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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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馬車一路駛入李府,透過車簾隱約可見府門把守嚴密,一排排兵士手持畫戟,森然並列。那中年男子原來是李府的管家,他領他們下了車,一路來到富麗堂皇的正堂,二人終於又重新見到了李彥。

雖身著便服,李彥身上仍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威勢:“老夫與劉道長有要事相談,其餘人等一律出外等候,不得入內。”

“是。”管家道,退出房間並關上了門,柳星聞也只得隨他靜立在一側等候。

門內,李彥不浪費半句口舌講場面話,直接切入正題:“老夫這次請劉道長來,是想請道長占一卦,看老夫行事能否順利。”

“哦?不知大人欲行何事?”

李彥面色一變:“此事老夫不方便與人透露,道長只需占卦此事是否順利即可。”

“那麽,勞煩大人告知貧道此事發生的時辰與地點。”老道道。

“明日午時,大成殿。”

老道閉目,口中念念有詞,接著拿出了簽筒:“請大人抽一支簽。”

李彥猶豫片刻,伸手抽了一支,展開道:

“似鵠飛來自入籠,欲得翻身卻不通;南北東西都難出,此卦誠恐恨無窮。”

李彥面上變色,道:“這簽文是何意?”

老道嘆了口氣,搖頭道:“大人此簽預示著即將身陷困境,不得脫出,恐怕所問之事也將生頗多波折。”

李彥瞇起眼睛:“看來老夫此行不順?不過道長神通廣大,想必也會有化解之法了?”

“這……”老道眼珠子轉了轉:“倘若有與此事相關的因緣之物,我與徒兒可以擺個祈福法陣破解。不過,此物必須與大人要辦的這件事直接相關。若如路邊的花草,身前的配飾,這些物件因緣不足,即便祈福,也是難堪大用的。”

老道此言一出,李彥半晌沒有開口,瞇起眼睛在他身上細細打量。那老道頂著他利刃一般的目光,仿佛渾然不覺,安之若素,不動如山。

李彥緩緩道:“好,不過這物件所在之處甚為特殊,隨老夫過來。”

二人出了門,門口的管家與柳星聞立刻跟上,幾人一路穿回廊,過假山,最後來到荷花池內一個四面臨風的涼亭裏。

涼亭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石桌與四個石凳環繞,與別處的華麗布置有些不搭,且不知何故,荷花池周圍駐守的府兵卻分外地多,光是他們目之所及的,便有二十幾人。

李彥將手放在石桌上用力一轉,那方石桌緩緩旋開,下方居然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鐵門。

他又對周圍人道:“擡起來。”

六個府兵聞言上前,分別在鐵門兩側排開,握住兩端門把手,同時咬牙發力,終於慢慢地將鐵門拉了起來。鐵門下方竟然露出了一段不知通往何處的樓梯。

管家點起了火折子,帶著他們走下去。約下了兩丈左右,眾人到了樓梯底部,只見前方又橫著一扇精鋼大門。李彥拿出一把銅鑰匙,在鎖孔中擰了三圈,門開了,露出內部一間精鋼所制的密室來。

門口的油燈被點燃了,只見房間正中央是一張石桌,石桌上方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烏木匣子。

“道長所需的物件便在此處了,事不宜遲,就請二位開始祈福吧。”

此刻並不算大的密室裏站了李彥、管家、老道及弟子,外加六個府兵共十個人,顯得頗為擁擠,老道搖了搖頭道:

“我二人需得將這黃符貼在這木盒之上,共同念誦祈福咒語,借助天地之力方能破局,過程極為精細,若有一絲外力幹擾,便會前功盡棄,還請各位退出這密室之外,留下貧道與徒兒二人即可。”

管家似乎開口想說什麽,李彥攔住他,道:“好,不過道長要記得,那烏木盒子萬萬不能打開,否則老夫也難保二位的性命。”

他語帶威脅,而老道仿佛渾然不覺,點頭道:“當然,當然。”

厚重的鐵門被關上,少俠籲了一口氣:“果真是比看老婆還嚴!”

