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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邀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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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邀棠(上)

請帖遞到陸家時,黎蔓正被陸聞墨和陸茵茵圍著,努力回答兩個小孩兒連珠炮似的問題。

“二嫂嫂你在那牢獄裏待了那麽些天有沒有被欺負啊?”

“所以說那些人真的都是壞的是嗎?”

“他們說,是二嫂嫂用三箭把那個很壞的大宛王子殺了才守住城門的,好厲害!”

自從在城墻上一頭栽倒,黎蔓當即陷入了昏迷不醒之中,經由太醫和越千山輪番診治,保住性命後回到陸府休養。宮裏賞賜的補品用車拉,陸氏各地藥莊送到京中的補品如流水般不曾斷絕,另有康修術他們送來壓箱底的藥材。

總之,歷經守城一戰的黎蔓確實元氣大傷,在多方努力下,大半個月後才悠悠轉醒。為著她安心靜養,說完永和帝對端王等人的處置後,陸聞硯難得用上了頗為強硬的口吻,近乎勒令地讓黎蔓只需養病,其它一概不管。

“……這次比在那齊谷縣的時候還要久,實在嚇煞我,”青年執起榻上人的手,垂眼望著她,緩緩地說,“而今就應了我,也不能再有下回了,嗯?”

他本就是傲氣的人,偏生格外輕聲細語,叫黎蔓的心都化作滿腔春水,又哪裏拒絕得了,“你就是知道我吃軟不吃硬,”她溫和地笑,“好。”

……

是以哪怕陸聞墨和陸茵茵老早就吵著鬧著要來看二嫂嫂,照樣是在黎蔓醒來一個周後才被某人勉強應允。

眼下面對兩個孩子積攢了許久的問題,黎蔓耐心地一一回答。

“沒有被欺負,茵茵不用擔心。”

“嗯……他們利益熏心,做了不該做的事,合該受罰的。”

“說到三箭,”雖然已是春天,但寒意未曾完全消減,黎蔓又是個怕冷的,於是她此刻懷裏也抱著個湯婆子,“我聽說聞墨用袖箭救了你二哥一命,實在不錯。”說話的人笑意盈盈,“如此看來,也算出師了?”

“那天確實多虧聞墨,”隨著門開發出的響動,青年人未至聲先到,待走近了,又拿折扇輕輕地敲上弟弟的肩頸,“不過夫子和我說,你前些日子去上課總是犯困,我那幾日太忙,還沒來得及問你。”

陸聞墨撓撓腦袋,“就是……姨母走後總是做噩夢,晚上睡不好,”小少年忙挺了挺胸膛保證,“家醜不可外揚,我不敢和夫子說緣由,下次不會了。”

不過十歲的小少年,平素在家除開課業基本上都是無憂無慮的,哪裏能想到姨母會做出那般可怖的行徑?雖然靠著二嫂嫂教的袖箭幫了自己二哥一把,但還是被嚇得夠嗆。

還沒等他來得及緩過神呢,又被二哥送到陌生的宅子裏。陸聞墨對朝堂之事再一無所知,也能看清父母格外嚴肅的神色,忐忑不安地在那宅子裏待了兩天,回到家裏便聽說自己的兄嫂這幾日做了好多事。

二嫂嫂似乎病得厲害,二哥神色憔悴,除開上朝就是守在床邊,也不允許他和茵茵進屋吵鬧。陸聞墨再怎麽想讓自己變得更加成熟,卻也還是需要承認:這些陣仗,他真的沒見過啊!

小胖子一邊擔憂二嫂嫂的傷什麽時候才能好,一邊疑惑以前和藹可親的姨母怎會突然想害自己二哥。食欲不好,也睡不太著。

黎蔓打量著陸聞墨瘦了半圈的身形,過往圓乎乎的下巴如今都顯出幾分棱角,“壞人都被抓起來了,往後不會了,”她想了想,溫聲寬慰道,“你這次用袖箭保護了你二哥,特別厲害。”

聽到誇獎,陸聞墨不好意思地笑:“也多虧嫂嫂教我這些。”

知弟莫若兄,陸聞硯在詢問之前就有所猜測,被印證時很是了然,“果然如此,”他摸摸自己弟弟的腦袋,“你這次做得很好,”青年頓了頓,道,“我和父親母親商量過了,允著你休息幾日,什麽也別管,養好精神再說。”

這是什麽天降喜事!陸聞墨的眼睛睜得老大,“真的?!”他不可置信地仰起臉,被這好消息砸得頭暈目眩,“那個……母親也……”

母親對自己的課業慣常上心,輕易不許自己懈怠的,更別提全然放下,休息幾天了。小少年想到這兒,抿了抿嘴巴。

“母親也同意的,”陸聞硯接過話頭,補充兩句,“這幾日由大哥大嫂帶你和茵茵去玩,不用想這麽多。”

等黎蔓答應了陸茵茵“以後也要學袖箭”的請求,兩個小孩兒高高興興地出了屋子。侍女在外間候著,裏間只餘下夫妻二人相對而坐。

目送著他倆出去,黎蔓收回目光:“母親想通了?”她知道陸聞硯和王氏商量的不止所謂的“休息幾天”,更多的是對於陸聞墨往後上學的規劃。

“嗯,”陸聞硯隨手把折扇擱到案幾上,“王千紫的所作所為叫母親嚇得夠嗆,興許被嚇得睡不著的不止聞墨一個……”他思忖片刻,“總之,母親覺得,府中能夠平安順遂就成,至於聞墨是否能出將入相,也不強求了。”

在兩人成婚之初,黎蔓就註意到:陸聞墨在讀書學習上著實有些被揠苗助長,不利於長遠治學。對此她不免心生疑惑——陸聞硯年少及第,難道不明白急功近利最是要不得?

