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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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萊伊的出生更像是一場"培育"。
萊伊沒有父親，"父親"這個概念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那只是萊越精挑細選的一枚質量上乘的精子。
從結合，到發育，哪怕這枚胚胎不在母體，萊越仍然按照妊娠的標準周期280天讓萊伊來到這個世界。
萊越喜歡一切標準化，所以萊伊必須嚴格按照她的要求成長。
兩個月擡頭，四個月支撐，六個月爬行，十二月走路並嘗試說話，三歲開始觀察，四歲會說愛你。
對萊越而言，萊伊是一件最合格、最標準的產品。這樣一件稱心的產品，萊越自然不吝於給她獎勵。適當流露出來的喜悅，偶爾一次兩句的關懷，都不過是獎勵的手段罷了。
可惜幼年的萊伊想不明白這樣。
她只是一個孩子，天生渴望母親的關懷。六歲的萊伊在學習拼音後，在通訊軟件上笨拙地打字，"媽媽，今天很想你，你好嗎？"她用了近一個小時把這句話打出來發送出去，一直到晚上也沒有等到回覆。安德魯安慰她，媽媽太忙了，沒有看到。萊越那天很晚到家，回來後徑直去了二樓，萊伊沒有等來想要的反應，但仍然懷揣期待，一直等到萊越從房裏出來，問她有沒有看到自己發的消息，萊越這才想起有這回事，她揉著眉心，用萊伊沒有想象過的語氣回答她："別發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
萊伊三歲那年第一次被帶進試驗室。
那次試驗中有一組的細胞活性始終達不到要求，對於采集數據已經是沒有問題了，但是萊越不滿意，她一生都在追求完美。
三歲的萊伊坐在門外的休息椅上，手上拿著的是一個姐姐送她的一本繪本。沒多久，萊越就出來把萊伊帶進去了。
很多人圍過來，有些人最開始臉上還帶著猶豫，但看見萊越大表情後那點猶豫就不見了。他們怕萊伊亂動，所以摁住了她的腿和她的手，被摁住的時候萊伊手上的繪本掉在了地上，很快被踩臟。緊接著就是疼痛，來的太突然，以至於人群散開後萊伊才開始掉眼淚。
從一開始的默默哭泣到後面的號啕大哭，不知道是為了手上的疼痛還是那本被踩臟的繪本。
萊伊成了試驗室的常客。
從大門口到試驗室有一段長長的路，一路上萊伊會遇到很多跟她打招呼的人，有些是看在萊越的面子上，有些是真心實意，他們笑著摸摸她的頭，遞給她一顆糖，抑或是抱起她轉一圈。到試驗室後，當身後的門被合上，笑著的人消失了，只有一群帶著口罩、沒有表情的人等著她。
他們要攀附萊越，借著她的名望更上一層，他們利欲熏心，早都忘了用活人做試驗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實。
古蕭和萊伊也是這麽認識的。
那時候萊伊已經十六歲，因為需要隨時隨地配合萊越的項目進程，萊伊不被允許進入集體化的學校，只有一對一的私教。
萊伊至今都還記得古蕭第一次見她時流露出來的荒誕表情。
那應該不是古蕭第一次跟萊越的項目，因為在此之前萊伊已經聽萊越提起過她收到的一個天賦異稟的學生，但那是她第一次參與有萊伊這個"試驗品"所在的項目。
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後面覺得他們離譜從而產生爭辯，再到默默接受有萊伊的事實，古蕭的一系列變化可謂是生動。
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接受。
萊伊也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察覺到古蕭的動機不純。
萊越不僅是出色的科學家，在政治上亦有獨特的嗅覺。她一生的純粹都用在了自己的研究上，但同時她也很清楚，名聲是虛無的，要獲得不斷的支撐和資金，只有依附於政治，所以她很早就投在周氏一派。事實證明，這是成功的，幾個頂級的項目都在她手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是雙方的互贏。
能進入到萊越項目組的名單，除了過人的天賦和過硬的實力，背調是必不可少的。古蕭的姓氏少見，但不會有人把她和政壇上的那位聯想在一起，一是她的背景鋪得嚴密，二是上位者的弊端，他們思考事情往往要在腦子裏轉好幾個彎，如果對方要安插人，起碼不會是這樣連姓氏都不加遮掩地送來。
