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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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本章有月牙兒打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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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前天我們尋找黃狗的時候,我編造的那個關於李府老夫人迷信的謠言嗎?”

“記得,怎麽了?”

“其實,那倒不全是謠言。雖然李老夫人夢見黃狗送子,李府重金求狗的部分確實是無稽之談,不過李家人的迷信,以及李彥沒有兒子卻是真的。七分真三分假的謊話騙人效果最好,這是月牙兒教我的經驗之談。”

“……神侯府,還教這個?”柳星聞覺得神侯府在自己心裏的印象被顛覆了。

“咳咳,雖然他的原話不是這樣的,不過知識就是要活學活用嘛。”少俠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話說回來,我倒是有個想法。”

“什麽想法?”

少俠忽然露出一個壞笑,向他靠過來,柳星聞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被他一手抵在樹幹上。

“想聽嗎小柳?”他湊到他耳朵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暧昧道:“那你今天晚上可就要辛苦一整夜了。”

柳星聞的臉騰一下紅得像火燒:“你!你要幹什麽?”

次日,汴京虹橋人聲鼎沸處,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圍著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道。

老道頭戴逍遙巾,穿一身寬大黑袍,在虹橋支起了個小攤,小攤一邊立著一面青布招兒,上書“劉半仙”三個大字,另一邊是一頭默默吃著草料的青驢,驢背上還掛著一個酒葫蘆。

一眾男女老少在老道的小攤前排起了長龍,無論來人富貴貧賤,找他占卦,只收一文錢。用那老道的話說,他擺卦不為求財,只為機緣。

更為難得的是,來人不須開口,只需往他面前一坐,想問之事幾乎都能被他說中,甚至有的當場便能應驗,當真不愧“半仙”之名。

排在最前方的一位姑娘已經搖過了簽筒,此刻展簽念道:“明月當三五,天地自無私……大師,這是何意?”

老道撫須頷首道:“想來姑娘是來問姻緣?”

“正是。”

“此簽來源於明皇游月殿,下句乃是‘一陽來已覆,得意在秋時’,三五為十五之數,一陽即為一男子,此簽預示,姑娘所掛懷之人將在秋季月圓十五之夜歸來。”

女子滿臉喜色地道過謝,放下簽筒離開,接下來本應輪到一個藍衣書生,卻忽有一膀大腰圓的男子頗為粗魯地推開了好幾個人,自己擠到最前面,道:“老道士,先看我!”

那被推搡的幾個人本欲發作,卻在看清那男子的長相後忍氣吞聲地閉上了嘴——這男子赫然就是京城“小霸王”高衙內。

那老道微微一皺眉,道:“這位公子要看什麽?”

高衙內粗聲粗氣道:“看看我今日的運勢!”

老道一攤手:“請搖簽。”

高衙內搖到的是:遇橋渡,舟在前,也須慎言,方得周全。

老道看了簽文,嘆口氣道:“此簽中含義已經很是明朗,公子最好從此刻起切莫開口,否則……”

“否則怎麽樣?”

老道凝重道:“否則便會遭遇血光之災!”

“笑話!”高衙內輕蔑道:“在這汴京城內,從來只有本公子能給別人帶來血光之災!你這老道真是一派胡言!來人,給我掀了他的攤子!”

高府家丁正要上前,只聽那老道道:“且慢!暫待一炷香後,若公子果真安然無恙,再掀不遲。”

“好!”高衙內一口應承下來,讓手下人搬了把椅子,自己在不遠處坐下,燃起一炷香,時不時不懷好意地望向老道的攤子。

虹橋上人來人往,坐在路中央的高衙內十分礙事,卻無人敢管,連巡邏的守衛也視而不見,低下頭默默繞行。高衙內正覺得意時,卻忽然被一個過路人撞了一下。

那人長相平平無奇,丟下一句“抱歉”便欲離開。高衙內勃然大怒,跳起來道:“站住!撞了本大爺,道個歉就想走?!”

“你想怎樣?”那人道。

“我想怎樣?”高衙內打量他一眼,嘲笑道:“要麽掏五十兩銀子出來,要麽讓我這幾個手下揍你一頓,自己選吧。”

那人將手伸進衣襟裏掏了掏,竟掏出了一錠金子。

高衙內樂不可支,上手欲奪,那人卻又將金子放回了懷裏,道:“銀子我倒是有,只不過一兩都不會給你。”

高衙內怒不可遏,喝道:“給我打!”

十幾個家丁頓時摩拳擦掌地圍了上來,準備痛揍那路人。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那路人忽地飛身而起,隨手拔了老道的青布招兒,一棍打翻了從正面撲過來的五個家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剩下的幾人統統踹進河裏,接著走向只剩自己一個光桿司令的高衙內:

“想要五十兩銀子?我便打你五十棍子!”

