後。

洪庶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他指著其中兩道菜說道,“這是皇後娘娘特地吩咐禦膳房做的,都是皇上平日裏愛吃的。”

“皇上您嘗嘗這個,清涼敗火。”皇後崔新柔夾了一筷子涼拌竹筍到葉禛的碗裏。

“皇後有心了,”葉禛將竹筍夾了起來,慢條斯理的咀嚼著。

葉禛剛過四十,本該是是施展才華開疆拓土的好年紀,但他的眉目間卻總縈繞著一股滄桑暮氣。

今日更是眉頭深鎖,瞧不見一點笑模樣。

崔新柔身為一國皇後,除了處理後宮的事情外,所有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她是鎮國公崔牧的親妹,朝中有不少崔家的人,是以每日朝堂裏發生了什麽,她都一清二楚。

她心知皇上這幾天因為軍費的問題焦頭爛額,所以特意讓禦膳房準備了幾道清亮解熱的小菜。

葉禛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崔新柔盛了一碗湯遞了過去,“皇上再喝點湯吧,您今日吃的也太少了,可是菜不合胃口?”

葉禛接了湯卻沒有喝的意思,嘆息道,“朕吃不下了,如今鎮北軍的軍費依舊沒有著落,朕,寢食難安啊。”

每年鎮北軍的軍費都是一項大開支,而這軍費年年都在漲,國庫更是空得讓人心慌,這事已然成了葉禛的一塊心病。

“皇上莫急,一定會有辦法的,”崔新柔說道,“從這個月開始臣妾已經縮減了後宮的份例,各位妹妹也表示支持,希望能多省下來些銀子送到北疆。”

後宮每月支出雖然也不少,但跟鎮北軍的軍費比起來,簡直就是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皇後有這份兒心意就很好了。

“皇後有心了,”葉禛誇了一句。

崔新柔一臉得體的笑,“這是臣妾應該做的,鎮北軍替大梁抵禦北狄勞苦功高,而且鎮國公又是臣妾的親哥哥,於情於理臣妾都該出一份力。”

“不說這個了,”葉禛拿起洪庶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嘴,想到了什麽,問,“對了,我今天聽說,安寧那丫頭突然把婚事退了,你可知是怎麽回事?”

事兒都已經過去好多天了,他才從一個議事的大臣口中聽說,看樣子已經在京城傳遍了,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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