萊伊察覺到異樣是在萊越去世後——萊越死於一場突發的心梗，那之後項目組陷入過短暫的失控，很快，又在古蕭的組織下恢覆如常。她能力擺在這，接受是遲早的事。
那之後，古蕭接觸了萊越項目的核心數據，與此同時也發現了萊越還有許多令人驚嘆的個人研究成果。這些記錄在試驗室查不到，古蕭便上門拜訪了萊伊。萊伊不需要說什麽，她看到二樓的儀器和記錄的數據大致就能知道萊越的那些項目來自於誰。
那之後，古蕭或許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減少了萊伊出現在試驗室的頻率。很諷刺的是，這是萊伊對她疑心的開始。
萊伊這麽多年，在萊越身上學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愛是有條件的，善意也是如此。有了一點懷疑，結合蛛絲馬跡，推測出來不是很難的事。
萊伊甚至對這件事的本質不在意。
在早早的失去了對未來期待的時候，生活本身就失去了意義，那些發生的事自然也無意義。
只是沒想到，這竟然能成為如今談判的籌碼。
古蕭同意了萊伊的要求。
這天的晚餐是049做的。四菜一湯，出乎意料的，看上去不錯，嘗起來也美味。
在如今一切都在追求效率的生活方式上，便捷快速的營養劑已經能解決口腹問題，但萊伊似乎一直保持著有些老舊的、傳統的生活方式。古蕭之前不太理解，眼下這一刻，在明亮的燈光下，在碗筷發出的輕微碰撞聲中，在湯飯的香氣中，古蕭好像有點理解了。
飯後，古蕭需要049的基礎信息提交登記。量身高前萊伊就知道049長得高，但儀器報出198的數字的時候還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數據很快填完，只有姓名那一欄還是空白。
萊伊想了又想，問了049和古蕭的意見，都沒能定下來。最後古蕭不耐煩了，說隨便填一個算了，049說跟著萊伊姓，其他都可以。
萊伊嘟囔，我們是一家人，當然要一樣的姓。
049就開心地點頭。
想了一會，萊伊說，那就萊恩吧。聽上去很威武。
049不明所以，跟著點頭。
古蕭低著頭寫字，嘴角洩漏出一絲笑，想，真是一個俗氣的諧音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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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伊的出生更像是一場"培育"。
萊伊沒有父親，"父親"這個概念在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那只是萊越精挑細選的一枚質量上乘的精子。
從結合，到發育，哪怕這枚胚胎不在母體，萊越仍然按照妊娠的標準周期280天讓萊伊來到這個世界。
萊越喜歡一切標準化，所以萊伊必須嚴格按照她的要求成長。
兩個月擡頭，四個月支撐，六個月爬行，十二月走路並嘗試說話，三歲開始觀察，四歲會說愛你。
對萊越而言，萊伊是一件最合格、最標準的產品。這樣一件稱心的產品，萊越自然不吝於給她獎勵。適當流露出來的喜悅，偶爾一次兩句的關懷，都不過是獎勵的手段罷了。
可惜幼年的萊伊想不明白這樣。
她只是一個孩子，天生渴望母親的關懷。六歲的萊伊在學習拼音後，在通訊軟件上笨拙地打字，"媽媽，今天很想你，你好嗎？"她用了近一個小時把這句話打出來發送出去，一直到晚上也沒有等到回覆。安德魯安慰她，媽媽太忙了，沒有看到。萊越那天很晚到家，回來後徑直去了二樓，萊伊沒有等來想要的反應，但仍然懷揣期待，一直等到萊越從房裏出來，問她有沒有看到自己發的消息，萊越這才想起有這回事，她揉著眉心，用萊伊沒有想象過的語氣回答她："別發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
萊伊三歲那年第一次被帶進試驗室。
那次試驗中有一組的細胞活性始終達不到要求，對於采集數據已經是沒有問題了，但是萊越不滿意，她一生都在追求完美。
三歲的萊伊坐在門外的休息椅上，手上拿著的是一個姐姐送她的一本繪本。沒多久，萊越就出來把萊伊帶進去了。
很多人圍過來，有些人最開始臉上還帶著猶豫，但看見萊越大表情後那點猶豫就不見了。他們怕萊伊亂動，所以摁住了她的腿和她的手，被摁住的時候萊伊手上的繪本掉在了地上，很快被踩臟。緊接著就是疼痛，來的太突然，以至於人群散開後萊伊才開始掉眼淚。