一邊的柳星聞已經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木盒,將一只手放在海珠上:

“快過來。”

“來了來了,”少俠撕下臉上的假胡子,自己也伸出一只手放到海珠上。

一瞬間昏暗的室內被忽綻的光芒照亮,二人再度同時昏了過去。

上方涼亭內,李彥先是等了大半個時辰,裏面毫無動靜。他略感不耐,站起來來回踱步,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底下仍是一絲信號也無。

雖說他十分確定海珠絕不會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從精鋼密室中盜走,仍然不免產生了一些擔憂。

他擡手喚來荷花池旁的衛兵將涼亭重重包圍,正當打算派人下去探探情況時,地下終於傳來了一陣如同敲門一般有規律的金屬撞擊聲。

他連忙命人開門,不多時,那老道和徒弟便從地下爬了上來。他們見涼亭被眾多兵士圍了個密不透風,不禁面露驚訝之色。

“冒犯了。”管家道,隨即便有兩個衛兵過來,將二人身上仔細搜索一遍。

“沒有可疑之物,大人。” 衛兵搜查完後報告道。

李彥臉上重新堆起笑:“事關重大,老夫不得不多加防備,二位不會介意吧?”

“豈敢豈敢。”老道道,“貧道此次前來汴京,正是為了與貴人排憂解難。”他重新又拿出簽筒:“如今祈福已畢,為蔔明日吉兇,請大人再抽一支簽。”

李彥也正有此意,信手抽了一支,展開:

“功成名遂傳,喜氣一門吉。祥風四壁生,門庭皆受益。”

老道見此簽,賀喜道:“恭喜大人,此為上上簽,是大吉之兆。”

李彥撫著胡須,忽地放聲長笑:“不錯!不錯!後日之事若能成功,當真是門庭皆受益的喜事。”

“既然貴人憂慮已解,貧道此行的目的便已完成了,與徒兒這便告辭。”

“且慢。”李彥道:“正如老夫方才所說,此事極為機密,不管是哪個部分,都不能走漏半句風聲。”

他臉上已然換回了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官員神態:“所以後日午時前,二位最好不要離開李府。”

紫砂茶盞,茶湯清亮,飄著幾片碧玉色的葉子,香氣如煙一般在室內盤旋上升。

少俠端起茶杯品嘗一口,露出滿足的神色,對對面的人道:“我們雖然被關著,不過有得吃有得喝,還有李大人府上的頂級峨眉雪芽,你怎麽還是不開心?”

柳星聞瞪他一眼:“只恨我手中無劍,否則怎會被困在這裏?”

“若我們帶著兵刃,李府不可能放我們進來。現下我們雖然被關在此處,至少已經將身體成功換了回來,豈不是一件大好事。”少俠笑道。

柳星聞盯著他瞧了一會兒:“雖然你這麽說,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乖乖任人關著。”

少俠面露驚奇:“我是這樣的人嗎?”

“你就是這樣的人,即使沒人關著你,你也要上房揭瓦。”

少俠忽然感動地握住了他的手:“知我者莫若少閣主也!”

瓦是要揭的,只是不能光天化日地揭。二人在房內一直等到夜深人靜,這座院子位於李府的東北角,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自有四人看守,可說是密不透風。倘若強行沖出去,這些守衛中只要有一個吹響了手中的哨子,便會驚動李彥養在府中的武林高手。

少俠之前在蔡雲府上吃過虧,因此從不輕視官員府上豢養的奇人異士。趁此時天黑,兩人在房內熄了燈後跳到房梁上,揭了幾塊瓦片,從屋頂鉆出來。

李彥果然沒想到在屋頂也放上兩個守衛,這也許是因為他們看起來絲毫不懂武功,也許是因為一般的道士不會隨便爬上人家的屋頂。

“感覺是不是很熟悉?”少俠望著腳下偌大的宅邸,一邊把柳星聞也拉了上來:“你站在攬星樓屋檐上的時候,感覺是不是和現在一樣?”