高衙內囂張的氣焰一掃而空,直被打得屁滾尿流,連連求饒。圍觀眾人忍不住在心裏暗笑,那老道搖頭嘆氣道:“都說了讓公子切莫開口,你看,血光之災來了吧?”

那路人正是柳星聞喬裝而成,此刻他的心情十分不佳——昨晚少俠說要他辛苦一晚上,居然就是畫了一整夜的簽文!

柳星聞一邊氣鼓鼓地畫那些遭殃的簽,另一邊的少俠居然還笑嘻嘻地問不然他以為是什麽,問得他滿臉通紅啞口無言,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洩,此刻全都撒到了高衙內身上,打得他哭爹喊娘,最終灰溜溜地被家丁擡走。

揍完人後,他便像李白詩中寫的一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只留下不明內情的圍觀群眾紛紛驚嘆這劉半仙果真料事如神,對他的敬畏又增添了一層。

一路跑出兩個街口,趁四下無人時,柳星聞又換了一張臉,然後施展輕功匆匆往回趕——那“劉半仙”專職負責胡說八道,他則負責讓那些胡說八道強行應驗,他們分工明確,正是要引起一些人的註意。

此刻,他遠遠地看見虹橋之上,一頂軟轎正向那老道所在的方向而去。

眾人見了這頂轎子,紛紛向兩側站開,主動讓出一條路來。他們方才給高衙內讓路,是敢怒不敢言的,此刻給這頂轎子讓路,眾人卻是面帶欽佩和尊敬的,甚至裏面還夾雜著幾個少女的尖叫:“是無情神捕!”“無情神捕來了!”“難道無情神捕也來占姻緣?”

柳星聞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糊弄的人來了。

那老道士額頭上也隱約浮現出一絲冷汗:“這……這位公子……”

轎中傳來一個寒玉般清冷的聲音:“在下聽聞虹橋來了一位料事如神的劉道長,能分陰陽,斷吉兇,更有不少預言當場應驗。如今汴京街頭風傳道長乃是活神仙下凡。”

老道忙作揖道:“不敢當,不敢當。”

“當今聖上尊佛重道,卻也有許多不法之徒冒充道人四處招搖撞騙,妖言惑眾,意欲謀求私利。在下職責所在,不免要向閣下請教幾個問題。”

“公子請問。”

“閣下口音,不似京城人士,不知何故雲游到此?”

“貧道前日夜觀天象,望見京城方向有紅雲擾動,似有龍困於淵之兆,因此貧道特應天命,前來助貴人排憂解難。”

“閣下從何處而來?”

“道法三清,貧道一向在三清山修行,此次正是從三清山而來。”

“哦?”轎中人頗有興趣:“說來也巧,在下與三清山正有一段淵源,為何從未聽說閣下名號?不知閣下的道法師從何人?”

“這……”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答不上來,必然就會被當成妖言惑眾的騙子被當場拿下。柳星聞正欲拔劍,卻見那老道眼珠子轉了一轉,道:“師祖名諱,向來不為外人道。既然公子與三清有緣,貧道便寫與公子即可。”

老道抽出毛筆在黃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七個大字,遞向轎前。那轎中人伸出一只手接了,片刻沈默,隨即笑道:“此人純德非常,確實絕非紅塵中人物。道長既屬他門下,果真便是難得一見的世外高人。此番倒是在下叨擾了,道長請勿見怪。”

老道撫須笑道:“哪裏,哪裏。”

無情等人告辭離去,一時間,劉半仙的神通連無情神捕都認可的消息不脛而走,更多人慕名湧來虹橋問卦。

不知不覺,日色已西沈,老道的攤子也打了烊,他收起青布招子,讓排隊的人明日再來,便牽上一邊的毛驢慢悠悠地向城外而去。

行至離南城門不遠處,只聽身後有人喚道:“老道長暫且留步!”

老道回過頭,見身後駛來一輛頗為眼熟的馬車,神態傲慢的車夫駕著一匹白馬,一個衣冠錦繡的中年男子正從車裏探出頭來。

馬車駛到他身邊時停下,老道開口道:“我看貴人的面相,倒不似為自己蔔課問卦而來。”

“倒真讓您給說中了。”男子笑道:“正是我家主人想邀您過府一敘。”

“哦?敢問貴府主人是?”

“此處不方便說話,老道長隨我來便是。”男子語氣和氣而不失強硬,顯然他主人的命令從由不得人拒絕。

“既是如此,待貧道將我那徒兒喚回,便與貴人同去。”

“原來老道長還帶了徒弟,此刻他人在何處?”

老道裝模作樣地比了兩個手勢,不多時,便有一青年道童匆匆跑來。

“這便是我那徒兒了。”老道笑瞇瞇地介紹道。

誰是你徒兒,裝扮成道童的柳星聞腹誹。跟著老道一起坐上馬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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