從一開始的默默哭泣到後面的號啕大哭，不知道是為了手上的疼痛還是那本被踩臟的繪本。
萊伊成了試驗室的常客。
從大門口到試驗室有一段長長的路，一路上萊伊會遇到很多跟她打招呼的人，有些是看在萊越的面子上，有些是真心實意，他們笑著摸摸她的頭，遞給她一顆糖，抑或是抱起她轉一圈。到試驗室後，當身後的門被合上，笑著的人消失了，只有一群帶著口罩、沒有表情的人等著她。
他們要攀附萊越，借著她的名望更上一層，他們利欲熏心，早都忘了用活人做試驗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實。
古蕭和萊伊也是這麽認識的。
那時候萊伊已經十六歲，因為需要隨時隨地配合萊越的項目進程，萊伊不被允許進入集體化的學校，只有一對一的私教。
萊伊至今都還記得古蕭第一次見她時流露出來的荒誕表情。
那應該不是古蕭第一次跟萊越的項目，因為在此之前萊伊已經聽萊越提起過她收到的一個天賦異稟的學生，但那是她第一次參與有萊伊這個"試驗品"所在的項目。
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後面覺得他們離譜從而產生爭辯，再到默默接受有萊伊的事實，古蕭的一系列變化可謂是生動。
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接受。
萊伊也比任何人都要更早察覺到古蕭的動機不純。
萊越不僅是出色的科學家，在政治上亦有獨特的嗅覺。她一生的純粹都用在了自己的研究上，但同時她也很清楚，名聲是虛無的，要獲得不斷的支撐和資金，只有依附於政治，所以她很早就投在周氏一派。事實證明，這是成功的，幾個頂級的項目都在她手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是雙方的互贏。
能進入到萊越項目組的名單，除了過人的天賦和過硬的實力，背調是必不可少的。古蕭的姓氏少見，但不會有人把她和政壇上的那位聯想在一起，一是她的背景鋪得嚴密，二是上位者的弊端，他們思考事情往往要在腦子裏轉好幾個彎，如果對方要安插人，起碼不會是這樣連姓氏都不加遮掩地送來。
萊伊察覺到異樣是在萊越去世後——萊越死於一場突發的心梗，那之後項目組陷入過短暫的失控，很快，又在古蕭的組織下恢覆如常。她能力擺在這，接受是遲早的事。
那之後，古蕭接觸了萊越項目的核心數據，與此同時也發現了萊越還有許多令人驚嘆的個人研究成果。這些記錄在試驗室查不到，古蕭便上門拜訪了萊伊。萊伊不需要說什麽，她看到二樓的儀器和記錄的數據大致就能知道萊越的那些項目來自於誰。
那之後，古蕭或許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減少了萊伊出現在試驗室的頻率。很諷刺的是，這是萊伊對她疑心的開始。
萊伊這麽多年，在萊越身上學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愛是有條件的，善意也是如此。有了一點懷疑，結合蛛絲馬跡，推測出來不是很難的事。
萊伊甚至對這件事的本質不在意。
在早早的失去了對未來期待的時候，生活本身就失去了意義，那些發生的事自然也無意義。
只是沒想到，這竟然能成為如今談判的籌碼。
古蕭同意了萊伊的要求。
這天的晚餐是049做的。四菜一湯，出乎意料的，看上去不錯，嘗起來也美味。
在如今一切都在追求效率的生活方式上，便捷快速的營養劑已經能解決口腹問題，但萊伊似乎一直保持著有些老舊的、傳統的生活方式。古蕭之前不太理解，眼下這一刻，在明亮的燈光下，在碗筷發出的輕微碰撞聲中，在湯飯的香氣中，古蕭好像有點理解了。
飯後，古蕭需要049的基礎信息提交登記。量身高前萊伊就知道049長得高，但儀器報出198的數字的時候還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數據很快填完，只有姓名那一欄還是空白。
萊伊想了又想，問了049和古蕭的意見，都沒能定下來。最後古蕭不耐煩了，說隨便填一個算了，049說跟著萊伊姓，其他都可以。
萊伊嘟囔，我們是一家人，當然要一樣的姓。
049就開心地點頭。
想了一會，萊伊說，那就萊恩吧。聽上去很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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