後來她才隱隱明白,一來是王氏身為母親,繼子優秀,她多少有“望親生兒子也成龍”的心思;二來陸聞硯成名太早,外界議論和家中比較之下,陸聞墨仰慕自己的兄長,自然也迫切些。

而另一位當事人滿心滿眼地查案覆仇,雖有所察覺,但多方考量後想著等大仇得報再議,這才拖到現在。不過王千紫的所作所為和黎蔓陸聞硯守城負傷讓王氏心驚膽戰——他們二人尚且如此,聞墨真的合適當官麽?

她想起自己小兒子貪玩好動的性子,覺得萬事還是順其自然吧。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王氏嘆了口氣,揉揉眉心應了陸聞硯的提議,又讓管事把藥莊新送來的補品分出大半送到黎蔓院中去——若非陸聞硯和那副袖箭,陸聞墨可就真的慘遭毒手了。

死生亦大矣,真心換真心,和一家人都平安順遂比起來,那些不甘和芥蒂,也就都可以煙消雲散了。

……

“是好事,”聽完陸聞硯的話,黎蔓輕輕頷首,“聞墨年紀不大,又正是貪玩的年紀,不用太著急。”她轉頭擡眼望了下窗外,“越姐姐說過兩日我就可以四處走走了,我打算去書坊看看。”

說話的人別過臉,正好對上某人幽幽的眼神。

她一楞,隨即舉手告饒,“我真好得差不多了,又不是和越姐姐合起夥來誆你,”黎蔓伸手扯了下青年的衣袖,“我就去轉轉,賬本也……”說到這兒,她覺得自己半本都不看太不現實,撒謊並非她的作風,頓時卡住。

陸聞硯不吭聲,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

黎蔓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擔憂某人真的生氣,琢磨片刻後起身,挨著陸聞硯坐下, “我知道二郎是為著我好,但我可能真的閑不住……”她與他對視時輕聲道,“我就去轉轉,回來立馬躺下休息,如果碰上事便叫你去解決,好不好?”

“哎呀,”自己昏迷半個月把青年嚇得夠嗆,黎蔓自知理虧,哄起人格外有耐心,伸手輕輕捏了捏某人的肩膀,故意打趣,“到時候參知政事大人可不要嫌我頻頻派人來請才是。”

但是有麻煩的事兒叫陸聞硯真挺不錯的,黎蔓短暫出神,畢竟成親到現在,樁樁件件,某人都實在靠譜。

“你就是斷定我拗不過你,”陸聞硯伸手握住女子的一截腕子,帶著擱到自己的膝上,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你一貫是閑不住的,只哪裏能叫黎掌櫃勞累——”

“太醫院院使也和我說你近來可以四處轉轉,”青年臉上顯出點高深莫測,“我已經把書坊這些日子的賬本看過了,黎掌櫃是不是該賞陸某些什麽?”

黎蔓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可見“先發制人”四個字實在是被某人學得透徹。

“你這是……”黎蔓總算反應過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說你這幾日怎的公務這般忙……分明是早有預料!就是想等著我說軟話求你。”

“非也,”陸聞硯搖搖頭,用食指在黎蔓手心寫了個“賞”字,“這不是想著萬一你稍微半晌不打算出去?但其它的先不提,怎麽我這好不容易看完了賬本,卻還是被派了不是——”

他可以拖長語調:“唉……這上朝要聽一堆白胡子老頭吵架,回到家還被蔓蔓嫌棄,可見這日子確實沒什麽盼頭。”

想到端王等人被起底後“拔出蘿蔔帶出泥”的諸多雜事,竇讓見馮廷身死,已經利落地告老還鄉了。新上任的參知政事雖說風頭無量,但近來也確實忙碌不已。

黎蔓又瞥見他眼底淡淡的烏青,兀地心軟:“是我不該這麽說,二郎是體諒我才幫我看的賬。等我去收了這個月的利錢,給二郎買扇子,怎麽樣?”

“不知道牛大和王二的字練得好些了沒……”黎蔓若有其事地擡手撫向某人的眼側,一邊強忍笑意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啊呀,若是他們寫得還是不好——不會讓咱們陸大人把眼睛看壞了吧?”

這是想起某人上次幫忙看賬時對夥計的字可謂百般嫌棄。

陸聞硯扣住她的手,身子稍稍前傾,垂眼於黎蔓唇上落下一吻。

“我是說不過你,要去就去吧,”陸聞硯好整以暇地松開手,理了理他自己的衣袖,“若我不得閑,記得叫上家丁陪著,你一個去我不放心。”

黎蔓彎起眼睛,正要再說些什麽,卻是忽而聽得侍女傳報。

“益昌公主的請帖?還說只請了我一個?”

話音剛落,黎蔓和陸聞硯四目相對,看見了彼此眼底的疑惑。

雖說在黎蔓加封公主之後,她與杜溫惠現在也算是名義上的姐妹。但兩人的關系其實沒多親密,眼下對方遞了請帖,還指名道姓地說只請了樂安公主一個。

陸聞硯蹙起眉:“這是要做什麽?”

“左右沒什麽惡意,見見就知道了。”看著那隨請帖而來的名貴藥材,黎蔓並不覺得對方要找自己不痛快。

益昌公主確實不是給黎蔓找不痛快的,事實上,她給後者帶了好大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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