雖已夜深,府中仍然燈火處處,不時便能望見幾隊執勤的府兵四處巡邏。

防守最為嚴密之處自然是位於府邸正中的,李彥本人所在的房間,離荷池藏寶之處不過數丈之遙。他們白日曾經下去的涼亭入口處,衛兵絲毫未減,此時還有一佩刀的黑衣人正坐在當中石桌上,一動不動,似已入定。

不過,若是誰真的以為他在睡覺而出手偷襲,下場必然十分淒慘。正如同那片十分偶然地飄落到他身上,卻在頃刻間忽地化為齏粉的柳葉一般。

少俠與柳星聞都已看出此人麻煩得很,此時下去,即使戰勝了他,二人也無法對付蜂擁而至的守衛,更別提打開那扇足足需要合六人之力才能拉動的鐵門了。

少俠嘆道:“這李大人為了當上皇帝,還真是下了血本。”

雖然一直這麽盯下去也什麽事都做不了,二人卻誰都沒有動。柳星聞在拿到父親要的海珠之前絕不肯離開,而少俠身為神侯府的人,自然也不能明知李彥有謀逆之心而坐視不理。

又徒勞無功地盯守了半炷香後,柳星聞不得不十分不情願地承認,想在荷池尋找突破口簡直難如登天。但少閣主從不會輕言放棄,尤其是父親吩咐他辦的事。

他在縱身一躍,輕盈地借力跳過好幾個屋檐,落到另一處院落的房頂上,如同靈貓一般悄無聲息。

少俠在他身後連忙跟上,降落時還無中生有地磕絆了一下,趕忙一把摟住他的腰。

“幹什麽!”柳星聞怒道——卻又礙於當下情形,不敢十分大聲,因此聽上去簡直就像在撒嬌。

“李府這麽大,不可能處處防守嚴密,我明白你想在其他地方找尋可乘之機,”少俠在他耳邊道:“不過此處危機四伏,多個我跟著你,萬一碰到什麽事,總比你一個人行動安全得多。”

柳星聞偏過頭看著他:“如今我們身份已換了回來,我依舊是鏡天閣的柳星聞,而你是神侯府的人,你為何還要在意我的死活?”

“什麽?”少俠著急道:“我做了這麽多你還不懂嗎?其實我——”

忽聽“吱嘎”一聲,他們所在的位置正下方有扇門被推開了。房頂上的二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屏氣凝神,各自捂住對方的嘴巴,不敢發出一點兒響動。好在下面原來只是一個年輕丫頭推門出去,並未註意到房頂上的他們。

待那丫頭走遠了,少俠與柳星聞才各自松開了對方。

柳星聞輕聲道:“你……你剛剛想說什麽?”

“少閣主這麽聰明,早該猜到了吧?”少俠心不在焉地摳著一塊瓦片:“其實我——”

那瓦片一不小心被他摳開了,少俠無意間向屋內掃了一眼,忽地倒吸一口冷氣,瞪大了雙眼,連話都忘了說。

柳星聞有些好奇地湊過來,想看看屋裏到底發生了什麽,誰知剛看一眼便驚得他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

屋內可見一名女子正在沐浴的景象,她的身體浸在灑滿了木槿花瓣的水中,頭倚在木桶邊緣,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而這位正在沐浴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位白姑娘。

柳星聞將瓦片從少俠手中奪過來放回原處,冷冷道:“白姑娘果然不一般,值得你每次見到人家都眼睛發直。”

“不是你想的那樣!”少俠連忙拉住他,辯解道:“你剛剛看得晚了,沒看到關鍵的部分。”

這話對於教養良好的少閣主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柳星聞漲紅了臉,使勁把他的手指扒拉開:“……下流無恥!不僅偷看女子,還……”

少俠道:“我倒也不是那麽下流無恥,因為這位白姑娘,她其實是個男人。”

“……什麽?!”

“你不信嗎?我下去把他拎出來給你看看。”

少俠說幹就幹,柳星聞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一溜煙地翻下屋頂,從天而降落在木桶前。

那“白姑娘”剛剛睜眼,已被少俠一只手牢牢地捂住了嘴巴,另一手按上了他後脖頸:

“噓——發出一點兒聲音,你的小命就沒了。”少俠悄聲道。

那“白姑娘”渾身動彈不得,只得點了點頭,被少俠挾持著慢慢從木桶中爬了出來。

他竟然真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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